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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我道心 ...

  •   晏弦终忽然有些读不懂齐传铮。
      这人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会来到一高中?
      “你那什么神通广大的兄弟,”他有话真问,“你们什么门路?”
      “你问我朋友吗,”齐传铮倒也坦荡,“十三岁家族动荡离境,说体面点他要闯出天地、说难听点他是被驱逐的弃子;在外跌宕几年自立门户自成产业,这两年刚杀回来把主家嫡亲儿子当人质弄走,当然也有可能那儿子是omgea所以没那么舍不得。你确定还要继续问吗,再讲你就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了。”
      晏弦终:……
      不问了。
      他希望不是自己猜的那个人。
      如果跟齐传铮玩的好的知心朋友是这么一种人,那这人还打听楚云天而不是一言不说直接去查,简直是无比客气还体面。
      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有种单纯坦荡的大方。
      “所以你打听楚云天做什么,”晏弦终还是不明白,“你不会两天你就看上他了吧??”
      “真的好奇。”齐传铮轻笑,“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不该告诉你我想查楚云天的。”
      “……”晏弦终想敲晕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太可怕了,这就是有钱人家吗,齐传铮他就是想把楚云天锁起来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幸亏这人有良心、不是那种感兴趣就乱来的。
      “看着点老师,”齐传铮对晏弦终说完又戳了下宋子吟,传纸条过去,“把我包里手机给我。”
      “你上课看?”宋子吟微微回头,但还是没拒绝,“哪个夹层?”
      “包底左边,”齐传铮看他摸了一通,“谢了。”
      他躲在一摞子书后面,晏弦终胆战心惊的看了眼窗外和左上角的监控;齐传铮遮遮掩掩的扫开,点进微信。
      玩手机的话一节课的时间就很快了,齐传铮真在给缪矜年发消息,虽然人不一定回。
      “兄弟,”他问,“帮我查个人呗。”
      “亲爱的,怎么了,”缪矜年不出十分钟居然真回他,“你才开学第二天吧?”
      “见到曾经见过一面的人了,”齐传铮笑了一下,“不过别急,马上第一次实践之后,或者说你再等我半个月。我和你说我上个学要无聊死了,一节课一节课的熬……感觉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那你退学,”缪矜年提议,“你来境外和我一起同患难共进退,我教你风生水起,底线是你不许碰不该碰的。”
      “……那我还是上学吧,”齐传铮苦笑,“跟着你吃没着落还随时随地有生命危险,不搞那个你都被当地□□追杀成什么样了,我再去他们一看呦呵宋家的,完了我是活挡箭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缪矜年笑的心情愉悦,“但我是真的可以带你风生水起的,宝贝;我们共分荣华富贵、我的就是你的,你来当金丝雀也行。”
      “那更恐怖了啊!”齐传铮果断拒绝,“我觉得我还需要一些知识的磨练,你不要现在就撺掇我。我真怕我去了你那尸骨无存,或者让你造了成你情人,我拒绝。”
      “放心吧我说了在你成年之前我不会带坏你,我说到做到,”缪矜年指天指地的发誓,“至于你成年后会不会跟别人跑了……那看你自己。”
      齐传铮:……
      他忽然觉得找这人真是个错误。
      这时候下课了,楚云天困的要死趴桌就睡;齐传铮想继续聊但是下节体育课,他只得回一句“老师来了,放学给你打电话”,尔后收了手机。
      他走出教室看着操场与天光云影,深吸一口气,才转身走回教室。
      “下节体育课放学可以直接跑,”教室里大家全在收拾东西,“你不拿包吗?”
      “拿啊。”齐传铮也没什么要带的,“你今天四节课下洗澡不?”
      “我要吃晚饭然后打热水,”晏弦终知道他们不一起吃,“你们全不吃晚饭?”
      齐传铮摇头,换回自己座位给宋子吟收拾东西:“我问楚云天出去自己吃完了能不能给我带。”
      “行,”晏弦终看其他人已经出去排队,“楚云天,醒醒,体育课了。”
      “又上课了?”楚云天打了个哈欠,从包里拿出手机随便拽过晏弦终的包搁进去,“我今晚不带包,你帮我先装一下东西和证。”
      晏弦终就站在桌边看他喜鹊衔金币似的扔进来走读证、纸巾、塑料袋……,忍不住开口:
      “你不拿你家门钥匙啊?”
