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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阴山鬼哭(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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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铁面具,白玄羽没正行地笑道:“有没有人跟你们说过,出来做坏事,不要那么大张旗鼓地带个明显标记,这样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哪家了。”
那些面具修士恍若未闻,静静盯着三人,一动不动,而后一个眨眼,突然毫无征兆地拔剑跃起,双手剑诀交扣胸前,驱使灵剑飞上半空,而后一分为二——一半停在原地,灵剑生发的灵光纵横交错,结成铺天盖地的剑网,将三人所有逃脱生机尽数拦截,剑气同震共鸣,犹如无数钟磬被齐齐敲响,响声撼天动地,震得人头晕目眩;另一半如鱼群入海般从空中飞速游向三人,拖起飞虹似的长尾,剑风凌厉刺骨。
纪云面色沉静,五指托天高高举起,三轮金环自她左腕飞出,旋转长大成三轮巨环向空中飞剑撞去。当先一轮金环金光大盛,自他们三人周围横向长开,以一股势不可挡的锐利之势旋转着劈向空中剑网,利器撞击摩擦的声响刺得人牙齿发酸。而后泛着一黑一白灵光的两轮金环缠绕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爆发出旋风般的力量,要将空中游曳的修士与灵剑拖拽进去。
无定神机的九个阵法,纪云仔细研究一番后,认为自己现下的修为和阵法造诣同时掌控三个阵法就是极限,所以一眼辨明眼下的局势后,当即便调用了最合适的阴、阳、金三阵。
只是对方既然敢现身围攻,修为和实力必然不凡,饶是纪云阵术精湛、又有无定神机在手,也难以独自应对。于是他当先一出手,白玄羽便召剑追着阴阳两环飞向空中鱼型剑阵,星澜则一手抬掌向纪云渡去灵力助他持阵,一手转动手掌以自身灵力引动周遭水汽。
此时正是夏日傍晚,这处又并非什么河谷,白日晒了一天,空气中只余下干燥闷热,星澜却像是从地下土壤里抽起了水汽。带着些许凉意的白色雾气迅速升腾起来,又翻滚卷动着向四周蔓延,丝毫不比白玄羽御剑飞行慢上多少,须臾就扑到了外圈修士面前。
那些修士不躲不闪,左手剑诀一转,剑气之网灵光暴涨,当中分出一股肃杀凌厉的剑气猛扑向白雾,试图将其反制住。白雾却如入无人之境般将那股剑气尽数吞没,跟着就遮天蔽日地笼罩住剑气之后的修士。
被白雾罩住的修士只觉得突然陷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看不见同伴,也听不到声音,连灵力也无法放出白雾之外。修士担心和灵剑失去联系,急忙收回灵剑,御剑左右冲撞找寻生路。原本在与纪云金环拉锯对抗的剑网顿时溃不成军。
纪云远远瞧见,手腕再转,金环又暴涨一圈,向白雾猛地撞去。雾中修士看不见,躲不开,一下子便有不少人被金光震得呕血,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与此同时,白玄羽横剑一劈,几十道剑气化作炽热的流火飞袭向鱼型剑阵。但剑阵中的修士强横,即便有太极图扰乱阵势,他们仍在勉励支撑阵型,意图用凌厉的剑风破开太极包围。此时流火撞上气势正盛的剑风,顷刻便消散殆尽。
见状,白玄羽眸光暗沉,出剑之势不停,剑锋直指“鱼头”,速度迅猛,竟是追着那些流火一口气冲进了剑阵之中。锐不可当的剑气化作一道耀眼白光,与鱼型剑阵“轰”地一下撞在一起,在太极图的分化下,终于将其彻底冲散开。
铁面修士在空中失去平衡,不少人灵剑脱手,坠下半空,但仍有大半在剑风和太极旋涡中努力控制灵剑,试图再次合围成阵。
白玄羽哪肯给他们机会,手中灵剑十九挥舞得越来越快,银白的灵剑和剑光逐渐染成赤红,岩浆似的流炎自剑身迸发,催动白玄羽的身形快如闪电。他几乎是眨眼便逼近一个铁面修士,灵剑强硬地撞上去。滚烫的剑气和恐怖的力量让铁面修士难以克制地萌生出退意,但不及他做出任何反应,剧痛便自颈侧传来,岩浆一样的剑气被打入他体内,让他才刚感觉到痛就失去了意识,灵剑脱手,从空中往下掉。
一旁另一个铁面修士看见这一幕,便想出手,却感到脸侧有烈火烧过,意识模糊下,白玄羽俊美冷漠的面容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周围的铁面修士眼睁睁看着鬼魅似的白玄羽,几个呼吸间解决了数人,不免更加急切地想要再次聚起剑阵。但阴阳双环却如同跗骨之蛆,时而分作阴阳两阵,阴阵放大他们恐惧的情绪,阳阵助长白玄羽的赤焰剑气;时而化作太极,搅乱他们的阵势。
白玄羽跟纪云仿佛心里牵了根线似的,攻击招式配合得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反击的间隙。
剩下的人见此情形便知今日围剿不成,不知其中是谁突然吹出一声尖利的哨响,甚至刺破了星澜的白雾包围,所有面具修士齐齐有了撤退之势。
纪云三人自然不愿放他们离开。
这边,星澜收起淡淡的笑容,右手猛地握紧。白雾瞬间浓稠得让人寸步难行,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更多修士昏倒坠落;那边纪云收回辅助星澜的金环,放出木环,迅速生长出无数藤蔓去捕捉空中和地面的修士;白玄羽则积起最后七分剑气,将一轮巨大的炽白烈阳自剑锋挥出,砸向即将飞离的铁面修士。
