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梦却尽余生》青冥客

52、百花楼（下） 裴春来：花

　　马车内，几名女子正在商议身后万千女子的新去处。

　　“裴娘子？”玫瑰谨慎地没问下去，楼主和裴家娘子怎会认识？秦楼主更是惊讶，自家楼里的人竟然认识有钱有势的官家女子。

　　“两位先坐，”裴春来对秦楼主的到来并不吃惊：“不知你们是否愿意换个活法？百花楼可以是清雅之所。”

　　见两人不说话，她更具体地解释说：“世间总是男子玩弄女子，可我们，照样可以玩弄他们。我不会让你们出卖自己，你们想做的我也全力支持。”

　　玫瑰听完两眼放光地看着裴春来：“真的吗！？”

　　“我说到做到，但眼下还需做些准备。”

　　“娘子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裴春来看向秦楼主，后者对上她和玫瑰的视线后无奈地说：“好嘛好嘛，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两人接了任务下车，秦楼主说：“没想到你还有贵人。”

　　玫瑰微微低下头：“楼主说笑了，我先去东市了。”秦楼主没说什么与她背道而驰。

　　东市一家歌坊热闹无比，“子夜娘子”的呼声格外明显，玫瑰寻了偏僻的地方站着。

　　子夜携带琵琶登场，人群的轰动久久不能平复。

　　玫瑰远远望着台上之人，她什么也没说开始了奏唱。虽有其他乐伎协奏，但她好像只能看见子夜，难怪台下的人如此痴迷。

　　一刻钟过去，玫瑰的心随着歌声静静落回。她目送子夜离场，恍惚片刻后提裙挤出层层包围，那个背影有种吸引力迫使她穿过人群也要靠近。

　　“娘子留步，”玫瑰看她停下急忙跑过去：“娘子的歌声动人心魄。”

　　子夜看着面前的人有些震惊，来歌坊的女子实在少见，不等她询问对方有何事，那人就请她茶坊一叙。

　　她思考瞬间后把琵琶交给了身旁的女子：“我去去就回。”也是她好奇心作祟，很想知道这个女子的目的。

　　她们在茶坊找了安静的房间，茶博士跟上问需要点什么。玫瑰问对面的人想喝什么，后者只让她说事。

　　“招牌上两杯——娘子日后作何打算？”

　　子夜反问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玫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等茶博士送了茶离开才说：“娘子想不想换个活法？”她把茶推向对方。

　　“怎么说？”

　　“加入百花楼？”

　　子夜的眼神明显冷漠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事，却不知我为何要去这个百花楼？”身为同行，她自然知道平康坊的百花楼是个什么地方，听闻那里的女子多身不由己，这人拉拢自己多半不是好事。

　　“娘子误会了，百花楼已经易主，以你的才华到那里绝对位列头名。”

　　“我自然知道，”子夜品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但百花楼凭何值得我去？”

　　玫瑰讲述了自己被权贵子弟欺辱幸得一人相救的事，最后说：“救我的人就是李开昀，也是扳倒李义府的普宁观道士。”

　　子夜知道这个人，之前别筵的主角就是她，宴席上她的尊重让自己震撼良久。

　　“她想为我们寻个新去处。”

　　搬出李开昀是裴春来吩咐的，她知道别筵的所有细节，所以想用这个打动从未受过尊重的弱势女子。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打掩护。

　　“放心，现在的百花楼不会逼迫我们，娘子的所有想法都能得到支持，违约金也由我们支付。”

　　这种诱惑是子夜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一种翻天覆地的诱惑。

　　“可以，但我要带走一个人。”

　　两日后，子夜加入百花楼，此时秦楼主从各大坊间挖来的才女也安顿妥当。

　　秦楼主把大伙儿聚集起来：“你们有什么才华尽请施展，想唱曲的跳舞的作诗的都能登场。”

　　子夜抱着自己的家当环顾大厅，装饰典雅清静，完全不像寻欢作乐之地。

　　玫瑰下了楼梯朝她走去：“小娘子满意吗？”子夜没作答跟着她参观其他地方。

　　“百花楼如何在长安活出自我？”

　　玫瑰停下回头看着她笑了笑：“明日你就知道了。”

　　第二日下午，秦楼主打门缝看见周兴领着一众人来了。

　　“上官，百花楼早就卖出去了，我现在就一个看门的。”

　　周兴没理会她说的对身后的官员说：“诸位，这可是个好地方。”

　　十来个官员跟着他进入大厅，秦楼主招手叫来玫瑰，让她赶紧通知小娘子官府的人来了，玫瑰微微点头眼神示意她无碍。

　　秦楼主只好追上周兴招待他们：“各位郎君有什么喜好？这里的小娘子各个精通才艺。”

　　周兴四处寻找着，瞅见子夜后伸手说：“让她来。”