      “谁说我回家?”楚云天莫名其妙的抬头,“我出去觅食。”
      好。
      晏弦终点头,不再多问,等他装完才和他一起走出教室,齐传铮和宋子吟站在走廊上交谈些什么,看见他们笑着走过来、一同下楼。
      十几岁的青春年华仿佛可以如此被抛在身后,一切动乱与分离从未到来也从未发生、他们就一如既往什么都不用背负,无忧无虑的走向未来。
      ……那样该多好。
      ———
      开学第一节体育课他们就是热身一下然后去器材的去器材、跑步的跑步、打球的打球……简称自由活动。
      体育老师带他们在单杠那边教拉杠,那玩意看起来得跳着够、对发育了的alpha自然是不在话下,但齐传铮看着老师上去说甩就甩说转就转,瞬间感觉到了年龄的差距。
      “你够得着吗,”宋子吟比了下他身高,“你入学是一米七六还是一米七四?”
      “……”齐传铮不想回答,“我觉得我能把自己拉上去他就得夸我了。”
      “你之前没练过单杠啊,”晏弦终搂着他肩膀,“没事,兄弟会托举你的。”
      “我那体育,”齐传铮不想说,“一千米三分一十,如果还是beta的话这成绩很好了,但现在我就感觉自己很瘦弱。”
      “你引体向上多少,”楚云天偏头,“满分好像十五个?”
      “十六个,”齐传铮抱臂,“立定跳远二米一。”
      “很不错了,”晏弦终夸他,“猜猜我们六月份期末体考成绩?”
      “有哪些,”齐传铮看着他,“和中考差不多?”
      “差不多,”晏弦终点头,“你猜引体向上。”
      “三十?”齐传铮不太确定,“别告诉我你一分钟能做五十个。”
      晏弦终笑而不语,转了转脖子,上去排队。
      “五十个?”楚云天抱臂,“你小瞧他了。”
      这人跳了两下第三下就抓着杠开始荡,旁边起哄的笑着鼓掌的好不热闹;旁边体委玩心上来了也上杠和他拼,下面一群人笑着嚷嚷“battle!battle!”、夕阳西下的风透过衣襟,吹起想让人永远缅怀的流年。
      “如果你想上杠,”楚云天轻声,“我和你一起,我教你。”
      “好啊,”齐传铮完全初生牛犊不怕虎,“从哪开始教?”
      “从上杠开始。”楚云天走上前,站在体育老师身侧,免得被高速旋转的人蹬到,“我让你也能像这样转的起来。”
      齐传铮仰头,看着那些他无法用专业术语描摹的图景;而楚云天在蹲着搓镁粉,顺便拽过他的手拍粉。
      “单杠和引体向上还是有所不同的。”
      齐传铮看着楚云天薄薄的脊背弯折着,仿佛站起来时就会绽开漂亮的生命弧光。
      “单杠和力量对抗铁器无关,”楚云天看晏弦终他们下来了,“是身体与重力的谈判。”
      “好爽,”晏弦终意犹未尽的,“下一个你们上?”
      “我稍微托着他点,”宋子吟走过来,“你们没比够?”
      看得出来高一的课他们是真学了,毕竟一个班全会;齐传铮呼出一口气,略过他走向单杠。
      他看着楚云天双手扣上冰冷的钢杠,看着宋子吟后退半步,用目光为自己圈出仪式的范围。
      “第一步不是发力,是忘记发力;让身体成为钟摆。”体育老师看出来齐传铮没学过了,“肩背舒展,悬垂的身体前后摆动,想象自己像一株寻找风向的植物;”
      起初幅度微小,逐渐地髋关节成为枢纽、双腿的势能累积成流畅的弧形。
      “对,就是这样。用髋部吞咽惯性、再吐出去。杠是你圆周运动里那个沉默的圆心,你们都是活的。”
      当摆动达到极限,前摆至最高点的瞬间,齐传铮仿佛听到高天之上谁清晰地吐出下一个指令:
      “现在,谈判破裂,开始革命。”
      好中二。
      但他这个年纪,不正是要跑要跳要飞翔的时候吗?
      他现在不心领神会,难道等几十年后吗?
