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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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蘅从监控室出来时，一个踉跄的人影突然冲到她面前，撕心裂肺地苦苦哀求道：“我求求你，你让我进去看看我儿子吧，我求求你了。”
“就一次……一次而已……陈蘅，我发誓，不会给你的工作造成任何不便。”
“你就让我进去看他一眼……一眼就行。”
丽丝神经里的某根弦已经彻底崩断。
她固执地抓紧陈蘅的双臂，使劲拉扯，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瞪大、瞪圆，死死盯住陈蘅的脸，整个人颤抖又迫切地想要得到陈蘅肯定的答案。
陈蘅左手随意插在西装裤里，姿态松懒地站直。
她低眼平静地睨着面前万念俱灰的人，眼神空无、冷漠。
“夫人，我答应让您过来这里看一眼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此刻您无法也没有筹码再跟我多谈条件，所以您请回去吧。这里有任何好消息我都会及时让人去通报您的。”陈蘅道。
丽丝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泛红的眼眶周围。
听见陈蘅毫无同理心的话后，她蓦然愣住，嘴唇动了动，一时竟然说不出半个字来。
一旁，鲁薇薇算是有点眼力见的人，她见陈蘅主动赶客，也大概猜测出丽丝此时是不想走也得走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刚才陈总从头到尾表现得很淡静，导致她都差点误认为这主脾气好、有耐心，甚至可能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
结果这相处下来的短短一个小时，只能说，什么狗屁同情心？只有阴晴不定才是真的。
看戏归看戏，她还是分得清此刻这里谁才是她的顶头上司。
于是鲁薇薇耐着性子走上前，用着安慰的语气对拉扯着陈蘅的丽丝说道：
“夫人，令公子现在情况稳定，加上我这里环境优美安谧，极度适合养伤，所以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他在这不会有事的。您且回家静候，我方不久后一定会给你送去好消息。”
丽丝原本僵硬的神经被鲁薇薇这话给强行唤醒。
她双目由混沌转为清明，十指还是吱吱吱地拽紧陈蘅手臂处的衣物。
她抬眼，见面前的Alpha目色从容，不显丝毫狼狈。
“不，我家明昭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丽丝把手从陈蘅手臂上拿回来，她已经恢复理智，不再做出半分失态举止，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便抬脚走到廊道墙角的长椅坐下。
鲁薇薇扭头看着丽丝这耍无赖的举动，火气差点从脑颅里嘶嘶嘶蹦出来。
气死她了！
这Omega为什么非要过来给她的工作使绊子？！！
心头气得发闷，鲁薇薇耐着脾气把目光从丽丝身上收回来，望向一言不发的陈蘅，无比谨慎道：“…陈总，您看这怎么办……”
陈蘅倒是情绪稳定，她沉着道：“找人把她丢出去。”
鲁薇薇点点头：“……噢，好……啊？！！”丢出去——
她瞳孔瞬间炸出八级大地震。
怎么丢出去？
那可是一等贵族夫人啊。
丢……丢出去，研究院要玩完的。
“……陈……陈总，能换成别的法子吗？”鲁薇薇为难道。
陈蘅凝她：“你有更好的方法？”
鲁薇薇：“…………”没有。
“或许我可以试试。”为了研究院，她自告奋勇道。
陈蘅也没阻止她，只道：“也行，给你一分钟搞定。”
鲁薇薇震惊：“……一分钟？”
