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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阴山鬼哭(八) ...

  •   夜深寒凉,大阴山深处迷雾森森,惨白的月光照耀下,端的是诡异渗人。

      只是疾行数十步后,迷雾顿时消散,眼前豁然开朗,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竟有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

      白玄羽放下纪云,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惊讶之余,又有几分了然。

      待他们走得进了,临近的一个篱笆院子里,一只瘸腿的老黄狗便“汪汪”叫起来,不像示威警告,倒像在兴奋地欢迎。

      簪簪连忙飘过去,用细长可怖的鬼手将老黄狗圈进自己的黑影里。老黄狗却半点不怕,还亲昵地蹭蹭她,一鬼一狗分外和谐。

      须臾,院中原本黑漆漆的茅草房亮了灯,一个模样秀丽的女子披着衣裳、开门出来,见到抱着狗的簪簪和立在院门口的星澜,吃惊不已:“怎么这个时辰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这女子竟能看见簪簪,还完全不害怕她诡异可怖的模样。

      星澜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山里来客了,我洞里前几日进了水,不好叫他们过去。阿兰姊姊,帮他们找个住处吧。”

      那名叫阿兰的女子这才注意到院墙外还站了两个人。

      “对面院里的屋子还空着,料理一番就能住了。”阿兰很是爽快,看着不像头回遇到这种事。

      “成。我送他们进去,你早点休息。”星澜笑着点点头,便转身领头往对面院子去了。

      而那阿兰却笑着招呼簪簪:“簪簪,今夜要不要来姊姊屋里睡?姊姊给你做了新的摇床。”语气神情十分怜爱。

      簪簪身上无数只眼睛,齐齐一亮,诡异之余,却比那老黄狗还像个小狗。她一蹦一跳地朝阿兰蹦跶过去,每蹦跳一下,身形便缩小一分,等蹦到阿兰手臂上,便只有婴孩大小。

      阿兰一把将她接住,像抱小孩一般将她抱进屋里,闭门吹了灯。

      纪云看得古怪,却又有些好奇,抱只怨鬼是什么感受,是会冷些、轻些?他摇摇头,随星澜、白玄羽一起进了院子,入了屋。

      屋内还算干净,没有落灰,只是简陋,一南一北各摆了两张木床了事。白玄羽从墟囊里取了套崭新柔软的被褥,在南面床上铺好给纪云,再取了套旧被褥给自己用。纪云只挑眉看了他一眼便由他去了。

      两人坐在床上也没有要睡的意思,各自盘腿坐着,正打算就今日所见所闻讨论一番,就听“砰”地一声响,门突然被踹开,那刚刚离开的星澜竟拖着个草编的巨大蒲团又进来了。

      纪云和白玄羽还没来得及开口,星澜便当先理直气壮地问道:“你们怎么把门拴上了,我还没进来呢?”

      两人皆是愕然。

      星澜好似随口一问,也没指望他们回答,自顾自地将蒲团拖到两床中间。

      白玄羽这才反应过来,面色一言难尽,试探着问:“星澜……兄,你这是要跟我们同住?”

      星澜直言不讳道:“我愿意相信你们,但也要保护村子安宁,所以同住最好。我困了,先睡了啊!”他拍了拍蒲团,让它更加蓬松,然后便侧卧进蒲团里,蜷起身子合上了眼睛,很快呼吸声就变得绵长均匀,竟是真睡着了!

      这个星澜,说要打架就立刻动手,说相信他们就直接带人到村子里,说一起睡还真倒头就睡,性子真是直白利落得够可以。

      纪云和白玄羽无奈对视一眼,讨论的事只能就此作罢,各自仰倒躺下,至于睡没睡,就不得而知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纪云便睁开了眼睛,扭头一看,星澜还兀自睡着,白玄羽却刚好睁眼看他,对他轻轻笑了一下。纪云心里骂了句嬉皮笑脸,对白玄羽翻了个白眼,又把头转回来,盯着天花板发呆。那边白玄羽的目光一直落在边没收回去,纪云也懒得管他。

      等日头渐渐升起来,屋外有了人活动的声音,星澜才悠悠然醒转。见两人都醒了,他打了个哈欠,笑道:“两位起得真早,正好,一起用早饭吧!”

