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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撒娇 番外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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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八:撒娇
2027年,苏州,春。
萧烬生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和往年一样,换季时的老毛病,咳嗽,低烧,浑身没力气。沈砚清照例紧张得不行,量了五次体温,换了三回毛巾,熬了两遍药,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
念念打电话来问情况,沈砚清说没事,低烧,已经退了。念念哦了一声,过了几秒,忽然问:“大伯,二爸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没什么。”念念把后半句咽回去了,但沈砚清知道她想问什么。
萧烬这个人,什么都硬——骨头硬,脾气硬,嘴更硬。生病了不吭声,疼了不喊,难受了一个人扛。在江北的那些年,他一个人扛习惯了。没有人可以依靠,所以从来不撒娇。
不是不会,是不敢。怕一开口,发现身后没有人。
沈砚清把手机放下,回到卧室。萧烬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些。沈砚清在他旁边坐下,抽走他手里的书:“躺着就躺着,看什么书。”
萧烬看了他一眼,没反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沈砚清没有走。他坐在床边,看着萧烬的侧脸。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微微抿着的样子,和年轻时一样,又不太一样。年轻时是锋利的,现在柔和了很多。但那道“别靠近”的防线,还在。
沈砚清忽然伸手,把萧烬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在自己手心里。萧烬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凉凉的。沈砚清用拇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萧烬没睁眼,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沈砚清。”
“嗯。”
“你今天没事做?”
“没有。陪你。”
萧烬不说话了。沈砚清继续摩挲他的手。过了好一会儿,萧烬把手往回抽了抽,沈砚清没松,他也就没再动。
“你知道念念今天问我什么?”沈砚清忽然说。
“什么?”
“她问你有没有撒娇。”
萧烬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
沈砚清嘴角弯了弯:“我知道。”
萧烬又闭上眼。
房间很安静,窗外有鸟叫声,春天的鸟鸣细细碎碎的。沈砚清把萧烬的手翻过来,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萧烬的手心有一道旧疤,很多年了,早就变成了淡淡的白色纹路。沈砚清用手指沿着那道疤慢慢地描,一下,又一下。
萧烬的睫毛颤了颤。
“沈砚清。”
“嗯。”
“你在干嘛?”
“数你手上有几道疤。”
“几道?”
“一道。这道最长的。”沈砚清顿了顿,“我背上那道,是你包扎的。”
“嗯。”
“肩膀那道,是你缝的。”
“嗯。”
“手上这道,你自己划的。在镜湖春酒楼,为了提神。流了很多血。”
萧烬睁开眼,看着沈砚清。沈砚清也看着他。很久,两个人都没说话。
萧烬忽然把手从沈砚清手里抽出来,转过身,背对着他。沈砚清以为他要睡了,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萧烬翻回来,把脸埋进沈砚清胸口,一只手攥着沈砚清的衣角,攥得很紧。
沈砚清愣了一下。
萧烬没有动。他的额头抵着沈砚清的锁骨,呼吸温热地落在他颈窝。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沈砚清低头,只能看见萧烬花白的头发。他把手覆在萧烬手背上,那只手攥着他的衣角,骨节都有些发白。
“萧烬。”
闷闷的:“嗯。”
“你是不是在撒娇。”
攥着衣角的手紧了一下。“没有。”
沈砚清笑了,声音很轻,胸腔震动的频率传到萧烬额头。他没有戳穿他,只是把手覆在萧烬手背上,慢慢地,把那只攥着衣角的手,一点一点地、轻轻掰开,然后十指扣进去,握紧。
萧烬的手指凉,沈砚清的手指暖。
他们就这样握了很久。窗外鸟还在叫,春天的风很轻很轻,吹得窗帘微微鼓起。沈砚清靠在床头,萧烬靠在他怀里。被子盖到两个人的腰际,暖气片的嗡嗡声很远很远。
过了很久,萧烬的声音闷闷地从沈砚清胸口传来:“你身上有烟味。”
“嗯。刚在阳台抽了一根。”
“戒了。”
“抽完这包就戒。”
“上回你也这么说。”
“这回是真的。”
萧烬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有些红,但不是哭过,是被闷的。他看着沈砚清,沈砚清看着萧烬。
“沈砚清。”
“嗯。”
“你年轻的时候,好看。”
“现在呢?”
萧烬没回答,又把脸埋回他胸口。沈砚清低下头,嘴唇贴着萧烬的额头,很轻。
“现在也好看。”萧烬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
沈砚清笑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山洞里,月光下,萧烬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在一起吧”。那时候萧烬的眼睛里有害怕,有期待,还有一种“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住我,但我愿意试试”的勇敢。
那天晚上,萧烬没有撒娇。他把自己的命交到沈砚清手里,像交出最后一张底牌。那也是一种撒娇——最深的那种——把最脆弱的地方露给你,相信你不会伤他。
几十年了,萧烬还是那个萧烬。怕甜,怕苦,怕痛了不吭声,难过了自己扛。但他学会了在沈砚清面前,偶尔不扛。
把脸埋进他胸口。
攥着他的衣角。
说“没有”。
这就是萧烬的撒娇。笨拙、别扭、嘴硬。但沈砚清每一次都接住了。
“萧烬。”
“……”
“萧烬。”
“睡着了。”
沈砚清低头,看见他睫毛微微颤着,明明没有睡着。他没有戳穿他,把手覆在萧烬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萧烬攥着他衣角的手松了一点,但还是没松开。沈砚清也没动,就那样靠在床头,任他攥着。窗外鸟还在叫,春天的风还在吹,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慢慢慢慢地,萧烬的呼吸变得均匀。
他真的睡着了。
攥着衣角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番外十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