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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星阵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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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鸡鸣三遍。
银悠然被敲门声唤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精神意外地好——这是银家寨的特殊之处,这里的灵气比外界浓郁,对灵者有滋养作用。
“银子,起来训练了。”是银素梅的声音。
“来了。”银悠然快速洗漱,换上银素梅准备好的训练服——深蓝色的土布衣裤,束口,利落。
走出吊脚楼,银素心已经等在院中。
她今天换了身劲装,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拿着一根柳条——那是银家训练用的“戒尺”,打在身上不会受伤,但会留下灵力印记,提醒犯错之处。
“晨练第一项:感应。”银素心没有废话,“闭眼,放空,用你的感知覆盖整个寨子。告诉我,寨子里有多少灵体,分别在什么位置,能量强度如何。”
银悠然依言闭眼。
她将感知像蛛网般扩散开来。起初有些生疏——八年没这么系统训练过了,但很快,身体记忆被唤醒。
寨子不大,方圆一里左右。
她“看”到了:
祠堂里有三个灵体,是银家历代族长的守护灵,能量温和而强大。
后山竹林里有一个,是百年前守护寨子战死的勇士,执念是保护,能量中等。
寨门口的老槐树里有一个树灵,能量稳定。
还有……
银悠然皱了皱眉。
寨子西边的药田里,有一个新生的灵体,很小,很弱,像刚点燃的蜡烛。
“七个。”她睁开眼,“祠堂三个,后山一个,寨门一个,药田一个,还有……水井边有一个,很微弱,几乎感应不到。”
银素心点点头:“不错,八年没练,还能感应到井边的那个。那是前天刚去世的李婆婆,执念是放心不下小孙子,今晚就会去轮回。”
她顿了顿:“但你还漏了一个。”
“漏了?”
“跟我来。”
银素心带着她走到寨子东边的一片空地。这里立着七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复杂的符文,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
七星阵。
银悠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银家寨的护寨大阵,平时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在寨子遇到危机时才会激活。
“感应这七根石柱。”银素心说。
银悠然再次闭眼。
这次她集中精神,仔细感知石柱。
起初什么都没感觉到,石柱就像普通的石头。但当她将感知聚焦到石柱表面的符文时——
“嗡!”
一股强大的能量冲击而来,像海啸般将她淹没。
那不是灵体的能量,而是更古老、更纯粹、更庞大的存在。像是大地本身的力量,又像是星辰的力量,被符文引导、束缚、储存于此。
银悠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银素心扶住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银悠然脸色发白,“好强……这是什么?”
“地脉之力。”银素心说,“银家寨建在一条地脉节点上,这七根石柱组成阵法,将地脉之力转化为保护寨子的屏障。所以黑月组织进不来,普通邪祟也不敢靠近。”
她看着银悠然:“你要学会的不只是感应灵体,还要感应天地之力。封印往生之门需要借助七星阵,而布阵的关键,就是引动地脉之力。”
“我……能做到吗?”
“做不到也得做。”银素心的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来这里,尝试与石柱建立联系。什么时候你能引动一根石柱的力量,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步。”
“是。”
“现在,开始第二项训练:控灵。”
银素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陶罐,揭开盖子。
一缕黑烟飘出,在空中凝结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挣扎着,发出无声的嘶吼,眼中闪烁着怨毒的红光。
怨灵。
而且是被强行束缚、无法超生的怨灵。
银悠然心里一紧:“大长老,这是……”
“二十年前作恶的邪修,死后不甘,化为怨灵害人。”银素心冷冷地说,“我抓了他,本来要超度,但留到现在,就是为了训练后人。你的任务:安抚他,净化他,送他去轮回。”
“这……”
“做不到?”银素心挑眉,“封印往生之门时,你会遇到比这强大百倍的怨灵。如果连这个都处理不了,三个月后就是去送死。”
银悠然咬咬牙:“我试试。”
她走到怨灵面前。
那怨灵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猛地扑过来,黑烟化作利爪,抓向她的脸。
银悠然没有躲。
她集中精神,双手结印——这是银家寨的“净灵印”,能净化怨气,安抚执念。
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溢出,形成一个光罩,将怨灵笼罩。
怨灵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黑烟中翻滚挣扎。它的怨气太深,二十年的囚禁让它的执念更加扭曲,几乎不可能被净化。
