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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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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正午,太阳位置高悬,光茫刺眼却没有温度。
阿德里安只好背过去,避免阳光直射。此刻,他正在“屈尊”刨土坑,他看着这具皮包骨头的尸体,更加清醒地明白自己侮辱了骑士精神,第一次上战场时那种反胃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而玛格丽特采草药去了,她说不必担心,因为她已经来过这树林很多次,比他更清楚如何躲避巡逻。
时间太短,又是冬天,土坑挖不深,但也还好是冬天,尸体腐败不会那样地快。
通过刚才玛格丽特的表现,阿德里安清楚她根本不需要保护,她请人随行只是想问出自己身份。
思及此,寒意沁入了他的心间,他当然知道玛格丽特从来不是个单纯的女子,没有心计如何在那吃人的宫殿里活下去?只不过是愿意在他的面前做戏罢了。
如今阿德里安在她的面前再没有什么特殊地位了,他们是真的陌生人。可是那双手怎么能沾上鲜血呢?
“骑士大人,我摘完草药了。”玛格丽特手上拿着一朵小野花,将它放在死去男人的胸前,然后轻轻托起他干瘪冰冷的手,吻了一下,“请你原谅我,并为了保守这个秘密,直到春天来临。”
阿德里安沉默不语,玛格丽特看见了他眼中的责怪,她选择视而不见。做完刚才的一切,她跟着一同将土填回去。
“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了吧?”俩人渡过溪流的冰层之后,阿德里安问道,他头脑混乱,他试图理解玛格丽特,却始终不能说服自己认同她的做法,可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骑士大人,你是在说什么第一次?”玛格丽特明知故问,脸上的笑容意味不明。
阿德里安对她的玩笑感到生气,用力捉住她的手,将人拉到面前,直视她带着怒气的眼睛:“不管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从今往后不准在发生了,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难道莫伊拉女士就是这样嘱托你的吗?”玛格丽特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眼前的男人给捏碎了,但是她不愿意示弱,咬牙切齿地回顶道。
他气急反笑:“是啊,她就是把你给我了,明白吗?说难听点,你是我的所有物。”
“你有什么毛病?”玛格丽特想要挣脱,可怎样用力都不能挣开,挣扎了一会儿脸都被憋红了。
阿德里安刚要出言嘲讽,却发现玛格丽特眼含泪珠地瞪着他,美人娇嗔仿佛其中闪着潋滟春光,他立马像只犯错的大狗,不知所措起来。
瞧准这失神的片刻,玛格丽特忽然张嘴狠狠地咬向阿德里安的手,这下疼痛使他不得不松开了,即便如此她也紧咬着不放,哪怕嘴里已经充满了铁锈的味道。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不下,阿德里安痛得呲牙咧嘴,但也只站着放任她,他反倒是不生气了,觉得这样露出真实性格的玛格丽特很可爱。
印象中,她小的时候也这样咬过自己,大概是因为送给埃莉诺的礼物比给她的更好,不过那会儿咬的是手臂。
“随便你咬吧,咬下一块肉也无所谓。”阿德里安还有功夫逞强。
听了这话玛格丽特觉得没意思便松口了,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也裂开了口子,原来刚才尝到的是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的味道,不过应该都没什么区别。
“喂,我问你,你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讨厌我?我可是个陌生人。”阿德里安看着她皱着眉头,就仍不住逗她。
“骑士大人,你这话就表明我们之前确实有过节。”玛格丽特没好气地回答,她当然不会对他说起那个梦。
“恰恰相反,”就知道玛格丽特会反驳,看她中计,阿德里安得意的挑眉,还故弄玄虚做出难为情的样子,“我只是感到悲伤,你忘记我们曾经有过婚约。如果回到王都,我们就得去教堂结婚。”
玛格丽特震惊睁大双眼,啊,难道那是个预知的梦?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我不相信!你这个该死的骗子。即便是有,不对,一定是假的,你无中生有来骗人的!”
阿德里安又装作失落地叹气:“我绝无虚言,你大可去问罗兰他们。骑士一诺千金,不管你是记不记得,又是什么态度,我都会忠实地履行自己的承诺,照顾你一辈子。”
玛格丽特生气的时候像个小兔子:“随,随便你怎么瞎编乱造!我也只做好自己的事情!你管不了我!”