      他看见楚云天借助回摆的加速度腹部猛然收紧、如拉满的弓弦;他的脚尖也向远方的天际线疾射,那是屈身上杠的爆发点。与引体向上用手臂硬拉不同,在此他要动用整个躯干的鞭打、将下半身的速度转化为升力;腹肌撕裂的灼热感是必要的代价,一瞬的失重后整个人已优雅地越过了杠面、身体稳稳支撑在上,世界开始倒转。
      他听见风被自己甩在身后。
      太阳也是。
      穿过地平线,如长矛直直贯通地心,连接所有云蒸霞蔚与山水绵延。
      他忽然感觉到自由的畅快。
      太痛快了,太爽了,原来燃烧自己如飞鸟离去是如此神来一笔,仿佛阻滞的生活在此一下七窍大开融会贯通、而他与身边的人一起将光影颠簸、摇匀、发射……直至斑驳。
      他是如此要迎风而上的人,他要将自己的馨香带上高岭绝峭、远上白云间。
      “很好。但上杠只是拿到了对话的席位。”楚云天似乎笑了一下,眼神虚点他的肩轴。“你的语言需要是旋转、腾空和短暂的飞行。看好了。”
      他再次后摆,这一次身体绷成一条向后抛射的直线,在达到摆浪极限前的毫厘之间、他松开了手。
      世界在他身下骤然颠倒。后空翻抓杠——腾空时时间被拉长;他必须精确计算:后翻的角速度、重力的牵引、以及那截坚定不移、等待他归来的钢杠……这零点七秒里他是脱离轨道的行星、更是展翼而上的飞鸟;然后他双手像受过镌刻的磁石,“啪”地一声重新咬合金属。
      杠身因承受冲击而震颤,沿着小臂骨头直抵心脏。
      “感觉到了吗?”楚云天笑的那样轻盈,“那一下咔嗒的吻合声,就是最顶级的奖赏。但专业与否,看细节:你抓杠瞬间是否最后离杠?那能保证旋转的纯粹。落地时,膝关节的缓冲是不是像弹簧,而不是铁墩?”
      齐传铮喘息着点头,眼中有火焰在烧。单杠的核心秘密仿佛此刻才真正展开,一切地面无法想象的姿态都必须借由摆浪的动能来兑换。大回环是基础货币,身体是不断加码的杠杆;每一个分腿切杠、科尔曼空翻都是动能与势能、胆量与计算在空中的险峻交易。
      指尖的镁粉,是防滑的粉末,也是献给这钢铁祭坛的香灰。
      他觉得像梦一样前所未有。
      如果写回忆录,他一定会将这节课写成热血漫画那样飞入云霄的华章、即使是梦话一样胡说八说。
      “最后记住,”楚云天的声音沉下来,有如耳语,“恐惧是你的燃料,不是敌人。害怕脱手,才会在松手的瞬间、把线路记得比犹豫更清楚。”
      又仿佛这些话不是楚云天所讲,单单齐传铮说给自己听;
      杠上飞行家的地图画在每一次坠落未遂的记忆里,燃烧的心跳泵起热切的希冀、他忽然想让自己茁壮,直到成长为力量足以带他攀越高楼。
      ……他知道有些s级alpha无聊会找废楼抓着管子爬着玩,以前他不理解,现在他明白了那种刺激。
      他们分化出与旁人不同的潜力,就是用来无穷无尽的发掘,以带来决心、可靠与坚持,还有永不会消磨殆尽的勇气与毅力。
      他再次将自己拉起、为下一次旋转蓄力;单杠静静地横亘,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被驯服在操场的荒草之中,等待着下一次被人类前进的底气重新赋形,画出一道道超越重力的短暂而绚烂的弧。
      像我身边的你一样飞翔吧,像我看见的你一样自由自在的翱翔于高天之上吧;我同你一起生出翅翼,掠过绵延天际、云岭万里,飞往仍然充满憧憬的未来。
      我所认识的你一定要永远如此自由,几十年后当我从与你相识起回忆我们的故事,我希望我写出的是摇摆于成长还是剧情的故事,我希望我回忆中的你如同缪斯,照耀我最无所适从的年代。
      我留下千丝万缕伏笔藏锋,若你翻开这个故事,你会将其公开、还是珍藏?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年我认识你的时候从未想过,十年后我会开始写你带给我的那些回忆
      齐传铮看向楚云天,此时此刻,他依然在自己身边。
      ———
      他们果然是提前十分钟下课的。
      楚云天两天没咋好好吃快饿死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再不出去觅食他真的会饿成狗;齐传铮连哄带骗好说歹说意思带一口给他,楚云天没招,只得说晚上尽量、下自习要是饿就跟晏弦终要泡面。
      晏弦终晚上独自吃晚饭也是有原因的,他吃的确实多,跟他们一起、他们考虑吃不完不会买太多,而且有两个人吃饭慢。宋子吟倒是有种心如止水的平静,他还是跟着晏弦终去食堂了、一副不嫌难吃的样子,因为他在军校待过、他也嫌齐传铮修仙呢吃那么慢。
      于是齐传铮一个人回宿舍先洗漱,这样宋子吟下自习回来洗漱不用等。
      齐传铮正好回去给缪矜年打电话。
      “兄弟,”他站阳台上点了根烟,“在吃饭还是打仗?”
