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风雨 祭典，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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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扫过神道，青石板缝隙里积满雨水，被雨打落的松柏针叶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往陵宫深处淌。神功圣德碑的碑身碑雨水冲刷得发亮。天寿山两侧罗汉松被大雨浸润，深绿色树冠苍翠欲滴。
大雨冲开表层泥土，岳灵弯腰，指尖捻起一把泛着白的土，混着泥土的污水顺着指缝流走。被淋得松软的土层很轻易被扒开，卡在指缝的泥土颜色不同——旧土压着新土，两种土混在一起。
向下挖到一定深度，触到一块平整的石板边缘，人工打磨的痕迹被雨水冲得发亮。
地上雨水漫出一层，打着旋流向排水沟渠。岳灵抬头顺着水流的方向看，周围枯死的灌木形成一道弧线，不是一个完整的圆形，是一道半圆。
是刻意被挖开的沟渠留下的痕迹。
顺着水流冲洗手上污泥。岳灵抬眼看在积水下高低不一的石柱。顺着柱脚查验，某根石柱下方垫了一小块东西，这断然不是原先设计的部分，也不是为着稳定加固。
东西垫在下方，并非固定死，是个可以抽走的控制件。雨水顺着脸颊向下淌，岳灵来不及擦，下一道水痕蜿蜒着已经向下。
若是少了它，那根柱子可能就会失去支撑，整个通道被封住。
雨水打着旋越积越多，岳灵沿着那道半圆查看，泥土湿润几乎反沁出水来，灌木长期泡在水里，腐烂发臭。这是新挖出来的沟渠。
加上今夜雨势，水无处可漫，河水倒灌进皇陵。
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微微发痛，岳灵低眉，视线划过浸透在雨里的建筑，应该不止这些，香积寺与丞相谋划许久，龙虎殿、皇陵在舆图上相对呼应，后方群山绵绵，似是两条相互呼应的龙首，气势磅礴，绵延不断，心中那丝丝缕缕的异样划过心头。
若是有动作，不该这么简单才对。
若她是秦茹溢，该当如何？牙齿啮啃指尖，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被舔进嘴里。若她是秦茹溢，定会设一个避无可避，改不可改的东西。
让她们就算是发现，也无可奈何。
闪电撕开漆黑的夜幕，亮光劈进岳灵眼中，也劈进她心里。她猛然想到什么，长风给漫天大雨助威，吹动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人脸上，碎石子一般。
是了，就是这样，换做是她，也会这样做。
心高扬起，又迅速沉下去，鬓发贴在耳边，浑身湿透，薄衣黏在身上，彻骨的冷让牙齿咯咯作响。泥土翻开的地方，顺着石壁一路向下。
深深呼气，吐气，空气中除了大雨后潮湿泥土的腥气，还有一股极淡的，几乎被掩在其中的，刺鼻的硫磺气味。
沿着痕迹一路来到皇陵墙边，刺鼻的味道愈重。这样浓烈的气息，几乎掩盖不住，岳灵垂下眼睛，伸手继续扒皇陵墙壁外侧的泥土层，混着腐殖的湿泥黏在手上。
指尖生疼，细碎的石子划破掌心，温热的血伸出来，混着冰凉的泥水往伤口里钻，指甲缝里全是扣不出的黑泥，掌心泡得发皱发白。
刺鼻的气味萦在鼻尖，却怎么也找不到。
除非是，放在墙里。
手指触上粗糙墙面，比预想中要厚。外墙厚约六尺五寸有余，要藏匿一些□□在其中不是难事。岳灵咬唇，血珠顺着从脸上蜿蜒的水流汇进脖颈。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挖开皇陵外墙，将□□放进去，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心沉下去，香积寺究竟在何时就开始计划这些。
手指扣上外墙，岳灵额头贴上去，雨水顺着额头两侧蔓延，皇陵不能砸，也不可以砸，若她现在动作，正中香积寺那些人下怀。
怪不得怪不得，祭典场地更换，若无后手，香积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
雨水倒灌，皇陵塌方，皇位不正，皇帝失德，天怒人怨。
好计谋，好算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腥甜在口中蔓延开，岳灵眨眼，揉开眼皮上的水，事情未到终局，谁是黄雀，谁是螳螂，尚未可知。
裴闫鹤赶时，倾盆大雨宣泄而下。
岳灵站在雨中，仰头看陵墓前的石碑。沉寂的夜中，惊雷撕开夜幕，照亮岳灵沉下去的眉眼，冷肃、锐利，目光沉沉，令人心惊的冷笼在身上，鼻尖的小痣如同神像上一点污迹。
——
雨夜里，官道上，马蹄飞溅踩碎泥坑，拉紧缰绳，马儿嘶鸣，厉呵声在雨幕中响起：“驾！长公主御令，长公主御令，驾！”
驿站纸灯笼扑簌摇晃，雨水打湿灯笼侧边黄纸，浑浊的光透过浸湿的一块，打在地上，雷声惊起躲在檐下的飞鸟。
官差端着茶水，斗笠上雨珠连成一片：“大人，这夜深雨重，这么着急赶路，路上可得小心。”
热茶汤入喉，僵冷的神色缓和几分：“多谢。”
官差补上热茶，茶气氤氲中，小声打探：“明日就是祭典，有什么样的要事，还要劳烦大人们这样冒着这样大的雨跑一趟？”
“大人们的事，我们这些下人只负责跑腿罢了，其中内情，有些事岂是你我可以知晓的？别瞎打听了。“
“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是是。”官差忙不迭躬身，抬手打在自己嘴上：“瞧我这张破嘴，不听使唤，大人勿怪啊，大人勿怪。”
喝罢最后一口茶，蓑衣上雨珠在地上汇成一滩水洼。水珠沿着茅草边缘一滴滴滚动，随着动作落在身上，恍如又下了一场雨。
夹紧马腹，几十人迅速汇集，又朝着四面八方散开，马鞭破空声在雨幕中响起。
漫天大雨的夜中，公主府朱红门墙浸得发暗，青砖琉璃瓦裹在连绵不断的雨中，硬山式屋顶砖瓦顺着檐口淌下成串的雨帘，鎏金串玉石雨链裹在雨中，檐下铃铎轻响。
雨声混着低沉的诵经声音，泡在一片冰凉的雨雾中。
朝天观，圆磬敲击声音清脆，在空荡的大殿回荡，监院跪在蒲团上，嘴唇翕动，眼皮极轻极快撩开一点，看向窗外雨幕，又快速合上，佝偻的脊背低垂下去，跪伏在三清真人神像下，叩头祈求。
雨后，天光像是被雨水洗透一般，蓝得没有半分杂色。
寅正结束，卯初开启的时刻，祭典的仪仗早已在神道两侧排列整齐，三千甲士身着玄色甲胄，沿神道一字排开，甲片上同光被晴日照得发亮。
太常寺执事踩着晨光，把七十二面镈钟按规制在享殿两侧架好，乐舞生身着玄端深义，八佾舞的队列在月台前站得纹丝不动，连衣袂被风掀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祭典，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风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