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冤种队友刷遍仙门副本》空空儿L

2、楔子（二）

　　夜里，临川江畔。

　　水边四角亭中坐着一位窈窕女郎，正在举棋自弈。亭子四周挂着金色的纱幔，影影绰绰，看不清女郎的面目，只能瞧见她袅娜的身影。

　　“少君，墨玉姑娘到了。”青衣圆脸侍女领着墨玉走到亭前，向亭中女郎行过礼，便背身站到凉亭一旁，与其余三个侍女一道，将凉亭合围起来。

　　墨玉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那少君开口唤她进去坐下，心中不由得有些气恼。

　　今日，她原本该在集会上一枝独秀，被那些名士文人用诗词争相赞美，然后名声大噪、身价倍增，结果却被这神秘的少君抢了风头。

　　集会的后头，众人都在讨论她们主仆和那朵黑牡丹，即便她初夜得了难得的高价，也不过只是个笑话。

　　再说，她几时棋艺过人了？真正喜欢下棋这种虚头巴脑东西的，分明是要死了的白玉！

　　墨玉强忍不耐，挤出个笑脸，问：“不知少君寻妾，究竟所为何事？”

　　亭中少君听到她开了口，不紧不慢地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近来听了些有意思的事，便想找个有意思的人说说。”

　　墨玉更加不耐烦了，觉着这人就是寻自己消遣：“少君真是说笑了，墨玉一介俗人，除了能供人一笑，还能有什么意思？”

　　“是吗？”那少君头也不回地落下一子，语气疑惑又笃定，“可我记得，你应当有个弟弟……”

　　墨玉蓦地僵住，笑意变得十分勉强：“女郎倒是消息灵通……”

　　“不过是闲来听人说了几句，觉得有意思，便记下了。”少君意有所指道，“听闻，上月十六，珍宝楼里来了两位始安的郎君，花重金求墨玉女郎一舞。一日后，花魁白玉突发怪疾，全身溃烂化脓，人也卧病在床、奄奄一息。又两日，那两人离开珍宝楼，女郎你那个整日在楼里跑走打杂的弟弟也突然被亲眷接回家乡…… ”

　　少君手指闲适地敲着棋盘，诚心发问：“墨玉女郎，你说，这传闻……是不是有点意思？”

　　“只是……只是巧合罢了！家中长辈有疾，惦念阿弟，便请族兄将他接了回去……”即便墨玉看不清亭中之人，那种如芒刺背的压迫感也让她难以喘息。

　　“我又没说什么，何必这么紧张？”少君轻笑一声，“如此，我再想想……哦，你那弟弟似乎有许多不同常人之处，譬如，能在水中憋气半个时辰，又譬如……若不每日泡澡，周身就会长出鱼鳞。”

　　墨玉手指绞紧袖子，咬唇不语。

　　少君便继续道：“你一直当你弟弟是生了怪病，可那始安来的两位郎君却同你说，你那同母异父的弟弟其实是鱼妖之子，有不俗的修炼天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你这才知道，你那弟弟不是麻烦而是机遇。

　　“他们替你解决了你在珍宝楼里最大的竞争对手，你便信以为真，同意他们带走了你弟弟。”

　　“便是你说得都对又如何？”听到最后，墨玉反倒冷静下来，斜眼睨着亭中冷笑，“你找我来，总不会是为了告发我，替白玉讨回公道吧？倒不如痛快一些，说说你想让我做什么，若是价钱谈得公道，少君的忙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上一帮。”

　　少君奇道:“你以为，我是在同你谈条件？”

　　少君说这话时，分明语调平平，墨玉却无端从中听出了几分嘲讽，仿佛在笑她愚不可及。

　　她不由恼怒道:“我虽贱命一条，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我左不过就是一死，但是你们想要的，也别想得到！”

　　墨玉想得很透彻。凭王显的态度，眼前这少君的身份必然不会简单。而这样的人既然大费周折地找上自己，那一定是自己身上有她需要的或者能帮上她的。

　　可求人帮忙，总该有个求人的态度！

　　亭中的少君对墨玉的恼怒不以为意，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又落下一子。

　　倒是先前带墨玉来的青衣圆脸侍女笑着安抚墨玉道：“我们少君心善，只是不忍看墨玉女郎受苦，想要帮一帮你罢了。”

　　墨玉冷哼一声，只觉得荒谬：“我有什么受苦的？”

　　青衣圆脸侍女目光真诚，笑脸透露着敦厚可信。
　　她道:“据我们收到的消息，最近三个月，临川至少有六户人家在异乡人上门后家中少了幼童，而这六户人家都在不久后暴毙身亡，无一幸免。”

　　“你是说……”墨玉突然想起缠绵病榻、面目全非的白玉，觉得头皮发麻，但她嘴上还不肯承认，“不可能！定是你们诓骗我！仙师分明说了……”

　　青衣圆脸侍女不急不缓地打断她:“这世间有修行潜能的人不知凡几，便是士族子弟想要寻仙问道也多的是求教无门，更何况是在仙门中多遭嫌恶的妖族？女郎聪慧，不会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至于……女郎身上究竟有无不妥之处，阿角相信，女郎自有判断。”

