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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们将以何种面目再见面 ...

  •   顾随带他去的是顾家自己的军火库,纵使沈庭宴天生淡人也很震惊。

      在沈庭宴惊异的目光里顾随神色稀松平常,有一搭没一搭地试图和他聊天。

      沈庭宴拎起一支枪随意掂了掂又放下,冥境之中的一切攻击都几乎被屏蔽,只有银质武器才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怕就怕在冥境之外还有未知的危险。

      顾随轻车熟路地拎起两支微冲递了一支给沈庭宴:“我会找人送我们去四留谷。”沈庭宴嗯了一声,依然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顾随带着笑意看了一眼沈庭宴。

      沈庭宴总感觉沈眷在防备些什么,哑迷一样的笔记和似乎是故意放潦草的字迹,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他一遍遍筛查着沈家的族谱,或许和沈时生说的一样,但不尊重倒也不敢明晃晃的摆在脸上,沈眷说到底也是当家主母,纵使沈家无人相信沈眷有能力打破诅咒,但在沈时生出国期间二把手默许的态度明显昭示着对沈眷暗中的支持。

      自己不敢,有人来出头,哪怕是个女人,也是好的。

      沈庭宴切进了顾随发来的内部软件中。

      实时实景地图,做出的是市面上顶尖的清晰度。

      西南目前晴空万里,四留谷不大,谷底土层稀薄,四留谷不大,蓄满了水,清澈见底,沈庭宴一寸寸拉着鸟瞰图,眉头紧皱。

      “怎么?”顾随凑上来看了一眼。

      “太平整了。”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沈庭宴言简意赅,“这片山区应该是喀斯特山区,周围的山都很正常,但是四留谷太平整了,我看不出来任何溶蚀的样子。”

      他的目光定在屏幕上:“还有,水太清了,不应该这样。”

      顾随的目光随之看向俨然已经变成水池的四留谷。

      “阳蓄阴收,蓄什么,收什么?”沈庭宴的眉头越皱越紧。

      顾随叹了口气,用手掌遮住了沈庭宴手中的手机:“既然现在想也没有用,就不要想。”

      离开顾家的距离最近的军火库后两人径直回了沈家老宅,抵达时夜幕已经开始降临。他们说好去过四留谷以后再回京市——

      如果能回的去的话。

      沈庭宴熟练地把腿翘到桌上,下午随手拿起的枪支已经被顾随送来放在一边,他看了一眼顾随发来的链接和使用密码,毫不犹豫地点击接入。

      地图加载的同时顾随的电话摇了进来,突兀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诡异,沈庭宴接通电话的同时地图加载了出来,地点仍然默认在四留谷。

      目光触及屏幕的一瞬间沈庭宴脑中“轰”的闷响,顾随说话的声音仿佛变得极其遥远,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水呢?

      “笃笃笃”沈庭宴震惊的思绪被敲门声拉回一点,老宅现在只有他和顾随,他仍然有些恍惚:“进。”

      顾随手里的电话还没有挂断,他垂眸看见了沈庭宴手机上的地图。

      “阳蓄阴收,蓄水,收水。”沈庭宴言简意赅,“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顾随上前两步拉大了地图,他微微弯腰低头,两人间的距离蓦地拉近,随着比例尺的变动,隐藏在夜色中,分别位于谷底东南和西北角的两个大洞变得明晰:“落水洞。”

      顾随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样的一切,不过他们本就活在自然常理之外,除了自己接受以外别无他法。“太大了,而且,规整过了头。”

      沈庭宴几乎是气笑了:“我想了那么久八卦阵法道法自然,结果阴阳就是白天黑夜。”

      他猛地靠在椅背上捏眉心,“写的这么隐晦,沈眷到底要防谁。”

      沈庭宴眯起眼,心底的期待随着不安放大又放大,世多荒唐,越荒唐,越可能是真的牵连在沈家身上,越有可能被打破。

      从对沈时生说的话略带怀疑到完全相信的转变,沈庭宴只花了一天不到,在看到那样人力难为的事实时,大部分的怀疑都烟消云散。

      “顾随,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最终的行程在沈庭宴旁敲侧击的催促下定在了一周后,沈庭宴总是喜欢用假装淡然且看开的语气看似不在意地提醒顾随自己没几天好活了,道德绑架地把顾随架在了决定自己生死的高处。