      早饭是阿云和另一个名叫含桃的女子一起准备的,用粟米混着野蕈煮了粥,又烙了蕨饼,再拿茱萸水焯了鲜苦笋凉拌,虽算不上精细,却别有一番风味。

      纪云和白玄羽接过碗筷,道了声谢,然后一面吃饭,一面在晨光中打量这个隐世的村落。

      村子不大,大致数来也就十几户。夏日里热,家家户户都是在院子里摆早饭,情况也就一目了然——这似乎是一个全由年轻女子居住的村子,最大的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小的只有两三岁。两三个成年女人带几个小孩儿组成一家,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阳光下,都是轻松快乐的笑脸。

      日光对怨鬼有害无益,簪簪白日躲在屋子里没出来,只有星澜给他们解答疑惑:“几百年前,我阿父做山神的时候,这里还叫望丘山,也算山水灵秀,养育了整个信阳县,也承担了他们所有的恶。世道乱,许多人家只要儿子不要女儿,生出来的女婴都丢到望丘山里来,有能活的,我阿父便捡了养,活不了的,就在昨夜那个河滩上就地埋了。女婴长大之后,就有了这个花岭村。后来我阿父去世,我又一直在山中沉睡,花岭村没有山神照看,存续几十年后,在一场瘟疫中消亡。一直到二十三年前……”

      星澜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又继续道:“二十三年前,信阳年成不好,各家营生困难,不要的女娃便丢满了望丘,有的甚至已经六七岁,也给弄死了丢进来。望丘山中女婴的怨魂怨气积攒到顶峰,便生出了簪簪这只怨鬼。也是从那时候起,山中鬼气弥漫,流向信阳的水也遭到侵蚀,人喝了就会得大肚子病,好像有个孩子在肚子里打滚,那些进山的人也会在鬼气中迷路,被困死在山里。而簪簪,也和我阿父一样,把能活的女婴捡到花岭村里养着……”

      听到这里,纪云和白玄羽都放下了碗,胸腔像塞满了石头,闷闷的。星澜说的这些,他们先前已经猜中个五六分,可真实听来,还是不免让人难受。簪簪害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而她,或者说她们,原本才是被伤害的那个。

      反倒是阿兰和含桃,跟没事人一样,神色如常地管着几个小孩儿吃饭。

      “所以食婴鬼到信阳县掠食女婴的传言,其实是簪簪去带走了那些即将被遗弃或者杀死的女娃娃?”纪云出声问道。

      “是这样。”星澜点头道。

      “你说你之前一直在山中沉睡……你是一年多以前醒的?”纪云又问。

      “嗯。”星澜道,“簪簪占据望丘山以后,隔断时间就会有修士上山来捉她。她怨气深重,寻常修士不是她的对手,被她收拾一顿后就丢出山去了。”

      纪云点点头。

      那些被丢出山的修士应当是觉着被鬼收拾了没脸,所以大多灰溜溜地自己走了。而在外人看来,就是大部分修士进了山没能出来,将这食婴鬼的名头传得越发凶狠可怖。

      “但是一年多前,来了几个挺厉害的修士,簪簪打不过,慌慌张张逃到我睡觉的山洞里,把我弄醒了。”星澜抱起手臂,老实说,“我就顺手帮她把那几个修士收拾了。”

      白玄羽忍不住笑道:“然后就开始有了大阴山里鹿妖为虎作伥的传言。”

      星澜撇撇嘴:“鹿妖鹿妖的多难听,我阿父是山神,所以我也是山神。我当时跟那些修士说过了,怎么都耳背呀?”

      纪云和白玄羽被星澜惹得一笑。

      这世间不知道有没有神,但,不论星澜和他父亲是妖还是灵,他们守护一方水土和生灵,就当得上一声“山神”。只是嘛,修士多得是傲慢看不起其他族类的,自然不会把他的话当回事。

      “那,那些男婴又是怎么回事?”白玄羽继而问道。前头的事,他们根据打听的消息,大略能猜到些,唯独这个吃男婴的事,找不到头绪。

      星澜面上浮起和他不太搭的愁绪,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

      纪云和白玄羽竖起耳朵,做好听他娓娓道来的准备,不想他又叹了口气,说:“我还是长话短说吧。”

      两人一口气没忍住,差点想一起翻个白眼。

      星澜长话短说道:“我发现有修士在信阳偷孩子,男孩女孩都偷。我试过把孩子抢了送回去,但过阵子又被偷了。我就跟簪簪商量,把孩子都藏起来,等把偷孩子的人解决了再送回去。”

      纪云和白玄羽闻言心下俱是一震。

      修士终日所行都是为了修炼,偷盗孩子自然不可能是为了收徒弟,极大可能是为了修炼什么邪门功法!

      “这事发生多久了?可有什么线索?”白玄羽急忙问道。他的心绪被这个消息揪住,一时没留意到旁边纪云竟然有些出神。

      星澜回道:“有大半年。我对修士的事不熟,来大阴山中的修士也有好讲话的,我就请他们帮忙追查。一直没消息,不晓得是他们忘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星澜说的时间和他们跟客舍老板打听的不太一样,不过传言与事实有出入也是常有的事,倒没什么。只是,大半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查到线索……

      白玄羽却没犹豫,道:“星澜兄,劳烦你将事情始末从头讲过,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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