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此生陌路人

13、明月照众人

　　迷雾谷的雾气如纱幔般浮动，新弟子们攥着弟子令牌，鱼贯踏入谷口。
　　谷内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的石径隐入浓雾，只听得见远处溪流的潺潺声。
　　宗门大殿前的广场上，内门弟子与长老们分列两侧，数十面水镜法器悬浮半空，镜中映着迷雾谷的实时景象——这是流云宗传承百年的“观试法阵”，专为监督试炼而设。
　　顾清弦站在法器旁，白绿弟子服被山风掀起一角。他正低头检查通讯符，忽听一声清亮的“顾清弦！”抬眼望去，一名青衣少年快步走来，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
　　“嗯？”顾清弦应声。
　　“我要挑战你！现在！”少年扬起下巴，剑穗在风中晃得张扬。
　　顾清弦一怔。祁阳不知从哪窜出来，撞了他胳膊一下，压低声音：“就是他！内门那个姓萧的，阵法天赋高得离谱，脾气也臭得很！”
　　“我叫萧沐！！”少年暴躁地吼道，耳根却微微发红。
　　顾清弦抿了抿嘴，刚要开口，忽听广场上弟子们惊呼一声。
　　他猛地转头望向水镜法器——镜中迷雾谷的景象竟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光，什么都看不见。
　　“不好！”他立刻看向祁月，后者正盯着水镜脸色煞白，话未出口，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铛——铛——铛——”
　　警钟长鸣，声浪震得殿瓦簌簌作响。黑压压的云层中，无数魔物振翅飞来，猩红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
　　顾清弦当机立断，捏碎通讯符：“六师妹！试炼弟子立刻传送出去！”符纸青光闪烁，却只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应：“……传送阵……已启动……小心……”话音未落，符纸“啪”地消散。
　　广场上弟子们瞬间安静，纷纷祭出法器。萧沐也闪身退回内门队列，剑拔弩张。
　　“轰！”一枚火球砸向广场中央。
　　护山大阵“嗡”地亮起金光，将火球弹开。
　　长老们腾空而起，指尖凝聚灵力注入大阵。
　　宗主姗姗来迟，落在光圈外，衣袂猎猎作响。

　　“柳宗主，好久不见。”一道娇媚却冰冷的声音从云端传来。
　　魔族圣女凌空而立，紫纱长裙缀满骷髅饰，指尖缠绕着黑气。
　　宗主面色沉凝：“魔族圣女，所来何事？”
　　“交出沉渊。”圣女红唇勾起，“不然我血洗你流云。”
　　“沉渊乃我流云弟子，恕难从命。”
　　“敬酒不吃吃罚酒！”圣女挥手，无数火球如暴雨般砸向护山大阵。
　　长老们全力支撑，却见大阵金光渐弱，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咔嚓——”
　　护山大阵轰然破碎。几位长老闷哼吐血，从空中摔落。
　　魔物如潮水般涌入广场，利爪撕开弟子们的护盾，杀戮瞬间弥漫开来。
　　祁月的弓弦震颤，箭矢如流星；祁阳的剑匣“呛啷”开启，十八把剑环绕周身；四师弟的刀光劈开魔物头颅，五师弟的毒雾腐蚀着魔气……
　　顾清弦手持入门剑，在人群中游走。他专挑被魔物围攻的弟子解围，剑刃划过之处，魔物哀嚎倒地。
　　护山大阵破碎的瞬间，宗主身后浮现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金色投影，一招一式攻向圣女。
　　圣女冷笑，身后也凝出黑气投影，轻松接下攻势。
　　“柳宗主，看看你的脚下。”圣女遥指广场，弟子们的尸体横七竖八，“为一个沉渊，值得吗？”
　　“妖女，休想蛊惑人心！”顾清弦的声音带着喘息，回荡在广场上空，“我流云宗，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弟子！”
　　“是吗？”圣女狞笑，黑气投影随魔尊圣女挥出一掌。
　　顾清弦避无可避，二长老猛地冲来挡在他身前，掐诀，灵力碰撞的瞬间，两人一同被击飞，吐血倒地。
　　二长老当场晕了过去，两名亲传弟子飞奔过去，一人检查二长老，一人搀扶顾清弦。
　　“轰！”一枚巨大火球紧随而至，顾清弦望着火球，心中苦涩——还没见到沉渊最后一面，也没说出那句“一见钟情”，就这样死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庆幸：幸好没说，免得她为难。
　　火球即将击中时，一道金光骤然显现！空中浮现繁复阵纹，火球被阵法吞噬。
　　阵法消失的刹那，一名女子站在阵法中心，暗青色头发夹杂几缕浅青随风飘荡。
　　顾清弦擦了擦嘴角血迹，猛地与她对上视线。
　　沉渊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望向空中与宗主投影交战的圣女。
　　她一步一步向天上走去，足下生出透明台阶，一步一台阶，离开后台阶自然消散。
　　同时，封印碎星山的石碑与锁链化作石柱与红线，出现在流云宗的各个地方。
　　就在她接近圣女时，圣女身后虚空撕裂，圣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百年前化神的魔尊，黑袍上绣着万魔图腾，那气息比圣女强横百倍。
　　“成神却不化神，三百年了，你还是棋差一步。”魔尊冷笑，“看来你也缺垫脚石。今日，我便为女儿铸就成神之路！”
　　红线与石柱成型之际，宗主脱力落回广场。
　　沉渊停下脚步，双手掐诀，石柱所及之处皆形成结界。
　　脑后显现出淡金色光晕，光晕中是虬曲的枫树树干、几片红叶，一根褪色红发带随风飘动。她轻轻扯下红发带，拿起背后的枫树干，光圈化作一片巨大的雪花，身后浮现出碎星山的庞大投影——正是她自己的身影。
　　“你说什么？”沉渊的声音清冷如泉，响彻整个流云宗。
　　魔尊瞳孔骤缩：“你成神了？不可能！你的元神……”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身欲逃，却发现撕不开笼罩宗门的结界。
　　沉渊叹息：“五十年前，你撕开虚空，用化灵阵炼化万万人，其中有刚出生的稚子。你说‘是他们的贪婪杀死了他们’，可你忘了——是你先伸出了屠刀。”
　　“呵，可我成功了，我成神了！”魔尊狂笑。
　　“……”沉渊不再多言，投影与本体一同掐诀。红线骤然收紧，化作无数光链缠向魔尊；枫树干绽放万丈金光，每一片叶子都刻着古老的封印符文。
　　“不——！”魔尊怒吼挣扎，却被光链牢牢锁住。
　　沉渊指尖凝聚一点白光，轻轻点在魔尊眉心。
　　白光没入魔尊体内，他庞大的身躯开始崩塌，最终化作飞灰。红线结界缓缓收缩，融入碎星山锁链之中，柱子也消散了。天地间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