陈蘅抬起手腕瞧了眼手表，道：“五十七秒。”
鲁薇薇：“…………”
她不敢再耽搁时间，赶紧扒着步子一摇一晃奔到丽丝跟前，张开嘴使出十八般武艺拼命说服她。
墙边，陈蘅一边听着鲁薇薇绞尽脑汁的话，一边拿出通讯器要发消息。
结果刚点进好友栏，视线不小心扫过某个人的头像以及干干净净的页面。
那里永远静静悄悄。
给人发消息这件事，仿佛不是他会做的事。
明明在眼前的时候那张嘴能说出花来，结果一转线上就跟个失踪人口没什么两样。
陈蘅握着通讯器的那只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在屏幕快要熄灭前，她嗤嗤笑了一下，拇指点进苏用宾的聊天页，问道：
「唐兴白找到了吗？」
那头没几秒就回了：「还没有，已经打算扩大范围搜索，看看太空港、各大电车交通枢纽有没有行客记录。」
陈蘅看了眼，退出聊天页面。
于是又回到了所有的好友聊天栏，那个讨厌的头像依旧大大剌剌地悬挂在屏幕最顶端。
头像是一块用得只剩下尾巴的白色三角橡皮擦。
很像是注册账号的时候找不到照片当头像，而刚好手边有块橡皮擦就随手拍下来，拿来当头像。之后就再也没换过。
陈蘅盯着那个简约到随意的头像，停顿了好久，最后冷着脸点进那个三角橡皮擦头像，一路找到好友设置功能，点了「加入黑名单」按钮。
动作一气呵成，陈蘅把通讯器扔回口袋里，扭头看向椅子边还在费尽口舌自以为可以说服丽丝的人。
鲁薇薇坐在丽丝身旁，边说边咽口水，看来已经说得口干舌燥了。
而丽丝仍端庄大方地坐在椅子上，周身仿佛有一层隔音气罩，无论鲁薇薇说什么，她都能面无表情，好似什么都没听到。
鲁薇薇有闲情雅致在那对牛弹琴，她已经没有那么多耐心。
陈蘅毅然抬步朝她们两个走过去，站定在丽丝和鲁薇薇跟前。
鲁薇薇嘴巴干燥得厉害，刚要继续说下一句时，眼前突然覆盖上来一片阴影。她停住，愣愣抬头，就见陈蘅已经站在了面前。
陈蘅没看她，而是把目光落在丽丝身上。鲁薇薇立马识趣地闭上嘴。
“夫人，您要是再不撤离，我将对您的儿子施行电击刑罚。毕竟他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是电击不是？”陈蘅冷酷无情地轻笑道。
听此，丽丝镇定的容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与破绽，她难以置信地抬眼，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对上Alpha冷静确信的视线，才恍然大悟这话很可能是真的。而且真的是从这Alpha嘴里发出来的。
她气得不轻，放在裙摆上的五指攥得发紧，咬牙切齿骂道：“陈蘅，你当真无法无天了？就不怕我把这件事闹到公众的面前，让你一败涂地？”
陈蘅觉得自己挺无辜的，她淡笑道：“夫人，我怎么会无法无天呢？这件事是奉总统之令执行，并不是我擅自抓捕令公子。所以您的悖论并不存在，还请您谨言慎行要好。”
“呵。”丽丝满眼不屑，讥诮道：“你说你奉总统之令抓捕我儿子，那好，你把逮捕令拿出来。只要你现在能拿得出来，我就马上离开。”
这话说完陈蘅什么反应鲁薇薇不知，但她还是不由得沉默住。
毕竟把宋明昭送进来的事虽然的确是总统亲口所说，可这逮捕令还真没有。
也不知这陈大人是怎么了，竟然没有书面通缉令都敢接这烫手山芋。
当然，总统金口玉言，点名道姓要她干，谁敢拒绝啊不是。
所以今天丽丝这事，明眼人都知道是总统故意设下的陷阱，让陈家跟宋家鹬蚌相争，以便两败俱伤。
而她身为这件事的中间者，算是陈家和宋家这两大势力的介质，简直左右为难，两边不讨好，搞不好还要告老还乡。
命有点苦。
…………
陈蘅面对丽丝的咄咄逼人也不气，她低首浅笑道：“夫人您让我拿出通缉令，那么陈某也只好提要求了，您如果能拿出总统的释放令，那我自然会完好无损地把令郎归还给您。不然，您无权从研究院将人带走。”
丽丝怒气冲天，下颔紧绷，嘴里的牙齿都快要咬碎了，但面上依旧镇静，故作平静地笑道：