她说完使劲推了阿德里安一下,然后气冲冲地抛下他,要自己跑回村子里,跑远之前还警惕地回头查看他有没有追上来。
阿德里安看着玛格丽特的背影无奈的笑了,总算看见一些他熟悉的影子。
大概她只是学会了在艰险的环境下如何保护自己,这是他的失责,全都是他的责任,不论是被盖乌斯那样的老头占有,经历颠沛流离的逃亡,还是她学会用弄脏双手的方式自卫。
不过,还好,还好,神明还是眷顾他的,将失忆的玛格丽特送回他的身边,这样的她还是如同白纸一般,既然她忘记了,那么他跟着一起忘记吧。她就是从前那个玛格丽特。
阿德里安相信坚持不懈地精心呵护,哪怕被人类伤害过的猫咪也会重新建立信赖,收起利爪。
他目前需要做的,就是先用善意化解她的防备,就像投喂食物,日复一日,猫咪最终也会对着人翻肚皮,发出咕噜噜舒服的声音。
此时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热烘烘的。玛格丽特走后,阿德里安先用溪水冲洗了伤口,才不紧不慢地回到酒馆。
他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以前他偶尔暗自思考喜欢玛格丽特的原因,会觉得她是游离在规矩之外的人。他看着宁静的四周,想入非非,如果就这样和她在一起,远离王都的一切,跟着她忘记过去,开启新的生活……
但是每当阿德里安出现这样懈怠的想法,那名匠用上好的钢铁打造的,被森林女神亲吻祝福过的宝剑就会提醒阿德里安,他肩上是怎样的重担,提醒他临死的祈祷又描绘了如何的壮志。
那身雕刻精美的的盔甲能防住巨龙的利爪,却不能带他逃离责任,一旦穿上它冲锋,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他杀死敌人,要么他被敌人砍下头颅。
自打威廉公爵病重以后,家族的重担就落在了阿德里安的身上,他们是通过战争崛起的新家族,没有雄厚的家底和稳定的人脉。
他是同龄人中最早取得骑士名号的人,积极履行义务,有战事是主动请缨,这才勉强稳住了家族的势力。
阿德里安被选进伐龙队的时候,向来乐观的威廉公爵也忍不住抱怨命运的不公,没在儿子面前流过泪的威廉公爵在他出发前一夜声泪俱下地告别,害怕那将是父子的最后一面。
可怜的父亲还是不能歇下心中的石头,没有立马看见凯旋归来的儿子,仍然忧心忡忡地祈祷他要一路平安地归来。
可是,这说不定是上天给他的恩赐,回到王都他势必会卷入权利争斗的漩涡当中,而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单纯的英雄,只用享受名誉带来的好处,而不必承担过重的责任。
阿德里安突然想到,试着重新认识玛格丽特又当如何呢?就当作他们真的不认识,恩怨情仇过往如烟,他只用考虑自己怎样对她更好,而不必在乎父亲的担忧,王后的眼色。
私心一枪将理智挑翻下马,它说动了阿德里安,他决定就这么一次,不管能留在村庄多久,就放纵这么一次,他就安心的享受来之不易的时光。也许这样反而更好。
话又说回来,骗玛格丽特有婚约是不是太过分了,万一她当真……阿德里安早已决定家族利益高过一切,他大概会遵从国王的旨意,取埃莉诺为妻的。良心又开始揣揣不安。
再说吧,他不是也决定要照顾玛格丽特一辈子吗?怎么说都无所谓吧?私心见理智还没认输,赶紧又刺了一枪。这场脑中的博弈是它赢了。
骑士们不知道树林里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回来身上沾满了泥土,都很狼狈,不过阿德里安显得很开心,玛格丽特则相反,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默契的是,谁都没有提起遇见那个男人的事情,只含糊其辞,说是没当心踩进了淤泥当中。尤其大家关心阿德里安手上包扎的伤口时,他注意到玛格丽特在后边竖着耳朵听,他便意有所指地说是被一只野猫抓伤了。
“唉,也都怪我,看那猫儿可爱便忍不住伸手去摸,谁知道她性格这么野,凶起来还会伤人哩。”阿德里安感觉到玛格丽特瞪了他一眼,他连忙回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把她的脸气得更红润了,跟喝了几杯葡萄酒似的。
村长听了很疑惑,他长这么大还没在这片见过什么野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