银悠然的额头渗出冷汗。
她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净灵印需要持续输出能量,而怨灵的抵抗比她想象的更强。
“不够。”银素心在旁边说,“你的能量太分散了。集中一点,找到它执念的核心。”
执念的核心……
银悠然深吸一口气,将感知探入怨灵体内。
混乱,愤怒,不甘。
还有……深深的恐惧。
她看到了破碎的记忆片段:
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在山中修炼邪术,用活人献祭。
被师门发现,逐出山门。
四处流浪,最后来到银家寨附近,想窃取寨子的灵气。
被银素心抓住,废去修为。
不甘,愤怒,最后在囚禁中死去。
死后化为怨灵,只想复仇。
“你恨的不是银家寨。”银悠然突然开口,“你恨的是你自己。恨自己走错了路,恨自己回不了头。”
怨灵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已经死了,执念该放下了。”银悠然继续用平和的语气说,“放下怨恨,放下不甘,去轮回吧。下一世,或许能重新开始。”
她加大了净灵印的输出。
金色的光芒变得更盛,像温暖的阳光,一点点驱散怨灵身上的黑烟。
怨灵的挣扎渐渐减弱。
最后,黑烟完全消散,露出一个透明的、面容平和的灵体。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破烂的道袍,脸上没有了怨毒,只有释然。
他对银悠然鞠了一躬,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超度完成。
银悠然腿一软,差点跪倒。
银素心扶住她,递过来一颗药丸:“吃下去,恢复精力。”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疲惫感消退了大半。
“做得不错。”银素心难得地夸奖了一句,“但你用了太多能量。净灵的关键不是硬拼,而是找到执念的弱点,用最少的能量达到最大的效果。”
“我记住了。”
“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
就这样,一整天的训练开始了。
从控灵到画符,从布阵到占卜,银素心把银家寨传承的所有技艺,都在一天内演示了一遍。然后让银悠然自己练习,她在旁边指导、纠正。
强度之大,远超银悠然十八岁前的训练。
到傍晚时,她已经筋疲力尽,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银素心没有喊停。
“最后一项:感应地脉。”她指着七星阵,“去,坐在天枢位,尝试引动石柱的力量。”
银悠然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天枢石柱前,盘膝坐下。
石柱冰凉,表面的符文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她闭上眼,将手按在符文上,集中最后的精神力,尝试与石柱建立联系。
起初毫无反应。
石柱像沉睡的巨兽,对她的试探置之不理。
银悠然不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她想起手札里银三娘的话,想起那种为了使命不惜一切的决心。
渐渐地,她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回应。
像心跳,又像脉搏,从石柱深处传来。
那是地脉的律动。
她引导着自己的能量,小心翼翼地融入那股律动中。
然后——
石柱上的符文,亮了一下。
很微弱,像火柴划燃的瞬间,一闪即逝。
但确实亮了。
银悠然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继续。”银素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是……”
银悠然挣扎着站起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寨子里亮起了灯火,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飘来。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吊脚楼,银素梅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
“累坏了吧?”银素梅心疼地说,“快洗个澡,吃饭。”
泡在热水里,银悠然几乎要睡着。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回忆今天的训练内容。
控灵,画符,布阵,感应地脉……
每一项都不容易,但每一项都让她变强了一点点。
三个月。
她只有三个月。
吃完饭,银素梅拿出一瓶药油:“这是大长老让我给你的,晚上按摩全身,能缓解疲劳,促进灵力恢复。”
“谢谢外婆。”
银素梅帮她按摩肩膀,轻声说:“银子,外婆知道你很累,但大长老是为了你好。三个月时间太短,必须用这种高强度训练,才能让你的能力快速提升。”
“我明白。”银悠然闭着眼,“外婆,大长老她……当年也是这么训练的吗?”
“比这更严。”银素梅说,“大长老也算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十五岁就觉醒了能力。
老长老对她寄予厚望,训练起来毫不留情。她曾经连续七天七夜不睡觉,练习控灵术,最后晕倒在祠堂里。”
银悠然心里一震。
“但她撑过来了。”银素梅的声音里充满骄傲,“她成了银家寨有史以来最强的大长老,守护寨子四十年,从未让黑月组织得逞过。”
“那她……后悔过吗?”银悠然问,“后悔曾经为了爱情放弃责任,被爱人背叛又重新来背负责任?”
