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日常》猫三桃

16、第 16 章

　　日暮西沉，天边白云被染成好看的霞红色，比秋日的柿子还好看。

　　林二父子一身泥水地挑担回来。

　　一回来，林莺就端着兑好热水的木盆出来，让他们用温水冲洗。天气虽然热了，可水田的水透着寒气，梅香端着生姜水给父子俩，“喝一点去去寒。晚饭也好了。”

　　晚饭是简单的炒葫芦丝，葱炒鸡蛋，凉拌的绿豆凉粉和烙饼。

　　林莺端着凉粉往里面滴两滴香油，用筷子搅拌搅拌，就大口吃起来，滑滑香香，刚吃一半，林二就突然说话：“明天，我去你们阿奶那帮忙，旱地的柴豆家和和小莺去种。”

　　梅香冷着脸往烙饼里夹鸡蛋、葫芦丝，对折起来，大口咬着，“那明天中午就不给你送饭了，我要给家和他们送饭。”

　　林二听了话心里不太舒服，嘴里说着：“娘会做饭的，你顾着家和他们就行。”

　　梅香不觉得精明的婆婆真的会提供午饭，不过也不一定，毕竟雇佣壮劳力下地在农忙时一天要八十文左右，雇佣自己儿子只需要一个鸡蛋、一点关心甚至一顿饭，非常合算的买卖。

　　梅香：“嗯，你也要多喝水，记得带着汗巾。”

　　“知道了。”林二夹一筷子炒鸡蛋给梅香，“明天有什么活，你让他们两个做，你不要太劳累。”

　　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清晨天气还不热，林家和背着豆种走在前面，梅香和林莺扛着锄头走在后面，因为住在村中，途中还偶遇几个阿奶婶子，她们知道梅香身体不好，见她扛农具下田，纷纷关心她。

　　“你怎么下田了？”
　　“婶子啊，这不是田里的活重要，我这身子骨干些简单的活还是成的。”
　　“也是，你家地也不太多，二小子带着他们俩孩子干干也就差不多了，你帮着送送水饭什么的，也就差不离。”

　　梅香等的就是这话，她面露难色，笑容勉强，“二小子帮我婆婆他们去插秧了，现下这地，只能两个孩子耕种，他们哪里有经验，我只能跟着教教他们。”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张张嘴说不出话，只觉得荒唐呢，自家地里事儿不理，跑去别人家地里干活，这不是……

　　想到这儿，她们眼中都泛起同情，这梅香摊上这么个不知轻重的，这日子真是难哦。

　　梅香装作没看见，同她们随意讲两句，就带着两个孩子去地里。

　　这几个婶子都是爱说话的，等这农忙时节过了，村里怕是大部分人家都知道林二是个不知轻重，林阿爷林阿奶也是不要脸的。

　　想着能膈应那家人，梅香气闷一整日的心也快活了点。

　　林莺看着她娘背影，又偷偷看眼在身后小声说话的阿奶们，觉得这事儿明天就会传遍半个村吧。她想起以前林阿奶去村头说闲话，回来憋气的样子，嘴角悄悄上扬。

　　两块旱田是挨着的，之前捡麦根后，他们已经翻过土，地里土块松软，用锄头轻轻一刨，一个手掌大的小坑就露出了。

　　林家和锄头挖坑，梅香背着口袋弯腰撒种，林莺跟着后面，用锄头将土盖在种子上。

　　日头渐渐高升，林莺额角的细汗不停往外冒，汗水顺着发丝往下落，就在快滴进眼睛里时，她抬头擦了擦汗，眯着眼看看天，时间不早，该做饭了。

　　她叫住梅香：“娘，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做饭吧，剩下的活我来做。”

　　梅香抬头看看天，答应了，她将布袋放下，端起陶壶将里面剩下的薄荷水分给两个孩子，“你们过来喝水，我正好把这空罐子带回去装点新水来。”

　　“好勒，娘。”

　　两个人将水喝完，梅香挎着竹篮回去，途中碰见李红喜，两人说了几句话，还谈道林二：“他在地里干得卖力，你婆婆还给他送水。”

　　梅香没什么表情的听着，末了还谢谢李红喜。

　　“嗐，说什么谢，谁让我们田离得近，抬眼就能看见的事儿。”李红喜犹豫一下，继续道：“如今可以这样，可后年，你家家和就要分田，那家里就有十二亩地，他若还这样，不是要苦死你们娘三吗？”

　　梅香明白这是肺腑之言，不是两人这么多年的好交情，她也不会费这事儿。

　　“我怎么能不知，可是他心始终放不下那边。”

　　李红喜叹口气，这确实没法子，你能阻止人家尽孝吗？真阻止了，怕是要被村里口水淹死。

　　回了家，梅香淘米煮饭，热锅倒油炒菜，真就做了三人吃的饭菜，装好饭菜后，还去后院给鸡倒了些米糠麸子。今儿，它们是吃不着荤腥了。

　　林莺给这一垄地撒完豆种，往旁边田埂上一坐，扬起手给自己扇风，一双眼半阖着，无神地望着前面，看见闷不做声的兄长，叫他过来歇歇，“哥，歇一歇。”

　　“我不累。”

　　林莺听着他硬邦邦的语气，突然想起这人好像从昨日就不高兴，她想想怕是因为爹吧。

　　歇了没一会，就看见梅香挎着篮子来送饭，三人围着田埂，捧着碗，在烈日下吃了中饭。

　　.