      沈庭宴的外在完全看不出什么负面情绪,只有相处下来顾随才能从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发现沈庭宴不可明说的颓丧——

      他喜欢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目光长久地盯在虚无处,顾随花了两天才反应过来那是祭风山的方向,是他所有直系血亲入祭下落不明的方向。

      顾随做事是个干脆利落的,但年少接手这么大的产业也是一件很让人头大的事,特别是在这样远离京市核心圈的情况下。

      他尽自己所能快递处理好顾家必须他处理的几项事务后在沈庭宴面前确定好了出发日期。

      沈庭宴处事看似坦然的可怕,丝毫看不出对未来行程的担忧,即使完全有可能一去不回。

      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身上莫名的班味简直要把顾随淹死,跟沈庭宴住了小半个月,顾随甚至潜移默化地学会了泡茶。

      可是时间到底是残忍的,不管沈庭宴装的多淡然,出发的日子还是来了。

      临行前一天阳光很好,沈庭宴一整个下午都坐在窗边近乎空洞地看着窗外。

      面前的小茶桌上罕见地摆了一副象棋,楚河汉界泾渭分明,沈庭宴有意无意地摸索着帅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顾随靠在门边,看阳光在房间撒下一张金网。沈氏老宅中古朴的气息在阳光下更加明显。

      沉重的气氛最终被顾随打破:“明天该出发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想做的想玩的吗?”

      沈庭宴转棋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顾随,眼神幽怨地像是看死物:“你什么意思?”

      顾随被看的脊背发凉,他吞了口口水笑了笑:“沈庭琪让我好好照顾你,如果你有什么愿望的话……”

      沈庭宴现在已经和他熟稔很多,嘴毒的本性也开始显露,他冷笑一声:“明天我要是死在四留谷,就是你今天这句话害的,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

      沈庭宴到底还是冷着脸跟着顾随出去吃了火锅,滚烫的牛肉咽进肚子里,不安也在一点点放大,他莫名地想到了沈庭琪。

      那个甚至连再见都不愿意说,但是当真血脉相连的亲人。

      还会再见面吗,或者说,还会以鲜活的血肉见面吗。

      顾家的人向来准时,顾随叫的是顾家自己的人顾时千,顾家实际上的二把手,也是在顾随成年前和沈庭琪直系接头的人。

      直升机准点降落在了沈氏老宅前的空地上,顾时千脸色并不好看,社畜味道浓的简直要溢出来。

      顾随直接忽视他郁闷幽怨的目光接过沈庭宴递来的背包扔上飞机,沈庭宴最后一次检查了最重要的装备,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脖子上的清玉朝着顾随点点头。

      “出发。”

      浓重的云层在眼前飞快掠过,像一层极其厚重的雾,沈庭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云层起起落落。

      顾随的目光定在沈庭宴身上,沈庭宴呼吸的频率都比平常快了不少。

      顾随的表情空前的凝重,顾家和沈家自无相神尊以来就牵连着超乎血脉的关联,顾氏家主世代相守,说的难听点,就是看着历任沈氏家主不死于入祭以外的其他意外。

      或许是出于各种恶趣味,出于一鲸落万物生的效应,顾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官商两道,近乎只手遮天。

      接手沈庭琪以前他对自己的使命认知得无比明确,但如今看到沈庭宴他似乎并不想继续这样。

      这样的使命太过于冷血。

      他本来就厌倦这份听上去就泯灭人性的任务,爷爷顾鸣山向来温文尔雅,在听到他的反抗以后拐杖生生抽在了他的小腿上。

      他被迫和历任顾氏家主一样接手了守护的任务,但所有的情绪都在和沈庭琪的相处中慢慢消解。

      沈庭琪在离开前第一次脱离礼节性地紧紧握住他的手:“顾随,沈庭宴,我就交给你了。”

      第二天,他见到了被强硬接回祭风山定血祭的沈庭宴,目光空洞地看向大院中,挺拔的鼻梁在脸上打下阴影。

      飞去西南的行程并不久,沈庭宴的眼神越发淡漠,压在薄毯下的手却禁不住微微颤抖。

      20岁,他本来应该还是不经世事的少年。

      “顾随。”在飞机即将落地的时候沈庭宴终于将目光聚焦在了顾随身上,“如果有危险,你可以先走。”

      顾随没有回答,他替沈庭宴拎起包:“走吧。”