银素梅的手顿了顿。
“后悔过。”良久,她轻声说,“银杏出生后,大长老偷偷来看过几次。每次她都站在窗外,看着摇篮里的孩子,眼泪一直流。
但她从没进来,从没抱过银杏。她说,抱了,就舍不得了。”
银悠然的鼻子发酸。
“所以银子,大长老对你严厉,不是不疼你,恰恰是因为太疼你。”银素梅说,“她不想让你重蹈她的覆辙,不想让你在责任和感情之间痛苦挣扎。她希望你能专注训练,变得足够强,强到……也许真的能找到不用牺牲的办法。”
“我会的。”银悠然睁开眼,眼神坚定,“我一定会找到。”
按摩完,银素梅离开。
银悠然躺在床上,虽然身体疲惫,但脑子很清醒。
她想起今天感应地脉时的感觉,想起石柱符文亮起的瞬间。
那种与大地相连的感觉,很奇妙。
像找到了根。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夜空中有流星划过。
许个愿吧。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愿我能变强,愿我能找到两全之法,愿我能活下去。
愿……能有人真心相护。
训练日复一日。
银悠然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清晨感应,上午控灵,中午画符,下午布阵,傍晚感应地脉,晚上研读手札和《梦溪录》。
强度一天比一天大,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快速变强。
第三天,她能同时控制三个灵体。
第五天,她能画出完整的镇灵符。
第七天,她能引动天枢石柱,让符文亮起三秒。
第十天,银素心带她去了后山的试炼洞。
那是银家寨历代灵者试炼的地方,洞里封印着各种邪祟,从最低级的游魂到强大的恶灵都有。
“你的任务:从洞口走到洞底,拿到放在那里的铜铃。”银素心说,“洞里有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每次进去都会遇到不同的东西。但记住:不能伤害灵体,只能超度或安抚。如果遇到无法处理的,就摇这个铃铛,我会进去救你。”
她递给银悠然一个小铜铃。
“如果用了这个铃铛,算失败吗?”银悠然问。
“不算,但说明你还没准备好。”银素心看着她,“我希望你不用。”
“我会努力的。”
银悠然接过铜铃,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试炼洞。
洞口很窄,但越往里走越开阔。洞壁上有荧光苔藓,发出幽绿的光,勉强能照亮前路。
走了大概十米,第一个灵体出现了。
是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穿着破烂的衣服,蹲在角落里哭泣。
“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银悠然轻声问。
小女孩抬起头,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
“我找不到妈妈了……”她哭着说,“你能帮我找妈妈吗?”
典型的迷路灵,执念是找到亲人。
银悠然蹲下身,用温和的语气说:“你妈妈在哪里?长什么样?”
“妈妈……妈妈在村子里……她穿蓝衣服,梳辫子……”小女孩断断续续地说。
银悠然引导她回忆更多的细节,然后在她情绪稳定时,用净灵印帮她净化执念。
“妈妈已经去找你了。”她说,“你去轮回吧,下一世,就能见到妈妈了。”
小女孩的灵体渐渐透明,最后化作光点消散。
第一个,通过。
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灵体是个老猎人,执念是没打到那只害死他儿子的老虎。
第三个是个书生,执念是没考中举人。
第四个是个孕妇,执念是没看到孩子出生。
银悠然一个个安抚,一个个超度。
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消耗的能量越来越少。
但走到洞中段时,情况变了。
不再是一个个灵体,而是一群。
十几个灵体挤在一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的执念交织在一起,形成强大的怨气场。
银悠然皱起眉。
这种群体怨灵最难处理,因为执念会互相影响,互相增强。
她尝试用净灵印,但效果甚微。
必须找到核心。
她集中精神,感知这群灵体的共同点。
然后她发现了:他们都是同一场瘟疫的死者,死前互相扶持,死后也聚在一起。
他们的执念不是怨恨,而是……不舍。
不舍得离开彼此。
银悠然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楚。
她用最温和的能量,编织出一个幻境:在那场瘟疫中,他们没有被分开,而是一起去了一个没有病痛的世界,在那里继续相伴。
灵体们渐渐平静,脸上露出安详的表情。
然后一起消散。
群体怨灵,超度完成。
银悠然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前进。
越往里走,灵体越强。
她遇到了战死的将军,遇到了冤死的囚犯,遇到了修炼走火入魔的修士……
每一个都很难对付,但她都撑过来了。
终于,她看到了洞底。
那里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铜铃。
但石台前,站着一个灵体。
那是个穿着民国长衫的中年男人,背对着她,仰头看着洞顶。
银悠然心里一紧。
这个灵体的能量,远超之前所有。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
男人缓缓转过身。
银悠然愣住了。
这张脸,她见过。
在沈默声的记忆碎片里。
“沈……沈先生?”她试探性地问。
男人——沈默声的灵体,看着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来了。”他说,“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