“陈蘅，你以为你的好口才能帮你免去一场灾难的发生吗？”
她说着从耳朵上掏下一个微型录音器，得意地冲陈蘅笑起：“你觉得我要是把这段录音交给那群业绩惨淡的专业记者，他们会用什么样的噱头去宣发呢？”
陈蘅无波无澜地瞥了眼她手里的微型录音器，那是一个远程录音器，备份不在这里。
她收回视线，抬唇阴冷道：“夫人，或许在他们坐在星脑前思考夸张噱头时，陈某已经让他们失业了。这年头，没有人会蠢到跟陈家作对。”
丽丝看向她：“你真天真啊，果然还是个毛没长齐的丫头。”
“你有陈家兜底，对记者施压。我又何曾没有宋家做靠山呢？宋家会不遗余力保住那些记者的饭碗，并且把你惨无人道的斑斑劣迹昭告全天下。届时，你和陈家，都会因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陈蘅听着，不紧不慢地笑了。
她两手插进裤兜里，倏地弯下腰，凑到丽丝耳边，唇畔始终弥漫着浓浓笑意。她道。
“丽丝夫人，您猜猜今天这事真暴露出去，谁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是我陈蘅？还是陈家？我看都未必。毕竟到时候我可以说是为了圣歇和全体公民好，急于找出精神体钝化原理才出此下策，即便方式偏激，可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人民好，为了圣歇好。而最大的受害者……”
陈蘅嘴角微弯，冷戾道：“就是您那个痴傻了的儿子。”
“痴傻”两个字被她刻意加重读音。
说完，丽丝横眉竖眼扭头剜住陈蘅，厉声道：“你要是敢动他，我跟你拼命。”
陈蘅重新直起腰，平和道：“夫人，不是我要置他于死地，而是您要置他于死地。”
丽丝皱眉不语。
陈蘅十分贴心地给她解释道：“一个天之骄子，生来就是备受万人敬仰的存在，结果有一天突然泯为白痴。而且这件事还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大肆宣扬出去，让他的朋友知道、让他的老师同学知道、让全体公民知道、让全世界都知道曾经的天才变成了一个傻子……嗯，夫人，如果说您的儿子会想不开、会名誉扫地、会变成天下笑柄，那么这把让他痛不欲生的刀就是您亲手递上去的。您真是好残忍的心啊。”
丽丝：“…………”
“你——”
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胸腔跌宕起伏，顾不上贵族的仪态与优雅，彻底面目狰狞地朝陈蘅大吼了一句。
陈蘅冷淡地看着她，不再作声。
丽丝眼睫飞速颤动，面色惨白得不像样。
她的身体很冷，血液已经全部凝固，凉到了骨髓里。
她愤怒、思索、无比恐惧，最后所有的情绪逐渐变成了怯懦。
空气安静了许久，丽丝双腿发软，脸色极其难看地绕过陈蘅颤巍巍走向楼道，消失在拐角。这算是一种无声的投降。
鲁薇薇站起身，看着丽丝消失的地，瞠目结舌地问陈蘅：“……陈总，她那边您有把握吗？”已经录音了欸。
陈蘅眉眼幽深，冰冷道：“如果她聪明的话，会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鲁薇薇了解了：“嗯。”
她望向玻璃内侧还在反复行走的人，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陈蘅瞳光变都没变，道：“在研究团队到来之前，就观察他所有的举动即可。是否有休息、什么时候休息、一共走了多长时间、每段时间走了多久……以上这些信息，都要跟我汇报。”
陈蘅一口气说完，沉吟片刻，补充道：“仅限今天到明天研究团队来之前。”
鲁薇薇稍顿少许，还是点点头：“是。”
陈蘅透过玻璃瞟了眼里面的人，他完全不在状态，就像机器一样呆板地走来走去。她漫不经心打量了两眼，收敛眸光，转身离开。
…………
梅律大学西食堂。
张呦呦和张满满饱餐一顿，想起都过午餐时间了陈静寒还没出来吃东西，两人当即便打包了一盒荤素搭配的热乎饭菜要送给他，还特地去商店买牛奶。
