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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他还能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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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燃被他这句平静的问话噎住,眼底翻腾的情绪都顿了一下。他盯着贺揽山,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从对方嘴里说出来。
“伞?”
陆燃重复,声音依旧低哑,但那股即将爆发的尖锐被心底涌上的荒谬感冲淡了些许。
贺揽山迎着他的视线,甚至微微偏了下头,耐心等待答案。
陆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别开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几秒后才从紧抿的唇缝里挤出两个字:“……带了。”
答完,他像是被自己这回答刺了一下,那股冷戾的气息猛地回涌。他转回头,眼神比刚才更加阴郁。
“贺揽山,”他声音压得低,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你少来这套。”
说完,他没等回应,转身就往舱门走,步子又重又急,背影绷得死紧。
走到舱门口,他回头去看那还没动静的人,声音阴森发冷:“要我请你?”
贺揽山慢条斯理地解了安全带,拎着轻飘飘的行李箱,闲庭信步地倒像是走红毯。
陆燃身边跟着的人要上前接过行李箱,贺揽山摆了摆手,没让他拿。
前面走着的人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怎么?带了什么宝贝,舍不得给人碰一下?”
贺揽山闻言有些好笑,他才发现这人跟炮仗一样一点一个准,还怪好玩的。可惜上辈子光顾着和他呛声,倒是错过许多。
见前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转身,直勾勾盯着他看,贺揽山选择顺毛撸。
手上一使劲,箱子便在惯性下咕噜往前,直直撞到陆燃脚边才停下。
陆燃酝酿的黑气又不免被撞掉几分,他看向贺揽山。
后者没什么所谓地指了指箱子,陆燃不是爱拿吗,拿呗,他自己乐得清闲。
周边人颇有些心惊地看着,一人有些犹豫地往前,想接过箱子,却被旁边熟知陆燃性格的前辈按住。
手下不解,难不成让老板亲手拿箱子,那老板的性格还不得把箱子拆了?
前辈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告诫:“老板和老板夫的事少管。”
陆燃倒也没生气,定定看了贺揽山几秒,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提起箱子往前,只是箱子着实太轻,陆燃心里憋着气使的劲儿又大,箱子离地时都快飞出去了。
走出机场,湿冷的风吹过来。
天阴得厉害,乌云压顶,空气里有土腥味,但雨还没下。
陆燃已经站在最前面的黑色宾利旁,车门开着。他没进去,也没回头,就那么背对着站着,背影僵硬。
贺揽山走到他身后停下,见他不动也不管他发疯,自然地绕过他上车。
陆燃猛地偏头,脸色更白,眼底的红血便显得格外明显。他盯着贺揽山,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弯腰上车,用那双烧着混乱情绪的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司机眼观鼻鼻观心,看不见车里诡异的氛围一般,只发动车子,驶离机场。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区域,汇入通往市区的快速路。
窗外的景物从空旷的停机坪、维修区,逐渐过渡到绿化带和高架桥。天色依旧阴沉得厉害,墨汁般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兜头泼下。
车内还是如死一样的寂静,只是司机不知道主家想要去哪,几分钟的时间,多次透着后视镜观察两人神色,斟酌着开口的时机。
贺揽山察觉到,但见陆燃绷着身体不说话,周身围绕着压不住的焦躁气息,又见窗外天色更加阴沉,便直截了当地对司机道:“去九章樾台。”
话音落下,身侧的人分明僵了一下,却还是默不作声。
司机是跟着陆燃的老人,对他的脾性有几分了解,从后视镜里瞥向陆燃,见他没出声便知道是默许,便打了把方向盘,汇入朝城西别墅区的车流。
当车子最终滑入别墅车库,引擎熄火,雨声和寂静一起涌上来。
贺揽山伸手去解安全带。
“咔哒。”
几乎同时,陆燃猛地转过来,一把攥住了他还没完全松开的安全带锁扣。力道很大,指节泛白。
贺揽山动作停住,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抬眼看他。
陆燃的脸在昏暗光线里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晦暗难辨的情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被强行按捺的嘶哑: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他攥着锁扣的手收得更紧,像是把安全锁扣当做什么人的心一样捏在手里,目光死死锁着贺揽山,像是要将他钉穿。
贺揽山迎着他的视线,眼底甚至带着笑意,平静地反问:“说什么?”