      四留谷虽说叫谷,但并非两山之间的低洼,而是矮坡山顶被侵蚀出的凹陷。

      落地时已经是傍晚,从半山腰开始向上抵达四留谷,只需要半个多小时,沈庭宴一路极其沉默,夏天的天黑的晚,但他还是一路打着手电。

      手电的白光随着天色的逐渐黯淡变得清晰,顾随的余光不时扫向他,沈庭宴走的不快,但步伐越来越坚定。

      两道手电的白光扫进四留谷。

      底土是湿润的,踩下去甚至能陷进去半只脚,明明是夏天,吹来的风却莫名阴冷,刚才天边还是赤橙红绿的晚霞也仿佛被黑色的巨幕瞬间遮住,整片夜空漆黑的容不下一颗星星。

      踏进四留谷的一瞬间,所有暑气瞬间消散,可见度也低的吓人,顾随下意识紧绷肌肉挨近沈庭宴。

      沈庭宴蹲下身,手电强劲的白光沿着地面向前扫去,白色的土地几乎是吸满了水,一道蜿蜒的痕迹明显低于周围土地,留下明显被水极速冲刷的痕迹,光线顺着水道向前蔓延。

      “去落水洞。”顾随极其警惕地拎着银棍改制的登山杖站在沈庭宴身后,沈庭宴咬着手电拍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率先向前。

      他们来的时间点很对,水已经落尽,“果然不对。”沈庭宴的手下意识按在了银刀刀柄上,落水洞是自然难以塑造的大,边缘极其光滑,形状圆滑的不合常理,看上去像是黑色的无底洞。

      顾随毫不避讳地弯腰用指尖碾过落水洞的边缘,不知多少年岩石风化成土,又在一日一日为期的水浸中形成的白色黏土覆盖住了不知材料的金属。

      沈庭宴的目光接触金属的瞬间皱起了眉:“新的?”

      金属看不出材质,没有氧化,没有生锈,日日水润潮湿,竟是熠熠生辉。

      “去那边看看。”

      脚下的泥土在某一个瞬间悄然变了颜色,漆黑的仿佛融入了黑夜,当手电的光落在另一个落水洞时,饶是跟着沈庭琪去过了不少莫名其妙的禁地,顾随还是霎时绷紧了肌肉。

      落水洞严丝合缝地镶嵌着一块洁白的玉石,雕刻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无相神尊。突兀地落在漆黑如血的土地里,沈庭宴突然顿住了步子。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八卦阵,原来是整个谷地。

      顾随下意识想伸手探摸,却被沈庭宴扯着衣领狠狠向后一扯:“别碰!”

      沈庭宴第一次直面沈家传说中的禁地,他蹲下身细细打量着玉质的浮雕,无相神尊以其无相得名,浮雕极其精细崭新,仿佛是昨天刚才刻上,无相神尊面中的留白反而显得诡异。

      沈庭宴脑海中仿佛吟唱着某段祭祀性的旋律,他猛地站起身晃了晃脑袋。

      他回头看向顾随:“我要下去。”

      顾随不知道是谁疯了,沈庭宴几天前一脸淡淡怨怼地说自己没几天好活的样子和现在不把命当命的简直不是一个人。

      他几乎想都不想地拒绝了。沈庭宴向前几步和他鼻尖抵着鼻尖:“顾随,你没有资格阻止我,来的路上我说过了,你可以先走。”

      沈庭宴的目光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阴冷:“我知道很危险,甚至可能会死,但反正我迟早是要死的,你现在拦我,当时为什么要让沈时生来跟我来一通羁绊啊青春?我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要死的,花了整整二十年,你不能给了我一点希望又拿走。”

      “顾随,请像尊重沈庭琪一样尊重我的命运。”沈庭宴的声音带着多多少少的自怨自艾。

      顾随愣在原地,任由沈庭宴擦着他的肩膀向后走。

      “等等。”顾随的声音蓦地响起,“你准备怎么下去?”

      “冥境。”沈庭宴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傻子。

      “万一下面不安全怎么办?”顾随的目光也不友善,妖魔鬼怪必然不会少,但若是不开冥境,顶多是环境有点吓人,死人不能对冥境外的活人发起进攻,活人在进入冥境前也看不见逝者的灵魂。

      他叹了口气:“我送你下去。”

      沈庭宴回头,挂在颈间的玉石散着微弱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们将以何种面目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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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一二章全部重写完成 贝贝们可重新食用 谢谢每一个看到的宝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