      “训狗。”缪矜年坐在个铁笼子上,“想把不该出现的东西弄我园区来,我要是没发现我得被逮回去吃枪子。”
      齐传铮转到不反光的角度看着缪矜年,良久似乎笑了一下:
      “你在境外除了不搞诈骗和卖粉,你是没杀过人还是没涉黑,居然担心这边的法律,你是觉得你还回得来吗?”
      “话不能这么说,”缪矜年走远了些,“不是,我靠,我倒腾珠宝的,正经生意好不好,我税都没偷过。”
      “好,”齐传铮点头,“正经生意。我是临家我一定不会撒手把江谕舟给你,人一边读大三一边每个月上你那去对帐、两头跑的,你看你把人忙的。”
      “他不来当助理你来,”缪矜年还是没放弃说服齐传铮,“你下午到底想查谁?你才上第二天学吧?”
      “闷死我了,”齐传铮弹了下烟灰,“……我觉得你应该认识,但怎么说呢,我有点忌惮他妈。这孩子不是我弄权砸钱就能搞定的,所以我说先别急,我在追查的事他也不一定有用。”
      “我认识的人多了,”缪矜年也点了根烟,“我离家六年,你知道的我是从负开始,不多认识点人我早在东南亚这边被吃的不人不鬼了……你说的认识是哪种,欠过、帮过、害过……还是什么?”
      “我在Trickster见过他,”齐传铮眯眼笑了,“那边的人从哪输送来的,你知道的吧。”
      “在我那也干过,”缪矜年点头,“Fraudster过去的?那边干一票拿一笔钱鱼龙混杂的人多,但想查也查的到,你需要的时候和我讲。”
      “或者说我看错了,”齐传铮又摇头,“我去年都还没分化,可能闻到的不是信息素,是香水;只是,从那时我去平事到现在,遇到他是我第二次闻到沉香味儿。”
      沉香。
      “沉香这信息素可少见啊,”缪矜年是真认认真真给他分析,“s级不是复香吗,他还有几个是什么?”
      “沉香是引动向,他的压制向是旧茶、安抚向是清潭水。”齐传铮目光有些虚无缥缈,“还有,当时我六岁、你十二,动乱发生之前,我们两跳火场那个酒会似乎有个浑身是伤的小孩隔这一条街区跑过、后来也证实恰好警署在抓人贩子打拐,所以灭火才能那么及时、不然等不到来年动乱你被迫远走他乡你就得死在临家,连我一起陪葬,你记得的吧。”
      “我就觉得你是一氧化碳中毒产生幻觉了,真要像你说的伤那么重的小孩怎么可能还跑得动,”缪矜年想了想,“就算是打拐,警署会先把人质抱出去,他怎么可能在街上呢?这事就一直分歧了下来。怎么,你不会想说,你又梦见那孩子的眼睛了吧?”
      “这次是我认出了那目光,和胆怯无关,但苦涩的平静一模一样,”齐传铮踩灭烟头,“而且,我们夏季校服是短袖,他一胳膊层叠交错的新旧伤痕,看得出来青春期新陈代谢好已经淡化了太多、不过我既然在梦里记住了那些伤的走向……我觉得他那些伤痕也很眼熟。”
      “s级alpha本来就在摔打中长大的,谁年少轻狂没打过架,而且你们学校还有实践,”缪矜年提醒他,“我觉得荒谬。如果是实践的伤呢,如果是曾经打架的呢……我也有满背的伤痕,这个没有什么判断意义。”
      “所以我只是猜测。”齐传铮没有反驳他,“所以我说先等一个月再说。急什么呢,追一个阴谋没有三年五载下不来的……而且我觉得他似乎也在筹谋什么,我对他来说还有用。”
      “你实在是太聪明了,”缪矜年沉吟,“两天就能拼出一个点、有一段酒会视频就能拼出谁当年可能纵的火……你去考警校吧,你这个眼神这个脑力打游戏真的屈才。”
      “我聪明吗,”齐传铮似乎笑了一下,“可我感兴趣的人,经天纬地之才、生死通晓之智。”
      “把名字告诉我吧,”缪矜年掐了烟,“你需要的时候,我把消息给你。”
      齐传铮低头,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眼前仿佛浮现那人在行政楼摘下校徽,轻巧巧递出去。
      他的名字折着光,刹那间长生天云开日出。
      “他的名字啊……”
      “——楚云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我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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