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手链》茹叁

6、被宠坏的孩子 对于邵

　　对于邵雅来说，郁傲琼永远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她对她无可奈何。

　　就像那个夜晚，郁傲琼跑到了邵雅大学所在的城市，缠着邵雅请她喝酒，然后带着酒意，执拗地挤进了邵雅为了大四实习而租住的小单间。

　　单人床狭窄，两个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邵雅几乎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试图在身后留出尽可能多的空隙。郁傲琼却全然不顾，她带着微醺的体温从背后贴上来，手臂横过邵雅的腰际，掌心自然地贴住她的小腹。

　　郁傲琼突然开口，问她有没有见过别的女人的身体，本该更稳重的年长一方顿时陷入慌乱，被识破弱点的年轻猎手轻松捕获。

　　郁傲琼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刮在心尖最痒处，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愉悦。横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将试图瑟缩的邵雅更牢地圈回自己怀里。

　　邵雅想说她胡闹，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她被钉在了原地，不仅因为身体上的桎梏，更因为内心最深处的恐慌与羞耻。

　　郁傲琼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这个问题和答案都不重要。邵雅知道郁傲琼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郁傲琼也接受邵雅的反应作为足够的许可。

　　“姐姐教教我……”湿润的呼吸贴在了邵雅的耳边，那只原本只是搭在她腰间的手也变得不安分起来。

　　邵雅这时候应该装睡的，后来好多年，她一直后悔自己那时候没有装睡，没有将对方的任性斩断于发芽之际。她没有装睡，她转过了身，任由郁傲琼被酒意烧得滚烫的唇吻了上来。

　　像蜂鸟将长喙伸入花朵中取蜜，一切占有都是这么理所当然。蜂鸟不会在乎花朵在风中的颤动，甚至对于花朵失去往常的平静感到趣味。拒绝挣扎，甚至加以调笑，直到有足够的蜜汁被蜂鸟品尝到。

　　那夜的记忆是混乱的，那个一向爱撒娇的孩子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姐姐，却又在这称呼后跟着一些无法入耳的话，命令着，恳求着。她像一个提线木偶，被操控者引领探索着危险而陌生的疆域，理智在一波又一波的滚烫浪潮中溃不成军。

　　第二天清晨，郁傲琼靠坐在床头，神色自然至极。她见邵雅醒了，俯身在邵雅紧绷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下床穿衣服。

　　“姐姐别担心，”她背对着邵雅，声音随意，如同讨论天气，“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邵雅的心跳停止了一瞬，仿佛冷水淋头般的寒冷和尴尬让她有些发颤。也许这是妄图觊觎的惩罚，从此邵雅反复陷入恶魔蛊惑和折磨的两难之中无法自拔……

　　电脑右下角的来电提醒让邵雅从回忆的深潭中猛然抽身。邵雅盯着“小琼”两个字，有点恍惚得指尖发凉，最终还是点击了接听。

　　“邵雅姐姐，”郁傲琼的声音传来，背景安静，大概在办公室，“我找到一条特别适合你的裙子，周末宴会可以穿。你下班过来试试看看尺寸怎么改，我等你。”

　　邵雅的目光落在未完成的报告上：“我已经有要穿的裙子了，小琼。而且今天估计要加班。”

　　“我想要你穿这条。”郁傲琼答得很快，声音透着不容转圜的坚持，“加班结束过来试试，试一下就好，不耽误多少时间。我让店里留了。”

　　“不行。”邵雅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手头事情多，要加班到很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郁傲琼的语气有点生硬起来了：“加到几点？我等你。或者我让店里把裙子送过去你家给你试。”

　　邵雅往后靠进椅背，椅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远处写字楼的灯光逐一亮起：“真的不用，我不需要新裙子。”

　　“姐姐……”郁傲琼拖长了音调，却掩饰不了语气里的小小不满，“我就是想看你穿这条。特别特别适合你。”

　　邵雅本身就不是个会特别坚持的人，她也习惯了遵从郁傲琼的想法，再让郁傲琼得偿所愿一次又怎么样呢？反正只是条裙子而已。

　　但是今天的邵雅只觉得要被疲倦压翻，她想起了那个早晨满不在乎穿着衣服的郁傲琼，想起了上周末骗了她又好像无事发生一样自然的郁傲琼，一瞬间，包容的心被细针一下一下扎到漏气：“今天真的很忙。我们改天再说好吗？”