陆燃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字来:“说这三个月!说那封举报信!说你他妈现在这副样子——!”
他逼近一寸,气息灼热而不稳,带着压抑的暴怒:
“贺揽山,你别跟我装。”
贺揽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几乎要失控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垂下眼,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手上。
“陆燃,”他开口,将手覆在陆燃手背上声音依旧平稳,“先松手。”
这过分冷静的语气,像冰水浇在沸油上。就好像手背上安抚的轻拍是错觉,但好歹把陆燃从爆发边缘拉回几分。
几秒后,陆燃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一把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嘭!”车门被狠狠甩上,力道大得整辆车都在震震嗡鸣。
“真是狗脾气。”贺揽山不甚在意,重来一世,他早就不会因为这点事而情绪上头,陆燃这个人就是这样易燃易爆炸,只是贺揽山先前总觉得陆燃在针对自己,免不了反唇相讥,如今换个角度看去,倒是有几分直率的可爱。
系统悄咪咪冒出来:【你不跟上去吗?他现在情绪不太稳定,黑化值上上下下的。】
贺揽山从车里的收纳盒里摸出伞,才推开车门下去,抬眼便能看见陆燃站在门口,盯着他这边,一副生怕他跑了的样子。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贺揽山收了伞,雨下的不大,只淅淅沥沥几滴毛毛雨,他抖了抖伞面上的水,将伞放在门旁边。
陆燃只觉得有把火从心里一直烧到脑门上,大门是指纹密码锁,三个月过去,他不知道自己的密码还对不对,也不确定自己的指纹还能不能开这扇门。
陆燃不想知道,也不想伸手尝试,尤其是在贺揽山面前。
他的拘留审查刚刚结束,这个人就马不停蹄地要逃走,拎着个轻飘飘的破行李箱,手机也关机,好像一点都不留恋、一点都不心虚、一点都不愧疚。
就算被他在飞机上当场逮住,回到家门口,也一副笑吟吟、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飘雨的天气太过潮湿,让人眼前都起了一层薄雾,陆燃微微偏过头,他不明白为什么贺揽山到现在都可以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急哄哄地赶去留人,又一个人急头白脸地唱独角戏,他今天已经够丢人了。
贺揽山哪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轻轻推了陆燃一下:“去开门。”
陆燃顺着他力道往前半步,身体仍然僵直,心里难堪又狼狈,这人非要逼他,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我不。”
贺揽山此时显得极其有耐心,好脾气地问他:“为什么?”
陆燃心想这有他妈的为什么,几乎已经肯定这人肯定把密码指纹都改了,他气得眼睛发红,不说话,也不动作。
两绺头发湿哒哒的搭在额前,身上的西服外套也有一点点雨滴晕染开的深色。
像一只被雨打湿又被关在家门外的小狗。
狼狈不堪。
……怪可怜的。
饶是贺揽山心里还憋着几分上辈子的气,眼下也有点舍不得再欺负他。
贺揽山往前两步,掌心抵着陆燃肩后,又重复了一遍:“陆燃,去开门。”
声音有些低,带着几分劝哄。
陆燃觉得自己简直是昏了头,重重吐出一口气,颇有些自暴自弃地往前,左右他现在正愁找不到由头发脾气。
“滴——验证成功,请开门。”
陆燃有点懵,开了?这人没把他指纹删掉?
心里不知道憋了多久的火悄然散去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下意识转头,要去看贺揽山的神情。
贺揽山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伸手按下门把手,动作自然地推开门,同时搭在陆燃肩后的手用了点力,将还有点发懵的人也一并带了进去。
“啪。”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光线柔和,照亮了熟悉的空间。空气里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雪松气味,两人感情正浓的时候一起逛超市挑的。
陆燃被那光线刺得眯了下眼,身体因为惯性微微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站在玄关中央,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家,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密码没改,指纹没删……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更让他心头发慌,像是一脚踩空,以为要跌碎骨头时却在急速下降中被轻软的棉花接住,但一直踩不到实处,总让人疑心自己还会往下坠得更深、摔得更疼。
贺揽山已经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淅沥的雨声和湿冷的空气。
他将手里的伞靠在墙边,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软底棉拖,一粉一灰,灰的是他的,粉色是陆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