对敌容易,留人难。饶是三人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有十来个漏网之鱼逃了出去。但三人也不泄气,留下的三十多个中,还有十来个活着的,总能审出点什么。
纪云收了无定神机,冲白玄羽使了个眼神。
白玄羽无奈笑了一下。得,卖力气的活是得自己干。
他从墟囊中取出捆仙索,准备上去把人捆了,只是才走了几步,他心下猛地生出一股不踏实的感觉,本能拔剑一挥,身旁星澜也急急挥出一道灵力,紧接着便听轻微的几十声“嘭”响混杂着痛苦闷哼,再定睛一看,那三十多个被留下的铁面修士早已没了气息,身上还扑腾着黑色毒气。
若非是白玄羽和星澜警醒,及时出手驱散毒气,只怕他们也讨不到好。
白玄羽和星澜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三十多具尸体,没留神一边的纪云竟直直走了过去。白玄羽一把将纪云扯回来,想说点什么,却被他的神情镇住了。
纪云向来带笑的脸上只剩下麻木,圆圆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恨意和痛苦。那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却功亏一篑的不甘,更夹杂着许多旁人难以读懂的情绪。
但白玄羽觉得,他并不需要完全读懂纪云,只需要直觉去靠近。
所以,他左手紧紧拽住纪云的手腕不肯放开,右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抚过纪云的脑后,放柔了嗓音安抚道:“没关系,还会有新的机会。我们一起,一定能找到的。”
在白玄羽和缓的声音中,纪云总算渐渐平静下来,语调生硬地控诉:“太痛了。”
白玄羽松了口气,轻笑一声,放开他的手:“是我不好,你大人大量,别生气了。”
纪云被他无语笑了。他又不是因为这种事生气,但到底心里的郁气散了点,才道:“我有很多解毒的丹丸,不会受伤。”
但铁面修士身上的毒气不明,白玄羽还是让他又等了会儿,待毒气散尽,星澜远远用灵力探过没问题了,才一起凑过去。
三十几具铁面尸体就这么杂乱地摊在一堆,看着多少有些诡异。白玄羽也没让纪云上手,直接使剑气掀了其中一人的面具,露出的却不是什么普通面容,而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那人的面皮竟然直接被面具扯了下来。
这下也不用再看其他人了,应该都是同样的情况。
白玄羽面色沉了下来,捡了跟树枝拨弄两下地上的铁面具,又用剑气仔细探查过,才道:“面具上应该被施了咒术,只要不是戴面具的人自己主动摘下来,面具就会把人的脸皮一起扯下来。而且,他们的魂魄刚才也全都被震碎了,即便是招魂引魄也查不出来什么。”
“好狠毒的手段。”星澜蹲下去和白玄羽一起查看那些尸体。
其实他也看不出来什么,毕竟他连基本的法术都不太会几个,但还是很认真地学着白玄羽的样子去观察。当然,最后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问:“这咒术能解开吗?解开咒术再摘面具。”
白玄羽知道星澜不懂这些,摇摇头耐心解释道:“我是剑修,纪师弟修的阵法和音法,对咒术只能做到认得出,至于是什么咒术,要怎么解开,那当真是一窍不通。严格说来,整个仙门中修习咒术的也是极少数,毕竟咒术说到底就是诅咒,在修士看来,多少算是歪门邪道了。”
“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星澜若有所思地问,“这种咒术的目的是什么?你们修士那么多,就算能看见脸,也不见得能认出来。”
纪云往旁边走了走,靠在一棵树上,轻声说:“有两种可能,一是罪魁祸首是个极其小心谨慎的人,一点风险都不肯冒;二是他们不是什么小门派,在仙门中有一定名望,所以很怕被认出来。”
白玄羽扔了树枝,拍拍手,站起身:“虽然线索又断了,但至少证明了往北查探这个方向是没问题的。”
他说着宽慰的话,但大家心里都轻松不起来。好不容易才有了线索,说断就断了,之后还不知道要从哪里入手继续调查。
沉默一会儿,星澜起身笑道:“把他们烧了吧,身前作恶多端,死后一把火烧干净,也好早日往生。”
白玄羽定定看了他两眼,忍了又忍,没忍住说:“人死到底能不能往生倒是两说。但星澜兄啊,你用这么温和的笑脸,说着要把人一把火烧了的话……很让人瘆得慌啊。”
“啊,是吗?”星澜对白玄羽的感受有些惊讶,皱眉苦思了一下,摆出一副冷酷的表情,重复道,“把他们都烧了吧。”然后又忍不住笑起来,“这样如何?”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哈哈哈哈!”白玄羽也大笑起来。
纪云实在理解不了两人好笑的地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上去轻踹了白玄羽的小腿一脚:“还笑,干活了!无聊死了!”
白玄羽无奈地冲星澜摊开手耸耸肩,星澜也学着他的模样耸耸肩,然后两个人一起利落地开始挖坑。
纪云坐在边上看他们一个提剑炸坑,一个施法搬尸,闲得开始指点起来:“白师兄你那个坑太小了,装不完的!星澜兄你是不是堆得太密了,等下不好烧……”
白玄羽和星澜知道纪云是没事找事,却也纵着他,按他说的改。如此笑闹一番,三人心中那股挫败感倒是消散了个干净。
等一切准备妥当,纪云召出无定神机的火环,“砰砰砰”几个火球砸下去,巨坑里的面具修士便都消失在了火海中。
焚烧尸体的味道并不好闻,但三人谁都没提要走,就这么静静看着,心中各有所思。
就在这炙热的宁静中,一个宽和中带着几分好奇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阿弥陀佛。聂施主,你们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