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兄长的崽》枕芸绵

18、大婚上 “长公主，

　　“哟，长公主您在这儿，让咱家好找。”

　　张公公右手拂尘，左手持一盏宫灯，鹅毛细雪飘进了嗓子眼，他忍不住咳了几声。

　　容寂之沉眸，片刻犹豫后终是放下手，冷眼瞧去张公公的背后，可惜天色已晚，看不出其后有什么。

　　张公公一脸讪笑走至云挽清跟前，从容寂之身旁走过时，一眼也没瞧，言语若有似无的敲打。

　　“现下天黑，陛下见长公主迟迟未归，不免心生忧虑，特命咱家接引长公主。”

　　“毕竟虽是在宫内，又恰逢陛下的万寿宴，这人一多呀，就容易出现……”

　　说着，他佯装刚看见容寂之，忙道，“容将军也在啊，方才夜黑，咱家一时没瞧见……容将军既是大宁多年的大功臣，定能海涵一二。”

　　这是将他架起来了。

　　容寂之便是想说什么，现在也说不得了，硬要说出来反而显得他小气计较、不够大度。

　　容寂之几乎咬碎后槽牙，微笑道。

　　“无妨。”

　　张公公认同点头，转身对云挽清惊呼道。

　　“长公主怎的还是这身？去了这般久，陛下该要着急了。”

　　说完推似的，急急忙忙要将云挽清带走。

　　云挽清也顺势应下，与张公公打着配合，先后离开，容寂之站在原地，漫天飞雪落到他肩头，沾湿了狐白裘领，他此刻的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容寂之抬手拭去肩上的雪水，冰凉的触感冷得他脑中清醒，倏地他想到些许，唇角缓缓勾起，勾出一丝玩味。

　　退婚？

　　想都别想。

　　另一边，云挽清捏了捏湿透的衣衫，目光看向身前为她点灯的张公公，发自内心感谢道。

　　“方才之事，多谢公公。”

　　走在前头好端端的张公公，莫名听见这一句，心惊了半瞬，脚步也跟着一停，颇有些受宠若惊。

　　“诶哟，长公主这是哪儿的话？能帮到长公主，也是咱们做奴才的福分。”

　　他指向前方，那是云挽清十六年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前十六年日日重兵把守，便是太后领着她走过此处时，也加快步子。

　　仿佛走慢一点就会被这宫殿的霉气沾上。

　　她盯着那座明亮的宫殿，喃喃道。

　　“这不是武昭帝宠妃生前的……”

　　眼见着，云挽清要将从前往事全部道出来，张公公踉跄地上前制止。

　　“长公主这事可不能乱说哟……”

　　云挽清立马追问：“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张公公摸摸鼻子，神情尴尬，虽确是事实，也不是秘密，但有些话嘛，在宫中还是要谨言慎行的。

　　“咱家从前就是个扫外院的，哪里会知晓这些事呢？”张公公低叹一声，“只是六雪姑娘早早的在这儿候着长公主，咱家这才领着长公主过来。”

　　见云挽清还是怀疑，他无奈道。

　　“长公主不信咱家，还能不信六雪姑娘吗？您瞧瞧，六雪姑娘是不是在朝咱们挥手呢？”

　　云挽清听至此，刚转头的确是看到了六雪，正提着宫灯，小跑似的向她奔来。

　　云挽清心头刚涌上的怀疑，瞬间熄灭。跟着六雪走过去的途中，她仔细观察了四周，这里像是变了又像没变。

　　坑坑洼洼的石墙变得光洁，青石亮得一尘不染，原本四周该是一片枯草，现在却种满了百花，正欲等待暖春的到来，开出一场盛宴。

　　云挽清倏地扭头，张公公依旧哈腰站在那儿，像是在风雪中仍然坚持等待主子归来的忠仆。

　　云挽清半信半疑跟着六雪进去，换上她递来的衣裙，行云流水般做完了一切，中间顺得没有任何突发的事。

　　看着这一切，她心头莫名怪异，特别是在看清张公公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和叹息，更是令她的心不断往下沉。

　　正当她想得入神时，耳畔多了道鼓声，快至亥时了，万寿宴快要结束了。

　　得赶在结束前回去，这是她唯一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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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走后，从一旁树影中缓缓走出个女子，女子悠悠看向左边富丽的宫殿，边若有所思望向为首少女急促的身姿。

　　直到边上有人喊了句。

　　“明今。”

　　容明今抬头，看到自家哥哥眼中笃盛的杀意，她笑着眯起眼，回敬道。

　　“兄长。”

　　万寿宴后再过半个月，就是她与容寂之成亲的日子。

　　云挽清在龙宴结束，回棠栖宫的路上细细琢磨着这件事该如何是好。

　　先前云扶砚不看好她与容寂之的婚事，时常阻拦，这会儿若是由她提出想解除婚约……

　　半晌后，云挽清下定决心，往相反的方向奔去，步履匆匆。

　　乾清宫。

　　今日虽是帝王寿宴，云扶砚依旧照常处理政务，张公公在旁小心伺候着。

　　他看着云扶砚翻看着那本奏折一遍又一遍，久久不放下，便知云扶砚是心中有事。

　　这么个人精的公公不用都知道是因为何人，是以张公公稍稍候腰，忖度开口。

　　“今儿长公主……提及了王淑妃。”