　　墨玉这才知道，这青衣圆脸的侍女原来叫阿角。

　　阿角说这话时，神情宁静带笑，语调平柔和缓。墨玉听在耳中，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不像先前那样抵触，反而开始暗自琢磨起来。

　　她想起这两天身上总不舒坦，叫了大夫来瞧，又瞧不出什么，倒是和白玉刚开始发病一样。她心里紧张起来，嘴上却还装作不在意地问:“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们就不会害我？”

　　“信或不信，都在你。只是机会，只有一次。”

　　少君说话的声音总是轻飘飘的，话里话外透露出的轻慢让墨玉大为光火，脸色顿时就不好起来。

　　阿角忙劝道:“我们少君是刀子嘴豆腐心，只要墨玉女郎能帮忙，你中的法术，少君自然愿意帮你化解。”

　　墨玉不言，垂头斟酌细思了片刻，强压下火气，冲亭中喊话：“不知少君想让我做什么？”

　　少君慢悠悠道：“我想让你仔细回忆那两人的相貌、打扮、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个细节也别落下。墨玉女郎阅人无数，这应当不算什么难事。”

　　的确不算。识人记事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不过是最基础的本事，但如此大张旗鼓地从集会上将她请来，真的就只是为了这么简单的事？

　　墨玉心中想不明白，但那亭中的少君却已不再开口，只是让名叫“阿井”的红衣侍女带她去回忆记录。

　　待墨玉跟随阿井离开后，另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突兀地在亭中响起，叹道：“少君当真神通广大，竟连墨玉与那两个贼人如何交易都一清二楚。”

　　少君忍不住轻笑一声：“白玉女郎过奖了，不过都是随口瞎蒙的罢了。”

　　“啊？”

　　倘若墨玉方才能往斜里走上几步，她便能看破亭中布下的障眼阵法，瞧见这亭子里其实还坐着一人——一个出尘绝艳的白衣女郎，双瞳剪水，眉若春山，姿容与墨玉不相上下，却又多了几分风尘中人少有的清冷雅致，如同一株亭亭独立的白莲，使人见之忘俗。

　　但要是真让墨玉看见了白衣女郎的真容，她大概要吓得站不住脚。只因这位出尘仙子般的人物，正是早该容貌尽毁、命不久矣的白玉。

　　少君没有解答白玉的疑惑，反问道：“现下你有何打算？”

　　白玉沉吟片刻，道：“我想……回珍宝楼。”

　　“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送你别的选择。”少君道，“你这样的女郎，不该困在珍宝楼里。”

　　“白玉谢过少君的好意。只是如今这乱世，或许没有比珍宝楼更适合我的去处。更何况……”白玉平静的目光泛起寒气，“别人已经对我下了狠手，我岂有轻易放过的道理？少君今日让我在这里听这一出，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对于白玉的回答，少君不置可否。

　　白玉便不由得紧张起来：“少君可是觉得，我选择回珍宝楼是在自轻自贱……”少君救她、授她新生，白玉心里感激敬佩得紧，便也十分在意少君的看法。

　　少君却摇头道：“你我手谈了一晚，观你的棋，我便知你的人。你是个心中有成算的，如此选择，自有你的道理，我不是你，不在你所处的境地，又怎能说你选得不对？”

　　白玉放松下来，却还是忍不住解释道：“与少君相处这几日，白玉收获良多，也发现自己从前所见所想实在狭隘。白玉不求能像少君这般，自有一番天地，只是希望今后能不再落入当初那般束手等死的境地。所以，我才必须回到珍宝楼。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报仇，才能试着去拿到更多想要的东西。”

　　少君耐心听完白玉的解释，举杯笑道：“如此，便预祝你得偿所愿。”

　　白玉举起茶杯，也跟着笑道：“也盼少君心想事成！”

　　喝过茶，白玉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她转身回望，见微风拂起金色的纱幔，露出其后藏着的一张绝色面庞。

　　白玉想起那天，她无望地躺在珍宝楼后院的柴房里，周身溃烂的伤口疼得她麻木。房梁上被虫蛀烂的空洞像是在昭示着，她贫瘠而苍白的一生，或许就要落下帷幕。

　　但下一刻，身着暗蓝色星象纹绣衣的仙子踏着晨光、推开摇摇欲坠的破门，她说：“我叫上官仪，是来救你的。”

　　不同于白玉的出尘脱俗和墨玉的妩媚撩人，上官仪的美明艳而漫不经心，融合了胡人的神秘和南人的大气，无一处不是精雕细琢、赏心悦目，似乎只消轻轻挑起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就能叫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只是，白玉总觉着，在那明艳的美丽和浅淡的笑容之后，深藏着某些不易被看见的东西。

　　白玉突然便想起一问：“一直未曾问过，少君为何帮我？”

　　上官仪那双桃花眼愣了一瞬，像是短暂地陷入了某种回忆，旋即弯起来：“许是因为‘路见不平，行侠仗义’。”

　　这样的回答在白玉的意料之外，但从上官仪口中说出，又似乎是在情理之中。她与上官仪相视一笑，深深一礼，便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