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不问白玫瑰》缙墨

43、接念念放学 番外十

　　番外十三：接念念放学

　　2024年，苏州，深秋。

　　苏州美院附中门口，下午四点半。

　　来接孩子的家长不多。美院附中是寄宿制，周末才放假，平时门口冷清得很。沈砚清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没熄火，暖风开着。深秋天凉了，他怕萧烬冷。

　　萧烬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那扇铁艺校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不早。”沈砚清看了眼腕上的表，“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萧烬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没再说什么。

　　他们确实来得太早了。从苏州老城区开车过来只要二十分钟，沈砚清三点半就出发了，四点就到了。在校门口干等半小时，这种事以前的沈砚清绝对不会做。以前的他，时间是按分钟算的，每一分钟都要有用。

　　可现在不一样了。退休了，念念也工作了，时间忽然变得很慢。慢到可以花半小时，就为了等一个人。

　　四点三十五分，校门口陆续有学生出来。三三两两，背着画板，手里拿着没吃完的零食，说说笑笑。沈砚清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他在找一张脸——一张和年轻时的沈知微有三分相似的脸。

　　然后他看见了。

　　念念背着画板，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马尾扎得高高的，正和旁边的同学说话。说到一半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像月亮。沈砚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姐姐沈知微也是这样笑的。

　　念念没看见他们的车，正低头翻手机，大概是准备叫网约车。

　　沈砚清按了一下喇叭。

　　念念抬起头，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眼睛一亮，和同学挥了挥手，小跑着过来。她拉开后车门，把画板放进去，然后钻进车里，带进一身秋天的凉意。

　　“大伯！二爸！你们怎么来了？”念念头伸到前座，笑得眉眼弯弯，“不是说我自己坐车回去吗？”

　　沈砚清发动车子：“顺路。”

　　念念不信。美院附中在城西，家在城东，顺路才怪。但她没戳穿，只是笑得更甜了，然后看向萧烬：“二爸，你今天气色好好。”

　　萧烬回头看她：“你瘦了。”

　　“哪有！”念念捏捏自己的脸，“明明胖了两斤，食堂的糖醋排骨太好吃了。”

　　萧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想吃家里的了？”

　　念念疯狂点头。

　　萧烬转头看沈砚清：“晚上做糖醋排骨。”

　　沈砚清点头，没说话。念念在后座高兴得直拍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这周的素描课画的是石膏像，这次的色彩作业被老师夸了，室友昨天生日她们在宿舍偷偷吃了蛋糕。

　　她说了一路，萧烬听了一路。偶尔应一声，“嗯”，“然后呢”，“不错”。都是很短的句子，但语气里有一种很深的耐心。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沈砚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念念。她靠在车窗上，已经睡着了，睫毛微微颤着，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没发完的消息：“大伯二爸来接我啦，超开心。”

　　沈砚清收回目光。萧烬也在看后视镜，两个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碰了一下，都没说话，但都知道了对方在想什么。

　　他们想起念念小时候。

　　那时候念念刚被沈知微领养，才四岁，怯生生的，吃饭都不敢夹菜。萧烬把菜夹到她碗里，她小小声说“谢谢二伯”。萧烬那天晚上对沈砚清说：“这孩子太瘦了。”后来念念吃胖了，胆子也大了，敢跟萧烬顶嘴了。再后来，念念考上美院，去北京读书，萧烬送她到火车站，念念哭了一路，萧烬回来一整天没说话。

　　再再后来，念念毕业了，回苏州工作，在美院附中当老师，住在家里。每天早出晚归，但家里有人等着她。现在念念还住在家里，沈砚清说过“你要是想搬出去住也可以”，念念说“不搬，我要陪大伯二爸”。沈砚清没再提过，萧烬也没提过，但念念搬回来那天，萧烬做了一桌子菜，全是念念爱吃的。

　　车子开进老城区，在巷口停下。巷子窄，车进不去。沈砚清刚停稳，念念就醒了。

　　“到了？”她揉揉眼睛。

　　“嗯。”萧烬推开车门。

　　念念跳下车，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起画板：“二爸，我今天画了一幅画，给你看！”

　　她打开画板，里面夹着一张素描——画的是院子里的山茶和白玫瑰。两棵树挨在一起，枝叶纠缠，花开了满枝。笔触还很稚嫩，但能看出来画得很认真。

　　萧烬看了很久。

　　“像吗？”念念问。

　　“像。”萧烬说，“很像。”

　　念念笑了，把画小心地收好：“那等我画好了，裱起来，挂在客厅。”

　　三人沿着巷子往里走。青石板路有些湿，墙角长着青苔。秋天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念念走在中间，左边是沈砚清，右边是萧烬。她忽然伸手，一边挽住一个。

　　“大伯，二爸，”她说，“我好幸福。”

　　沈砚清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萧烬也没说话，但他把念念挽着的那只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巷子尽头，院门开着，院子里那棵山茶和白玫瑰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家里，排骨还没炖上。但萧烬知道，今晚的糖醋排骨，会比食堂的好吃很多。

　　番外十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