　　傍晚，半边天都是好看的粉红色，田里劳作的人都收拾收拾东西回家。

　　林莺将沾着泥土的锄头用草叶擦干净，起身时将竹篮顺手挂在手上，“娘，晚上吃什么？”忙碌一天，林莺肚子饿得咕咕叫，只想着吃点爱吃的，然后洗洗睡觉。

　　梅香：“你呀，只想着吃，晚上吃个葱香鸡蛋饼，给你煮个红枣粥，再放半块饴糖？”

　　林莺喜欢吃甜甜的粥，听了立刻点头，还催促林家和快点，回去时连背影都是欢乐。

　　铁锅刚咕嘟嘟冒着泡，林二就挽着沾着泥水的裤子，一脸疲惫地推门进院，正在院里择菜的林家和喊了声爹，也不知哪里的问题，就被林二骂不懂眼色，不孝顺。

　　梅香听到声音出来，见儿子垂头握拳，赶紧让他进去烧锅，自己给林二打水洗脚。

　　“晚上吃什么？”

　　“红枣粥、饼子、拍个菜瓜、炒点苋菜。”

　　林二皱着眉：“忙了一天了，吃什么粥，吃了一肚子水，晚上睡得着吗？老子一泡尿就没了。”

　　梅香明白了，这是中午没吃饱，回家撒气呢。

　　中午，林阿奶送饭过来，林二跟着家里人去拿饭，谁知轮到他时，老太太一句“梅香什么时候送饭，一点儿也不知道心疼自家汉子。”的话，臊得他脸红，他只能嗫喏道：“梅香给两个孩子送饭，我以为娘会带我饭煮……”

　　这话说出口，林阿奶愣了会没话说，林三也惊讶自家娘怎么想的，人家雇人干活还给口饭吃呢。

　　最后还是，林阿爷站出来，装模作样骂了林阿奶，将自己饭分给儿子，还让他宽心，说老太太只是忘了，记性不大好，别计较。

　　林二确实没计较，只是中午没吃饱，心里还憋了气，一下午都不舒服。

　　“你洗洗将水倒了，我去做饭。”

　　林二心里的火被梅香的态度彻底点燃，火气呼呼冒出来，“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子忙了一天……”

　　梅香笑着打断他的话：“你在谁家忙的，就去谁家耍把式去吧。”

　　“这就是你昨日不愿意送饭的原因。那是我亲娘，我去帮忙有什么不对？你这么人，怎么就不懂得孝顺。”

　　“我拦着你了？我如果拦着你，你再在这儿指责我不孝顺。”梅香指着地上的盆，“你一回来我就给你打水洗脚，哪里指责过你半句？是你自己一回来就在家里看谁都不顺眼。”

　　灶房里，林莺将饼子整齐码放在盘里，听见梅香这么反驳林二，她举着锅铲，不自觉往门边走，林家和叫住她，“别出去，当心挨骂，娘不会有事。”他一直听着呢。

　　“……老子让你胡咧咧。”说着林二就要举起巴掌打梅香。

　　梅香离墙根近，她反手拿起靠墙壁的锄头，“你敢打我，我就攮死你。”

　　林二自是不信，他一直以为梅香还是以前的样子，他大步往前，伸手就要夺，嘴里还说着：“你敢动手吗？你敢就朝这儿打。”

　　梅香握着木头做的锄头杆，反过来就用木头那头往林二肚子一戳，戳得他往后踉跄退了几步。

　　林二惊得瞪大泛红眼睛，火气也更旺，他今天非要给这婆娘一个教训，他揉了两下肚子，一双粗大的手抓住锄头，正准备夺走，腰就被人搂着，扭头看是林家和。

　　林家和抱着林二往后退，“爹，娘身体刚好。”

　　“她身体还是老子掏钱给看好的呢，放手！”林二扭动身体，用胳膊肘捣林家和胸口，他力气大，打得林家和闷哼两声。

　　梅香忍不了他打人，抬脚踢林二，林二腿被踢到，疼得眉眼皱成一团，“贱人，你敢踢老子。”那凶恶的模样，是往年没见过的，梅香被吓一跳。

　　“踢你怎么了，这是让你清醒清醒，一回来就打妻儿，在家耍横，也不知是谁更贱！”

　　梅香迎这他惊愕带着狠意的目光，“我一味好性情从没换来你对我们母子三人的疼惜，所以我现下不愿受你气了！”

　　林二这人最要脸面，最喜合家欢，这样刺激，让他，抬脚就要踢梅香，谁知梅香松手一推，他往后踉跄，林家和顺势松手扭身，让他握着锄头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