　　秦楼主走去和子夜说明情况，那些官员一坐下就开始打趣周兴：“周左丞何时得闲寻觅知己的？”

　　“哈哈，非也。是之前在魏郎中宴会上遇见的，当时我听得入迷，魏郎中也连连赞叹。”

　　他们听见魏玄同的名号更加看重这位女子，究竟怎样的才艺能让两位皇帝近臣赞不绝口？若是与之交好日后对自己的仕途大有用处。

　　子夜依旧只弹唱不言其他，周兴有意为她造势，说：“怎么样，不曾夸大半分吧。”

　　几人不知是真心夸赞还是有意附和，赞词层出不穷。

　　玫瑰见她抱着琵琶离开立刻走上来，她一直在角落欣赏子夜：“尽管听过一遍还是动人、回味无穷。”

　　“他们会庇佑百花楼吗？”玫瑰说的就是今日官员到此撑腰吧，子夜这么想着。

　　“庇佑我们的可不是他们。”

　　子夜疑惑地看向她，玫瑰骄傲地扬起下巴：“很快你就知道了。”

　　周兴赶在天黑前向裴春来禀告了成果，并附上李义府的消息：“李义府已至黔州，只是我打听到有人不想这么放过他。”

　　裴春来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右手拇指轻轻摩挲左手背：“嗯，知道了。”

　　周兴对她不冷不淡的态度摸不到思绪，于是讨好地揽下给李开昀传信的活儿。

　　裴春来不说话沉思般望着窗外的树，周兴不敢再打搅行了礼静悄悄地出去了。

　　云白走来说：“主子？”

　　“你给红枫写信，李义府还活着，让她们尽快解决麻烦。”裴春来走到窗户边，庭院内的百合花快开了。

　　云白得了令不敢怠慢丝毫，信昼夜不停来到了清水县。

　　红枫收了信回到县衙，李开昀迫不及待地拿走信：“她说什么了？”

　　李开昀看完把信折好捏在手心：“李义府没死，可以松口气了。”

　　一个衙役上前行礼：“县令，长安来的信。”

　　李开昀打开看着差不多的内容，署名又是周兴，无所谓地交给红枫，就在交手之际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人冲上前掐住李开昀的脖子。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能留在这儿！为什么不能是我！？”

　　李开昀感觉生命受到威胁，从衣袖中拔出裴春来送的刀，与此同时，红枫和衙役扯下那人的胳膊牵制住他。

　　“你，你是谁？”李开昀弓着背咳嗽不停，心脏突然疼痛起来，她捂住胸口慢慢倒下，就像心脏被人抽出来拧干了血液一样。然而头不知为何也开始剧烈疼痛，她一手揪住胸口一手捏住额头，没坚持一刹那就昏厥过去。

　　红枫顾不上疯子，抱起李开昀就往屋里跑：“快去找医师！”

　　县衙一时乱了套，医师的脸上汗直流也没看出病因，下属们蔫巴地守在门外，就是没人在意那个疯子。

　　“娘子，县令病得奇怪，我医术有限实在找不到原因。不过我已经施针缓解了疼痛，能不能醒来就看她自己了。”

　　红枫看了李开昀一眼就冲出去：“那个疯子呢？”

　　众人这才意识到疯子消失不见了，见他们支支吾吾地不敢回答，红枫火冒三丈：“还等什么！等到罪犯逃出生天吗？！”

　　所有人被她这么一吼，颤着身子东奔西走了。

　　夜晚，清水县衙依旧灯火通明，红枫守在床边祈祷李开昀尽早醒来。

　　衙役敲了门说：“娘子，先吃点东西吧。”他推门而入，刚放下食案红枫过来了。

　　“人抓住了吗？”

　　衙役行叉手礼不敢抬头：“娘子恕罪，我们找遍大街小巷就是没他的影子，也没人见过他。”

　　红枫心中的怒火抑制不住了，正要发作李开昀醒了：“红枫姐，别吓他们了。”

　　衙役看见县令撑起身子，跑出去喊：“县令醒了，县令醒了！”

　　红枫扶着李开昀坐起来：“感觉如何？”

　　“不要找那个人了。”李开昀昏厥过程中回忆了穿越前后的事，她知道了那个疯子不属于这里，就算他们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

　　医师提着药箱赶来，对着李开昀望闻问切：“县令可有旧疾？”

　　“没有，我好的很。”

　　“奇怪了，县令晕倒的时候着实棘手，现在竟恢复如初了。”

　　李开昀插科打诨道：“可能是我厉害吧。”她下床蹦哒两下以示自己一切健康。

　　其余人纷纷离开，医师挠着头纳闷地走了。

　　“真不用找他吗？”

　　“不用，”李开昀坐在桌前：“你还没吃饭吧，快来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