　　王淑妃正是武昭帝最宠爱的妃子，亦是三百年前被世人怒骂的妖妃、毒妃。

　　云扶砚听此，视线仍是停留在奏折上。

　　“她说了什么？”

　　“长公主应当是发现了长生殿便是早年的芙蓉殿，王淑妃的住处。”

　　响起“砰”地轻响，张公公余光瞧见奏折放下了，他蜷在袖中的手紧握，忖忖道。

　　“咱家搪塞了几句，长公主便没再往那儿想，想来也是不清楚当年的事……”

　　云扶砚抬眸瞥了一眼：“可有看到容寂之？”

　　“看见了。”张公公如实答道，“冰天雪地里，和长公主待在一块，而且容将军……”

　　张公公的声音被倏然打断，他望向门外。

　　“陛下，永乐长公主在外求见。”

　　云扶砚刚发现云挽清又和容寂之在一起，正在气头上，乍然一听门口侍卫的禀报，当即沉下脸，冷冷道。

　　“不见。”

　　张公公一愣，试图用上回的理由。

　　“陛下呀，外面的风……”

　　“滚出去。”云扶砚头也没抬。

　　张公公碰了一鼻子灰，纳纳道：“是。”

　　云挽清在门外等了许久，雪白的斗篷披在单薄的肩上，仿佛将她整个人都覆压在厚雪下。

　　门“吱呀”地推开了，等来的却不是云扶砚同意她进去的旨意，张公公叹气摇头。

　　“长公主请回吧，陛下在处理政务，实在不方便。”

　　云挽清咬唇，小步上前。

　　“皇兄他不愿见我吗？”

　　皇兄他厌恶我至此吗？

　　张公公点头又摇头，无奈劝说：“长公主莫要为难咱家了，不若过些时日，待长公主与容将军成婚后，说不准到时陛下手头的政务也轻松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是啊，半月前容寂之的话至今在她耳畔环绕。

　　太后当年选择收养她，便是为了她能打破三百年来这场无女的诅咒，陛下是太后的亲子，是大宁的皇帝，无论是为了往后的子嗣还是朝堂安稳，他都该是最希望她早日出嫁的人。

　　之前不同意与容寂之的婚事，多半是因为有容明今，他既属意容明今为后，定是要防容家的势力与野心。

　　现下，沈家欲将沈妍送入宫中，正好二人可以相互制衡，这样一箭三雕的好事，云扶砚又怎会轻易拒绝呢？

　　云挽清顿时有些累了，她轻轻颔首，宛如一片无足轻重的雪花轻飘飘穿过，激不起一丝波澜。

　　她转身一步步离开，背影单薄落寞，整个人好似抽走了气一般，连回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次日一早，云挽清从六雪口中得知云扶砚特晋容寂之为大将军，统率三军。

　　此消息一出，满朝堂都震惊了。

　　那群老臣看向容家的眼神，无一不透着羡慕，容父面上沾光，满意地抚了抚长须。

　　容家长子被陛下信赖，不仅晋了他的官职，还将自己唯一的妹妹嫁予他，这份恩宠羡煞旁人。

　　容家次女常陪伴太后左右，曾有人无意撞见陛下与其同进同出，更是流出了容明今稳坐凤位的消息。

　　一时之间，容家势大，风头正甚，皆是在道容父命好，生了两个这般争气的儿女。

　　听至此，云挽清面上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归为平静，看不出一点破绽。

　　云扶砚重视容家，她早已知道，如今听下来虽有惊讶，但也在情理之中。

　　云挽清低头看着手中的绣帕，自古女子出嫁，喜帕需要亲手刺绣，寓意夫妻之间百年好合，共携白头。

　　可她真的要与容寂之携白头吗？

　　云挽清一个没留神不小心将针刺进去，纤细的指尖瞬间晕染红点，连喜帕的彩凤也染上了。

　　六雪一声惊呼，忙到柜前拿出药箱，云挽清顺势将喜帕放置一旁。

　　已经沾血的喜帕，不能再用了。再过五日便是大婚日，此时再重新绣已经赶不及了。

　　云挽清垂眸，瞬间心里填满浓浓的倦意。

　　日子一天天飞逝，很快便到了云挽清与容寂之的大婚日。

　　这天，是个不常见的晴日，飞雪和大风不约而同滞住在云宫外，这五日无论宫内宫外都维持着一股莫名诡异的平静，好似有什么正在暗流涌动。

　　云挽清一身如火嫁衣端坐辇车，额上戴着一块彩凤织金喜帕，她抬手摸了摸边沿，那里凸起了一块微不足道的小点，是为了盖住那点血迹。

　　临走前，太后握着她的手，面容慈爱，叮嘱她往后不可再刁蛮任性，她会想办法说通陛下，让容寂之留在长安。

　　并且……最好在这半年尽快生出个一儿半女。

　　云挽清原本尚且能维持住笑，却在那一刻猛地僵住，被太后握着的手缓缓抽出，像是卸下了遍身的力气，再也提不起来。

　　她淡笑点头，没再和太后继续寒暄，转身不加留念的离开慈宁宫，登上辇车。

　　只是上去时，她微微侧首，余光看见围堵在门口的众人，个个是喜气、如释重负的样子。

　　倏忽车帘外喜娘响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长公主，驸马爷来接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