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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之死靡它(下) ...

  •   数日过去,李开昀想把她们的故事讲给裴春来,拿起笔才意识到自己不会写繁体字,她冲门口大喊:“红枫姐,帮个忙。”

      她看见来人笑嘻嘻地问:“能帮我写信吗?”

      “你最近怎么样?我在这儿挺好的,我见证了世间最勇敢、最真挚的情感······”

      陇城县的苏、林都是富贵人家,恰逢林家长子适婚、苏家独女待嫁,林老夫人便有意结亲。去年春天,林老夫人以叙旧名头带着一儿一女登门拜访苏家,想让儿子见见苏尚琼。

      苏尚琼虽生得貌美,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林家长子并不喜欢她。为了避免尴尬,他就带上自己的妹妹与苏尚琼共度长辈安排好的独处时光。

      林阿月天性活泼热情,有了她在场,林家长子落得清闲。

      苏尚琼对这个滔滔不绝的妹妹十分好奇,好奇她的嘴里是怎么说出这么多有趣的话。

      这次见面后,林老夫人经常催促林长子“多与她交流”,他便让阿妹替自己写信,想着既能应对母亲也能让阿妹多个朋友。

      林阿月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三天两头差人送信,两人逐渐了解彼此。

      林老夫人眼瞅着自己的儿子与苏尚琼感情渐好,有意给他们创造见面的机会。正值踏青,林长子不得不与她们同行,他很有眼力见儿,要么借口离开要么躲在角落。

      只是踏青后,苏尚琼就生了一场病,无法回信林阿月解释缘由。

      林阿月性子急,对方两天没回信就找到苏家,这时她才知道苏尚琼从小体弱——上次踏青感染了风寒,已经卧床养病好几天了。

      于是,林阿月留在了苏家,照顾她的起居。旁人见了,只说两人是闺中密友,她们也在相处中洞悉了自己心中特殊的感情。

      林老夫人见儿子与苏尚琼的好事将成,便和林长子商量着婚嫁一事。林长子不敢说破真相,假借“相识不久”推脱婚事。

      林阿月经此才明白,她与苏尚琼从来不是什么友情,她心里装着更大的渴望。

      后来,两人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过了一段无人知晓的幸福生活。

      婚事催得越来越紧,林阿月说出了实情,苏尚琼也准备与父母鱼死网破。她们被关在家中严禁外出,府里的人忙着筹备婚事时二人通了信。

      一个夜晚,她们逃出囚牢,月亮为她们指引方向,她们要去长安,那里一定容得下她们。

      两个女子外出很危险,所以林阿月做了男子打扮,世人问起她们的关系就说是夫妻。苏尚琼体弱,尽管翻越群山很难,想及日后属于她们的日子便有了力气。

      苏家向官府报案说女儿失踪了,问起详情他们遮遮掩掩。林家无人寻找林阿月,林长子是想给她们留条活路。

      她们没带积蓄,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只能变卖首饰赁得一间小屋。

      林阿月不舍得苏尚琼干活,所以无论什么脏活累活只要有钱她都干。她做过茶博士、苦工、跑腿,虽然苦但回到家就甜了。苏尚琼更不忍她受累,接了许多针线活补贴家用。

      周边邻居都说苏家女找了个好郎君,这个好郎君始终觉得亏欠对方,于是还给她一次拜堂成亲。

      两人的日子简单快乐,但去年寒冬差点带走林阿月。她们的积蓄花完了,苏尚琼一边照顾林阿月一边赚钱,还是交不上房租。

      林阿月觉察自己时日无多,便萌生了一个念头:回家。回了家,她就不用受苦了。

      自小体弱的苏尚琼推着架子车翻山越岭,磨破了双手和肩膀也不敢停下,她怕林阿月再也回不了家,这一次却是苏尚琼扮作男子。

      我不知道她们怎么到的清水县,我见到时只有一个苦命人与爱人阴阳两隔。

      我留有苏家报案的画像,苏尚琼以为我要捉她回去,她和我讲了她们的故事,我决定帮她们。

      我们来到林府,林老夫人见到女儿的尸体悲痛欲绝,又听了她在长安的经历气急晕过去了。

      苏家不知怎么找上来了,他们侥幸躲过一劫般搂住女儿。他们想带走苏尚琼,她却坚定地要为林阿月守灵。

      苏尚琼语气平淡但态度强硬:“我们已结为夫妻。”

      没有人训斥她,经此一遭所有人都明白,没有什么能分开这两颗紧紧依偎的心。

      苏母尽力用平和的语气说:“两个女子怎么结亲?”

