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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之死靡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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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问斩之日,张弼亲临清水县监督行刑。李开昀派人通知了受害者家属,当日清水县城门外挤满了人。
“带犯人!”李开昀一声令下,郑虎和另外两个罪犯被推上刑场。
李开昀言简意赅地说明他们的罪行,她听不清台下吵嚷的人群在说什么,只看见前排众人愤怒地指点着罪犯。
“数罪并罚,按律当斩!”
“好!斩了好!”不知谁说的这句,观众高涨的情绪就要挤破刑场。
李开昀看向张弼并点了一下头,说,行刑!
她坐在高台看不见犯人的脸色,阔刀举起,只听一人崩溃大叫。刀快速落下时,李开昀闭上了眼。
人群安静了,片刻后围观者再次高呼:“死得好!”
李开昀这才睁开眼,行刑者一手拎刀一手拎头颅下台了,三具无头尸被衙役抬上架子车。看客逐渐散去,张弼没理会出神的清水县令跟着人群离开了。
等到城门恢复了往日平静,她面无表情地踏过溅满血的木台。他们作恶多端按律法处以死刑无可厚非,但为什么她心里还是不安——难道就因为法律公道掌握在自己一人手中?
不知出了何事,刚刚散去的看客都聚集在城门内。
李开昀在人群外大喊:“都让一下!我是清水县令,发生何事了?”众人自觉空出路让那青衫通过。
又是架子车,又是哭喊的人。
推车的人无法接受爱人死亡的事实,原地将车转了半圈,把绳子套在磨破的肩膀上拉车就要走:“阿月,快到家了,我们回家。”
“这位郎君,”李开昀刚打了招呼,那人便昏厥倒地:“帮个忙,把他抬到车上。”
“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
一个热心肠的男子不仅把人抬上了车,还帮李开昀推车到县衙,最终他收获了十几文钱和县令的真诚道谢。
衙役接过车跟上李开昀,“找个医师,另外把死者安排妥当。”
昏厥的男子被人放到公堂偏厅等待医师诊治,死者则被抬到阴凉处的担架上并盖上了白布。
崔神庆以为有命案便跟着李开昀,后者坐在椅子上调整心绪。
“县令,这怎么回事?”
“啊,不是命案,回来的时候碰见的。”
崔神庆见无自己用武之地就想走,但看到李开昀紧皱的眉头还是留下了:“县令有心事?”
李开昀被他这么一问,突然觉得自己过于感性了。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杀人者都该偿命,生老病死亦是常事。
她淡然一笑:“没有,或许是还没适应吧。”这里的人能直视人头落地,她还做不到。
医师向两位上司无言示意,三人先后进入偏厅。
崔神庆见到昏迷之人的面孔仔细思索着,李开昀无所事事地坐在凳子上盯着没有任何装饰的墙壁。
“县令,他忧劳成疾加上外界刺激引发了晕厥,没什么大碍,人醒后服药调理几日就好。”
医师走后,崔神庆凑到李开昀身边:“县令,这人有点像那个失踪女子。”说罢,他回县尉廨拿来画像。
李开昀抻开画纸比对了一眼昏迷之人,震惊之余站起身走到床边,来回对比二者的相似之处——他们的眉眼一模一样,其他的倒有些出入。
“先别告诉陇城那边。”她打发走崔神庆,因为内心有种直觉,躺着的和自己是一样的人。
一刻钟过去,李开昀已经在公堂喝完一壶茶。
那人突然冲进堂内:“阿月呢?”
李开昀放下杯子带他来到停放尸体的空地:“节哀。”
他搂着尸体痛哭流涕却不后悔,因为阿月死前说了“我不后悔”。
“不知郎君怎么称呼?”
李开昀回身时他已经收敛好情绪:“我是清水县令李开昀。”
“多谢县令,阿月还等着回家呢。”说完他就要抱起尸体。
“先别急,”李开昀展开画像正对他:“这是你吗?”
他最后的坚强被世俗打碎,浑身无力地趴在尸体上。
“你不要多想,之前清水、陇城协作办案时联想到了失踪人口,你的父母一个月前向陇城县衙报过案,我这才留着这张画像。”
她跪在李开昀面前连连磕头:“求县令不要告诉他们,我求你了!”
李开昀蹲下扶直她的腰背:“我得知道你们发生什么了。”县衙内没几个知心人,王齐元不能参与,红枫也不在,只能她自己处理这件事了。
热气消散了,她也知晓了何为“悲欢离合”。
第二日天空微亮,李开昀让老张驾车,带她们去陇城。
“县令,这是什么情况啊?”老张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女子装扮的那人。
李开昀故意装作不耐烦:“话那么多呢!”果然,一路上老张不再言语
他们行进陇城,那个女子开口了:“李县令,先去林府吧,我的事之后再说。”
李开昀跳下车架,表情凝重地看了她一眼。
“我是清水县令,请贵府夫人出来认尸。”
仆僮注意到了余光里白布包裹的人,慌张地跑进府内通知主子。
一老夫人在年轻郎君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车旁,用不太灵活的双手揭开了白布,是她的女儿!
年轻郎君泪洒满面,却还顽强地扶着老夫人不让她倒下。
“县令辛苦了,进府一叙吧,你不准进!”
李开昀看着同行的女子:“老夫人,她得进。”
老夫人只留给众人一瘸一拐的背影,呜咽着走了。林府的仆人女婢在年轻郎君的吩咐下,开始准备丧事。
李开昀被请进正堂,那个女子却同尸体跪在门外。
“老夫人当初为何不报官?”
“她不想待在林家,天大地大,她爱去哪去哪!”
“她们去了长安······”
老夫人听到外人讲述自己的女儿如何对抗命运时,再也忍不住眼泪:“我就不该带她去苏家!”
“娘!”年轻郎君叫住她,既是缓和她的情绪也是怪罪她这么说。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要与苏家结亲,是我害死了月儿。”
年轻郎君不顾礼节呵斥自己的母亲:“您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阿妹已经死了,您放过她们吧。”
老夫人暴起冲到堂外:“她们,别提她们!”
“是你引诱我女儿,是你带她离家的,是你害了她!”说到情急之处,老夫人用尽浑身力气打了跪着之人一巴掌。
李开昀赶紧隔开两人:“老夫人莫要动手。”
老夫人也知道这番话牵强,意识到自己理亏后,终于明白这是女儿自己选的路。她背过身试图登上楼梯,只是泪水让她看不清脚下路,一阵眩晕后她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