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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陈妄 长睫是飞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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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默忍不住插嘴:“你们他妈的从饿鬼狱里出来的吗嘴这么馋?!十二个小笼包十二个煎饺,我才吃了个肉包子就没了。异调所要是落魄到饭都供不起,不如跳槽到我们阴曹局。”
“你别狗叫,”黄辛道,“你十二秒能吞十二个人,十二个煎饺不够塞你鼻孔,想倒打一耙就直说,我才吃了三个小笼包你就在这狺狺狂吠。”
“狗护食是这样的。”王队长断言。“别人还没说你呢,你倒先攀咬人了。”说完他还充满歉意地看向项栖庭:“唉,让您见笑了。”
项栖庭笑笑不说话。
冯默气得发抖:“你们凭空污人清白……”
“是啊,”陈妄赞同地点头。“你们错怪他了,小笼包和煎饺是我吃的。”
说完,他舀了一勺皮蛋瘦肉粥。
冯默、王之宇、黄辛:“……”
几个人炸了:“你他妈谁啊!”
陈妄好似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只象征性地披了一层自己幻化出来的轻纱,也不急不恼,环视了一圈,笑眯眯地问:“能借我件衣服吗?”然后就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众人,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鹿。
没有人回答。他们都看着他雌雄莫辨的脸,陷入某种诡异的寂静。
他解除隐身的时候项栖庭分明是不诧异的,但当他转向他的时候,项栖庭却愣住了,死死地盯住了他。
陈妄的长发散落着,他顺手拆了一双桌子上的一次性筷子,垂眸将青丝挽起,一挑一缕是不可言说的风姿绰约,散落的几缕乌发贴在冰肌玉骨上更显得刺眼。可他更有一双很秾丽的眼睛,每次眼波流转都撩起万千秋水,浓情的涟漪随着眼角轻飘飘地流了出去,长睫是飞雁,翠瞳是苍山。
项栖庭的目光从他右侧眉头上方的小痣,游离到他半掩的凤目,到鼻梁,到红唇,再到他高仰的脖颈和细弱的锁骨,锁骨上的阴影随着他绾发的动作而忽暗忽浅,他盯着他的力度也越来越重,如同盯着磨刀石。
如果说其他人是看得有些痴了,那他的目光则是震惊中带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情绪太深沉又太直接,让陈妄想起了昨晚的陆璐,于是疑惑地对视了回去。
他认得他,在他自己的记忆里,这男人是他昏迷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这个气质儒雅、五官深邃的人看起来三十岁的年纪,皮肤白皙,并不像纯粹的东方人,有一头栗色的鬈发和性感的M型嘴唇。可能是久病没有打理的缘故,唇边有一圈淡青色的胡茬,显得有些憔悴。
他们的目光撞上。
项栖庭看着他墨翠般的眼睛,喉头滚动,好半天才挤出来一个字:“陈……”
“陈妄。”陈妄在他脱口而出前笑眯眯地打断他。
“陈……陈妄。”他失神般轻轻念叨着,“抱歉,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因何而道歉,于是沉默着,抿紧了嘴唇。
陈妄轻咳了一声。
另外几名警官大梦初醒般恢复了清明,一边懊恼一边警惕地看着这个赤裸着闯入疗养院的人。
没有人相信他真的是陈妄。昨天大费周章地跑了,如果真是他,又怎会主动送上门?
一群人拿着资料反复和他比对:“你真是陈妄?”
陈妄点了点头。那些资料他刚刚乘着他们讨论的时候在边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在云随君的记忆里搜刮了一点关于祀魔教的知识,不过那资料看着有点扯,也不知道谁编的。
王队警觉地盯着他:“你的出生日期?”
“出生于1856年,死于1889年。第一次涅槃嘛,大概是在1906年吧,不过你们也知道的,我加入了那个组织,所以二十多岁就就去世啦。”他没心没肺地说。
几个人面面相觑。王队使了个眼色,冯默了然,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了口袋。
“你在祀魔教的代号?
“呃……”陈妄回忆着他刚刚记住的东西。“对弈恶魔的赌徒。”
“你在1920年的职业?”
“在王记照相馆当一名学徒。”
……
盘问下来,陈妄一一对答如流,甚至意犹未尽地喝完了粥。
项栖庭自始至终都坐在沙发上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寻着问话的空隙给陈妄扔了件宽大的风衣外套。
陈妄一愣。外套是冷的,并不带有体温,但有一股清浅的香气。
他对项栖庭笑了笑。两人对视一眼,项栖庭却只是默默偏开了头。
王队还守着那份信息并不多的资料变着法儿的问,冯默观察着陈妄的时候,一转脸见黄辛红着脸直勾勾地盯着陈妄看,甚至贴心地把其他早点往他那推了推,气不打一处来,捣了捣他胳膊低声骂道:“还看,再看把你魂儿都勾走了。”
黄辛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他是无辜的。”
冯默简直被他气笑了:“他是魅魔!魅魔的话你也敢信?”
