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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你说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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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朔一缕一缕地擦着头发,等到半干的时候,再打上一层护发精油,一股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的脑子里把Julian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想,基本上能把原句原封不动地背下来。
脑子如果不够好使,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把成绩提到前百分之五。
白朔就是那种老师嘴里最典型的“聪明,但是心思不往正处使”的学生。
Julian告诉他,想要结束那一切的方法非常简单,只需要说出“我不喜欢白朔了”,再写上一份三千字的保证书。
Alston却生生抗了三个月。
白朔洗澡前联系了榆南的朋友,请他介绍几个不错的心理咨询师,那位朋友爽快地给他推了个名片过来,说这是自己人,可以放心问。
他算了下时差,加了那人的微信。
很快就通过了,他先试探性地问了几个问题,但还是觉得在手机里说不明白,便问那人方不方便直接给Alston做个心理咨询。
那人答应了,说正好和对象在这边玩。
咨询可以,但是务必要经过当事人同意,否则他的工作很难开展下去。
白朔苦恼地叹了口气,回了个:“好,我再跟他聊聊。”
那边再没动静。
他放下手机,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刚洗过澡的猫科动物,温顺、放松,还带着点迷糊。皮肤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红,尤其是耳朵尖和锁骨那一带,泛着淡粉。
“嘶——”
白朔拢了拢睡衣,叽里咕噜说了句“看着跟要去色诱似的”,就关灯出了卧室。
离Alston的房间越近,他心里愈发轻松,仿佛终于要了结一件大事一样。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就推门而入,迎上正要下床给自己开门的Alston。
“不用下来,坐着就行,躺着也行。”白朔用脚勾上门,顿觉这屋有些热,顺手挽了一截袖子,抬眼一看,发现Alston开了暖风。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给自己开的。
他走到床边,发现这屋连把椅子都没有,地上又凉,他只能叉着腰站在那里。
“聊聊?”尾音上扬,格外轻快。
Alston攥住被子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前进一寸又退回半寸。空气里只有细微的呼吸声,急促且不规则,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扑腾着翅膀,却找不到出口。
“我从哪里开始讲?”Alston问。
白朔想了想,说道:“这样,我问你答。”
Alston点了点头。
白朔看见他泛红的眼圈,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调侃道:“整得跟谁欺负你了似的。”
Alston一惊,下意识往白朔的掌心上蹭了蹭,大有一种讨好的意味。
白朔装作没看见,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问他:“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Alston难得乖顺,眼睛发直地盯着藏青色的被单,慢慢地说着:“嗯,一开始我反抗得太厉害了,他们就把我关在小黑屋里关了一周,出来了以后每天都会——”
他抬眼偷偷瞄了一眼白朔的表情,发现他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便抿住嘴不再说了。
“怎么不说了?”
Alston一身不吭,只是一味地捻着被角。
他忽然感觉头发被人碰了碰,紧接着耳边响起白朔细微的声音,贴在他耳边,热气扑到他的脖子上,弄得他浑身一紧。
“乖,你实话实说,要是听话的话,我就亲你一下。”
!!!
Alston顿感浑身血液奔腾,瞬间把他的羞耻心和悲伤的情绪冲洗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转头看白朔,看出这人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张了张嘴,突然感觉后面的话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每天都会用非常难听的话骂我。”
“说了什么?”
Alston再次迟疑,却看见白朔朝自己挑了挑眉,似乎是在说“都坚持到这里了,还要放弃?”
他把脸埋在被子里,耳边又响起了那些肮脏的话语。
“看见你就想吐,变态!离我远点,别把什么脏病传给我!”
“你们那种地方,就是用下水道和肮脏交易堆起来的垃圾堆。”
“你这种人,不配有朋友,不配有家人,连条狗都不愿意跟你待在一起。”
“你这种人,就该关起来,别放出来祸害正常人。”
“......”
其实还有很多,但他刚说完第三句,白朔就不让他说了。
因为白朔自己也要撑不住了,他光是听转述就受不了,难以想象Alston究竟得有多痛苦。
“往里面去点儿,给我留个空,站累了。”他拍了拍Alston的后背。
Alston先是一愣,又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往里坐了坐,白朔顺理成章地靠在了Alston刚才待的地方,连带着那一片的被窝都是暖和的,还有残存的沐浴露的香味。
同样的,在白朔凑过来的那一刻,Alston也闻到了他头发上淡淡的桂花香。
“那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Alston惨淡的笑了笑,说道:“是我妈妈把我带出去的。”
“她那会儿虽然忙,但是每周都会跟我打电话,就算再忙,起码一个月也会打一次,她那阵子太忙了,一个月以后才发现联系不上我,就派了一批人查我的定位,最后是Julian告诉她了,估计是怕闹大了不好收场。”
“她真的很厉害......”
