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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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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雍十七年的秋,来得比往年更早。漠河的枫叶才刚染上绯红,天下就已乱了套——北方匈奴叩关,南方水患连连,朝堂上的老臣吵成一团,各地藩王却趁机招兵买马,虎视眈眈地盯着京城的那把龙椅。端□□政,便是这众多藩王里,最势大的一个。
漠河的墨家,是百年传承的机关世家,一手墨家机关术独步天下,小到精巧的机关雀,大到守城的连弩阵,无一不精。也正因如此,成了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丹政亲自带着厚礼来到漠河,车马停在墨家宅院外时,扬起的尘土都带着杀伐的气息。
“墨先生,本王想请您帮衬着夺得皇位,届时封您为丞相,良田万顷,黄金万两。”丹政坐在墨家的厅堂里,目光灼灼地盯着主位上的墨先生,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他身着玄色锦袍,腰间佩着镶嵌宝石的弯刀,眉眼间的狠戾,是常年征战磨出来的。
墨先生捻着胡须,沉默半晌,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端王殿下,墨家不站队,要站,也只站在上位者这边。”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鬓边的白发在烛火下泛着银光,与丹政的锐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墨先生也应当知道,父皇终究意属丹相,可那丹相成不了大气候。”丹政的脸色沉了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这天下,终究是要落在有能者手里的。”
“端王殿下,墨家不站队。”墨先生再次重复了这句话,没有半分退让。
丹政见他油盐不进,也不再多言,起身拂了拂衣袍,带着亲卫转身离去。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墨家的牌匾,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像淬了毒的匕首。
院落里的桂花落了一地,墨先生望着丹政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他的独子墨柒,才十二岁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却也继承了墨家的聪慧。
“爹,为什么墨家不站队啊?”墨柒拽着墨先生的衣袖,满脸不解,“墨柒瞧着,丹政的条件那么优厚,他也是个有才能的人,为什么不帮他?”
墨先生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眼底藏着少年看不懂的沉重:“阿柒,你不懂。”他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只是转移了话题,“阿柒你要记住,墨家不能站队。”
“哦,我知道了爹爹。”墨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父亲疲惫的神情,乖巧地不再追问。
“阿柒,你先早点睡吧。”墨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神情也有些恍惚。
“好。”墨柒应了一声,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深,漠河的风卷着寒意,拍打着墨家的窗棂。墨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父亲今日的神情太过奇怪。就在他快要睡着时,突然听到院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咚——嘭——嘭”的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墨柒猛地被吵醒,屋内瞬间被浓烟笼罩,呛得他连连咳嗽。他掀开被子跑出去,只见屋外火光冲天,墨家的宅院已经烧了起来,木梁燃烧的噼啪声,夹杂着族人的惨叫,刺得他耳膜生疼。
少年的眼中满是恐惧,他惊慌失措地往父亲的房间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爹……唔!唔唔唔!”刚喊出声,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
“阿柒,安静。”墨先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喘息。墨柒瞬间安静下来,回头看到父亲站在阴影里,脸上沾着烟灰,嘴角还渗着血丝。
“爹?”墨柒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红了。
“阿柒,你带着《玄语》快走!”墨先生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塞进墨柒怀中,语气急促又坚定,“墨先生气息不稳,推着墨柒往小门走,“爹?发生什么了?”墨柒一脸不明所以,却还是被父亲推着往前走。
一声巨响吞噬了墨先生的话,再回头时,墨先生的身影已经被火光吞没。墨柒回头望去,只见自家的宅院被熊熊大火包裹着,那巨响是炸药炸开的声音,炸开了他家的墙,墨先生被压在了房梁之下,面上全是殷红的鲜血,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端王殿下!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包围了附近。”远处传来士兵的喊话声,墨柒的身子猛地一僵。
墨先生抬头,拼尽全力喊道:“阿柒!快走!别回头,去洛川找你鬼叔!”
“一定要保证没有一个活口,还要找到云诀!”
“是!”
是丹政!墨柒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从火光中走出来,一个比自己年纪大不了多少的人,竟然有这么狠的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墨柒攥紧了怀里的《玄语》,转身往山下冲去。
“谁在那儿?!”丹政的怒喝声从身后传来,“殿下,是墨柒!”
“给本王追!”
墨柒加快了速度,身后的“嗒嗒嗒”马蹄声和刀剑的碰撞声越来越近。他的脚步开始乱了,气息也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山下滚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浑身都像散架了一样,疼痛难忍,他连忙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咻——!”
墨柒猛地停住脚步,面前是一丈高的悬崖,身后是端□□政的追兵。
一支带着端王徽印的箭簇,直直地刺向墨柒的胸口。墨柒瞪大双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他不甘地闭上眼,入耳的是刺耳的风声,意识渐渐模糊。
“墨柒?墨柒?”
墨柒只觉得眼皮沉重得睁不开,耳边传来呼唤声,他费力地睁开眼,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端□□政,有父亲,还有那本《玄语》……对了,《玄语》!
墨柒猛地惊醒,入眼的是鬼叔那张熟悉的脸,带着担忧和后怕。
“鬼…鬼叔?!”
“太好了!墨柒!你终于醒了!”鬼谷子很是激动。
墨柒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鬼…鬼叔……呜呜呜……我该怎么办?呜呜呜……”
鬼谷子轻声安慰:“阿柒,你还有鬼叔呢…”
鬼谷子来找墨柒:“阿柒,从今往后跟我学艺,学成之后你可以下山,找丹政复仇。”
沉默许久,墨柒向鬼公
谷子跪下,毕恭毕敬行拜师礼:“弟子墨柒拜见师父。”
“从今往后,你随你师娘姓,改名余慕羲,字芝兰。”
六年后,永安六年。
洛川的桃花开得正盛,十八岁的余慕羲站在桃树下,一身白衣胜雪,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洛川的山水,眉眼间早已没了当年的稚气,只剩下沉稳和隐忍。六年的时间,他跟着鬼公子学了一身本事,机关术青出于蓝,易容、话术、武功更是样样精通。
这一年,永安帝开科取士,余慕羲辞别了鬼谷子,带着那本玄语,前往京城参加科考。他知道,丹政已经在培养私兵,意图谋取皇位,正缺少人才。
考场里,余慕羲提笔挥毫,笔下的策论针砭时弊,字字珠玑。放榜那日,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榜首——状元。
皇宫内,那年老病衰的皇帝倚在榻上,听太监公布名次。
“余慕羲?这姓氏倒是少见,他是哪里人?竟这般有才华?”
“回陛下,这余慕羲是洛川人,据说自幼跟着名师学艺,才学过人。”太监恭敬地回答。
“宣他进殿。”永安帝立刻坐直,来了兴致。
余慕羲跟着太监走进紫宸殿时,心跳不由得加快。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永安帝,故作害怕。直到听到永安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抬起头来。”
余慕羲缓缓抬头,对上了永安帝的目光。那双眼睛十分锐利,带着帝王的威压。他强迫自己露出恭敬的神情,跪地行礼:“草民余慕羲,参见陛下。”
永安帝打量着他,只见这少年眉目清秀,气质温雅,眼神却很干净,没有一般读书人的谄媚。他突然笑了:“果然是一表人才。朕看你的策论,颇有见地,可愿入仕?”
余慕羲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他再次叩首:“草民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永安帝当即封了他为翰林院修撰,留在身边任职。自此,余慕羲便成了永安帝身边的近臣,日日随侍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