      “娘,您不用劝我了。在长安,我们就已经拜堂成亲。无论阿月是生是死,我永远都是她的妻。”

      我去看望老夫人时,林长子正与她说着阿妹与苏尚琼私定终生。

      老夫人以为闭上眼泪水就不会留下来:“天地难容,天地难容啊!”

      “阿娘,阿妹已经死了,您就成全她们吧。”

      老夫人先是摇头又点头,她紧咬牙齿不让自己哭出声。

      出殡之日,林家称是林家次子病故,墓碑上刻着的也是“林家次子、苏尚琼之夫”。从今往后,陇城又多了位亡夫的娘子。

      苏尚琼回忆起洞房花烛夜林阿月说的“你是妻我就是郎”,还有临死她说的,不后悔。她的心里很苦涩吧,她说,卿作郎吾便作妻。

      两个富家娘子为了爱甘愿穷苦,体弱的苏尚琼竟带着爱人翻过高山回了家,活泼的林阿月临终的盘算竟是把爱人还给世俗。

      她们逃出了牢笼,翻过了群山,跨越了世俗,却还是没能圆满。

      红枫写完最后一个字,提着笔微怔:“圆满了。”能和爱人互表心意就算圆满了,但她没解释下去。

      李开昀没深究红枫的不对劲,独自沉浸在这段故事中。

      “原来这几天你做这些去了。”红枫已经调整好情绪,半是打趣地说。

      李开昀第一次没带帮手就遇上这种事,赶鸭子上架般接下了苏尚琼的恳求。不过现在想来,除了自己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这就是命运吧。

      红枫被故事伤得难以镇定,没和李开昀打招呼就溜走了。后者拿起一沓纸,认真思考一番还是觉得亲笔信比较好。

      她坐到刚刚红枫的位子上,对着信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

      只是字越写越大,纸越用越多,最后送到裴春来手里的竟有十多张。

      裴春来先是被字迹丑到皱了眉,读下去却发现世间另有广阔天地。她动作轻柔地把读过的纸放在信的最后,当看到林阿月说不后悔时,她拧巴的心瞬间被抚平,就像料到了林阿月会这般做。

      她们没能圆满吗?裴春来想,圆满了吧。

      她怅然若失地望着窗外,李开昀说的没错,她们是勇敢、真挚的。是她们的勇于追爱叫醒了沉睡的自己,还是一出假凤虚凰让自己看到了可能性,亦或是世俗强加的男婚女嫁同样压得自己喘不上气。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心里总感觉少了什么?

      裴春来不习惯现在惆怅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审视这封信。

      李开昀为何要讲这个故事?她也扮作男子,难道意有所指?她想暗示自己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想到这,裴春来不得不审视自己——我对李开昀是什么感情?

      李开昀在县令廨眼巴巴地等着裴春来的回信,每次红枫外出她都格外激动。

      这次红枫手里拿着信,她跑出来问:“她回了?”红枫并未作答,李开昀拿走信,上面说打听林、苏两家背景。

      仅此一言,竟然无关自己!李开昀失落地叠好信纸:“她为什么不回我?”

      红枫斟酌片刻:“也许是主子不知道怎么回你,毕竟主子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李开昀不解地看着走远的背影,当头一棒!她明白了,裴春来不会以为我在暗示她吧!如果真是这样,她确实需要时间消化。但我只是想分享一个感人的故事啊,我在她眼里岂不成了“怪人”。

      思来想去,李开昀觉得不能自乱阵脚,一个故事而已随裴春来联想去吧。主要还是,她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仅仅只是她们的爱情感人肺腑?难道没有自己内心深处的感同身受?

      既然解决不了,那就不解决——这是她处理感情问题的真谛。她当作无事发生,自己还是那个从乞丐堆爬出来的李开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之死靡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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