这话有点太大声,陈妄扭头瞥了他们一眼。
黄辛的脸顿时红透了,小声争辩道:“什……什么魅魔,世上哪有这种东西!”
“你看他长那个样子!你忘了他怎么瞒过我们这么多人逃出去,又悄无声息地蛰伏回来的吗?他说不定一直没走,就呆在我们身边盯着我们说话!”冯默急声道,也没有当面说人坏话的自觉:“你忘了祀魔教有多邪恶?敢相信他,你就是下一个云随君!”
周围有些寂静。
陈妄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演出什么样的表情。
“魅魔。”突然有人冷笑了一声,陈妄旋即发现自己手上被扣了副镣铐。“你是魅魔吗?陈先生。”
几名警官站起来:“组长。”
张恣欢不知何时站在了沙发后,抱着胳膊仔仔细细打量着陈妄,然后不阴不阳地笑了两声:“你长得很漂亮,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少关你几天。”
陈妄听了很高兴:“真的吗?谢谢,我也觉得自己很漂亮。”
“不客气。”
两人客套了一番。陈妄刚刚把大衣穿好,又问项栖庭:“有鞋吗?”
他顺口问了项栖庭,大概是因为这人看起来是在场最好说话的。
项栖庭盯着他,手向空气中一探,就拿出一双拖鞋,是那种浅灰色的酒店一次性拖鞋,不知道是不是从哪顺来的。
“谢谢,”陈妄倒是不介意,擦擦脚上的灰,乖乖巧巧地穿上,“我会还你的。”
“……不用了。”项栖庭回道。
“哦。”他转头看向张恣欢:“张司长?”
“你认得我?”
“在座的各位,除了这位,”他指向项栖庭,“我都认识。当然,这大概得益于云随君。”
“你获取了他的记忆?”
“怎么了?犯法吗?”他睁大眼睛,露出上目线,像一只单纯无辜的狗狗。
“……你获取了多少?”
“几乎全部。”陈妄瘪瘪嘴,“他的记忆里又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这不能怪我吧?如果你们认真审问了他的话,就知道是他试图窥探我在先,我只是自卫时反击过度而已。而且太渊神的战斗就是这样嘛,脑海里打来打去的。”
陈妄的姿态很放松,一幅什么都愿意说、什么都很委屈的模样,连带着张恣欢的怒气也稍稍消散了点:“但你附身了他,你作为太渊神更应该知道三界对太渊神做出的种种限制,读心是大忌,附身更是大忌。”
“我可没有附身,我只是在他的大脑中下达了两道命令,其中一道是让他立即回家。”
张恣欢不信:“那你怎么逃出去的?”
“这涉及到我下达的第二个命令。”他慢悠悠地说。“云随君有种能力叫做情绪瘟、瘟疫,它播种负面情绪的种子,我让他播种的瘟疫可以让人变得暴躁易怒、缺乏理智、冲动行事。张司长你抓到云随君时以为我已经附身云随君逃走了,但其实我的云灵即使附身在他身上也无法逃过屏障的识别,但你情急之中冒险打开了屏障,让我有机会逃走。”
张恣欢的脸色隐隐变了:“你当时用了认知隐身?”
陈妄不置可否。
他竟然是当着自己的面逃走的。张恣欢有些愤怒,更多的是懊恼。那些警察一直在慢慢做着记录,听到这里,又惊又怕地打量着陈妄,又观察着张恣欢的神色,她不露难堪,只是深吸一口气,双手环胸:“那你为什么回来?”
“因为逃不走啊。你们地狱真的围得像铁桶一样,封锁期间所有通行证都作废了,除非我抛弃肉身,彻底夺舍某个人,一直等待封锁解除并以这个人的身份生活,否则逃不出去,然而我是一个有良知有道德的好神,”陈妄骄傲地说,“这种事我是万万不会做的。”
张恣欢忍不住翻白眼了,冷笑一声道:“那你为什么要逃走呢?难道不是因为心虚?你一边说着自己有道德有良知,但是你还是侵害、控制并利用了云随君——虽然他有错在先,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能侵害他的隐私并以这种违法的方式利用他。”
“违法?”陈妄歪头似乎在思考法律是什么样的存在,然后诚恳地点头:“你说得对,我错了,我下次不说自己是个有道德的神了,我简直太不是神了。”
张恣欢、其他警官:“……”
项栖庭忍不住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