正当她们两个流连在货架间思考要挑什么牛奶时，手里的通讯器纷纷响起一模一样的消息铃声。
张呦呦止住脚步，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
陈静寒：「梅律大学生物系大一公共课期末模拟题题库」
陈静寒：「账号：学号，密码：XFML123456」
陈静寒：「自己找块地或是去图书馆复习，别来烦我。」
“呦呦，我收到学长发来的题库和密码了。”
另一头，张满满喜不自胜的声音响起。
张呦呦看着题库链接激动得脸颊发烫，她赶紧朝张满满跑过去，两人乐成一团。
“我也收到了哈哈哈哈。”
“不用害怕期末挂科了耶耶耶。”
“考第一。”
“拿奖学金。”
“吃大餐。”
“买周边。”
“去旅游。”
“看演唱会。”
“染头发。”
“买漂亮衣服。”
…………
…………
实验室里，陈静寒在星脑上填宿舍申请表和项目申请表，边填边抬手捏额心。有点头疼。
左右两边两颗毛茸茸的脑袋老实巴交地低垂着，各自拿着一本厚厚的草稿纸、写字笔以及通讯器在做题背题。
嘴里还念念有词，思考题型和答案。
反正不管陈静寒在写什么，呦呦跟满满头始终都不敢斜一下，因为陈静寒说他们敢看一眼他星脑的东西，就把他俩的题库收回去。
收回去？这可不行。
题库是他们的命根子。
宁愿收他们的命也别收题库。
所以根本不敢看一眼。
…………
陈静寒把两张表填好，起身去打印出来。
他拿着两张打印表径直去生物系大楼交给弗兰克后，出来时天已经暗蒙蒙，同时伴随着纷扬而落的冰雪。
好像从他有记忆开始，赛巴斯的冬天总是落雪天。
而这种雪，习惯于在夜幕里悄悄降临，染白整片世界。
陈静寒分不开心思欣赏雪景，本就严寒的空气经过飘雪的加浓，变得更为冻人。
他不自觉拢紧外套，抬脚快速穿过寒风与烈雪，往实验室的方向走。
浓密的枝桠下，颀长的身影路过一盏盏明明暗暗的暖色路灯，不断靠近实验大楼。
陈静寒走着走着，突然被不远处熟悉的人影强烈惊到。
他瞳孔狠狠收缩，心跳蓦然一滞，刹那间把步子停下来，就这样站在原地愕然地注视眼前难以置信的一幕。
远处，大约十多米远的路口。
Alpha一身黑衣，两手插兜，还是一副谁欠她百八十万的臭脸，幽幽然地睨着他。仿佛这次欠她什么的人，是他。
那眼神幽怨得像只过来索命的鬼魂，神情里带着某些积压已久的阴阴的、怨怨的、不爽的……要哄的意味。
可是她正站在距离他大约十多米远的地方，身影跟海市蜃楼一样，模糊不清且又难以持续。也许下一秒会在风雪交杂中消失不见。
陈静寒内心隐隐泛出密密麻麻的喜悦，下意识就想朝她飞奔过去，可接着又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如若满怀期待跑上前只换来镜花水月一场的话，他宁愿今晚没见过她。
到底是他最近太忙加上没休息好，所以走个路都能产生幻觉。他真觉得他或许该好好休息一次。
可这梦挺逼真的。
是否……真的是她？
可……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一不顺路二没理由三不符合常理。
陈静寒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也得了臆想症。
他暗自哭笑，两手与她一般拢在口袋里，挺直脊背静静地穿过白雪注视向她那双令人难以捉摸的眼睛里。
就这样隔空对望了好一会儿，陈静寒正揣测这个幻象什么时候会散在风里时，Alpha面容冷若冰霜，气息骤降至零下，转身就走。
陈静寒：“…………”？
来真的啊！！
不是梦——
他顾不上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梅律大学的街道里，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只努力追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