Alston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声音轻柔,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
“她带了很多人,大概有几十辆车,强行冲进去的,用枪指着那些人的脑袋逼问我在哪里。”
他看向白朔,那人的眼里泛着心疼和愤怒。
Alston后知后觉两个人是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
他们的肩膀紧紧地靠在一起,互相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白朔和他相视一眼,忽地想起自己一开始教他中文的时候,让他写一篇小学作文,题目就是“最伟大的人”。
当时他以为Alston会写社会上的成功人士或无名的奉献者。
没想到他写的是自己的母亲。
白朔揽过他的肩,算是安慰的拍了两下。
Alston坐得很拘谨,双手缩在身前,不敢碰到白朔。
“有没有人欺负你?”
Alston皱了皱眉,很是认真地说:“被打过几次,也被饿过几天,但都没什么影响。”
白朔苦笑:“我说的不是这种欺负。”
?
Alston眨了下水灵的双眼,心里的疑惑刚冒出个头,就被另一个想法劈断了。
“没有!”
这次他的反应格外大,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被子滑落堆在腰间。
“真的没有——”他的声音又哑又急,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挤出来的。睡衣领口歪到了一边,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瞳孔里全是焦急的光。
眼眶一下子就又红了,他像是又要失去理智那样,不管不顾地凑到白朔面前,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仿佛怕他下一秒就要跑走。
“我真的是干净的......”
“你别不信我......”
“确实有人想那个...但是我还手了,我没让他...哥你信我!”
白朔吓了一跳,身子都僵硬了,耳膜也差点被震碎。
眼前这人又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蔫了下来,眉目低垂看着白朔的手,一遍遍小声说着“我是干净的”。
白朔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怎么抚慰Alston的情绪了,他坐在那里,只干巴巴地说:“我,我不在意这些。”
不料Alston乍得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得在意!”
“好好好,我在意,我在意。”白朔举起双手投降。
白朔看他在一边抽抽搭搭的,没忍住起了逗人玩的心思。
他戳了戳Alston:“诶,那你说,要是我跟别人——”
白朔故弄玄虚,坏心思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Alston孩子气地横了他一眼,妥协地说:“也不是不行。”
嘿!怎么双标到自己脑袋上了!
白朔笑了一声,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哎哟行了别哭了,眼泪流得稀里哗啦的,我可不给你擦啊,暖风一会儿就给你吹干了。”
口嫌体正直的人说着就下床给他拿抽纸了。
Alston把被子盖了回去,试图锁住那里面白朔残留的温度。
那张哭完的脸上显出一种奇特的、东西方交融的脆弱。
他的眼窝本就比东方人深邃,此刻积蓄的泪水尚未干涸,在凹陷处闪着碎光,像两汪浅浅的潭。泪水浸过的睫毛又湿又重,原本自然卷翘的弧度被压塌了,尖端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他眨一下眼,水珠就颤一颤,摇摇欲坠。
深邃的轮廓让他即使哭泣也带着一种雕塑般的力量感,但微微红肿的眼皮和湿漉漉的睫毛又出卖了他的脆弱。
白朔呼出一口气,拿起遥控器关了空调。
刚关上他又冷了,方才的燥热只是匿于心底的。
他忙不迭钻进被窝,躺在里面抻了个懒腰,半撑着身子欣赏眼前的人收拾自己。
“早说开不就好了。”白朔自顾感慨了一句。
何必要等到现在,让两个人都吃了那么多的苦头。
Alston随手一抛,把抽纸扔回桌子上,卷着被子靠到白朔身边,低低应了一声。
白朔不禁往边上这个“天然的大火炉”身上挤了挤。
气血真足啊。
他睨了Alston一眼,冷哼一声:“到底是谁情绪化?悲观主义?不好沟通?”
“不是那个意思......”
“切。”
Alston紧张地看着白朔,心里忐忑:“我刚才表现得好吗?”
“啊?”
Alston小声嘀咕:“你说如果我表现的好就可以亲我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