　　电话那头是一阵更长的沉默。

　　最终，郁傲琼说话了，语气却明显淡了下来：“那你忙。”

　　通话结束。办公室重归寂静。

　　邵雅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叹了口气。

　　她确实要加班。报告还差一个收尾。但当邵雅回神决定工作时，微信图标又跳了起来，是江慧月。

　　“不知道你今晚有空吗？朋友送了两张今晚的话剧票，我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同去。如果你刚好下班想放松一下，不如一起？”

　　下面发了话剧票的照片，是邵雅感兴趣的题材，她最近也刷到了这剧作的相关信息，口碑不错。

　　因为之前刚拒绝了郁傲琼，邵雅也想要一同拒绝江慧月，可拒绝的话打在对话框里，邵雅又删干净了。

　　她不可能一辈子陪郁傲琼玩游戏。今天作为结束这场闹剧的开始，不是很完美吗？

　　“好。几点？在哪里？”

　　江慧月很快回复了时间和剧院地址，并体贴地问：“需要我来接你吗？你公司好像离剧院不远。”

　　邵雅看了一眼时间，估算了一下剩余的工作量。

　　“不用接，我可能稍微晚一点到，我自己过去就好。如果迟到，不用等我。”

　　“没关系，我等你。”江慧月说。

　　邵雅盯着她的回复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对话框，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那份未完成的报告。

　　另一边，郁傲琼也在工作。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做报告的人在翻页的时候偷偷和陈晨对视一眼，陈晨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好在郁傲琼虽然生气，但并不是公私不分的人。等下属战战兢兢报告完，她平静地给了几条意见就让对方走了。

　　陈晨顺势开口：“刚刚说的裙子……”

　　“不用了。”郁傲琼不耐烦地打断对方，又缓了缓语气，“不用了，让那家店别留了。”

　　郁傲琼工作上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但也只是爱板着脸，很少像今天这样明显藏不住火气。陈晨有些意外，心里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和“上帝保佑”，硬着头皮继续说话：“刚刚您开会的时候，叶小姐有联系过，让您空了回她消息。”

　　“知道了。”郁傲琼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她拿起手机解锁，果然看到叶琪的未读消息。

　　照片里，叶琪对着镜头比耶，身边坐着的人只露出小半张精致的侧脸和一头微卷的亚麻色长发，是蓝嘉禾。照片下面跟着一条语音：“小琼，你下班几点啊？我和嘉禾遇上了，晚上要不要……”

　　语音还没听完，郁傲琼就按灭了屏幕，把手机丢回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陈晨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

　　原本非常解压的狩猎游戏，突然就变得了无趣味。

　　郁傲琼的母亲是一个非常严以律己的人，对郁傲琼的要求也同样严格。对于郁傲琼来说，闲暇时间里，打动那些原本对自己不感兴趣的漂亮女人，让她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上柔情和心动，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打发时间的事。就像解开一道数学或物理难题一样，郁傲琼会产生多巴胺上头的兴奋和飘忽感。

　　这是郁傲琼第一次对于这件事感到厌倦。

　　郁傲琼拿出手机，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就点开了邵雅的对话框。然后她又想起邵雅刚刚对她的拒绝，心里升起了些恼怒，将手机扔回了桌子上。

　　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郁傲琼觉得自己知道自己为什么烦闷了。

　　今天工作这么忙，她还帮邵雅挑了裙子，邵雅却连看都没看裙子长什么样就拒绝了，一点也不礼貌。

　　没错，就是这样。她也不要理邵雅了，在周末宴会前都不要再找她了，裙子也送给蓝嘉禾穿。

　　对，把蓝嘉禾邀请去宴会。宴会上她只和蓝嘉禾说话，宴会上也不要理邵雅，让那个社恐找个角落自己缩着。不管邵雅怎么和她道歉、哄她和好，她也不会在宴会上就随随便便原谅邵雅。她要晾着邵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