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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逢 项栖庭在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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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栖庭缓缓推开了教堂古老的大门。
拱柱上的壁灯随着他沉稳的脚步声依次点亮,摇曳跳跃的烛火照亮了他褐色的虹膜和浓密的睫羽。金色花枝形吊灯从圆形拱顶上悬垂而下,暖融融的光芒如同轻纱,笼罩着圣坛。圣坛上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金质六芒星,那六芒星上缠绕着干枯的蔷薇,如同神灵在束缚中垂怜世间的眼睛。
他穿过中殿,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十指交握放在心口,低声祈祷,声音低沉厚重却又温暖如春。
【圣主阿,您创造了天、地、海、光和其中万物。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
……
世界是藉着您造的,万有都是本于您、倚靠您、归于您,道与太初永恒地与圣主同在,荣耀归给您。
愿您的倒影降临于天地,如同您的宏音响彻天国。】
有温和的风吹过。
刹那间,教堂外像是有太阳骤然升起,明亮的光晕透过薄荷绿色的玫瑰窗泼进教堂,冥冥中有双翼的天使吹着天国的号角在圣洁的光中飞舞。
项栖庭眯着眼,仿佛从那无尽的浮光中窥得了天国的一角。
随着一个人影从天梯上缓缓走下,枯木逢春,死寂的荆棘缓缓生长,托举着金色六芒星到半空。祂立于六芒星之上,背后有重重帷幕,面孔被无数层白纱遮挡,衣袍如同凝固的牛乳。
“犹菲勒,”祂庄严地说,“我似乎将你放逐得太久了,久到,你几乎忘记了你的圣主。”
“我并未忘记您,”项栖庭将右手放在心口微微鞠躬,“蒙您召唤,我来到教堂祷告,倾听您的神谕。”
“你看起来确实匆忙,”祂淡淡的,“像是刚刚从酒会上赶来。”
项栖庭默不作声。他看起来确实不像圣主座下一位虔信的高位天使,在聆听圣主的教诲时居然没有穿着长袍而是一身白色的西装,衬衣领口的扣子甚至还解开了几个,镶嵌着绿松石的波洛领带松松垮垮的压在锁骨上,双手带着半掌手套,像是刚从一个精致的酒会出来,顺便去教堂祷个告。
沉默包裹了这座上百年的教堂。
钟楼里的钟声敲响,响了九下,惊起一片白鸽。
圣父抬起了手,像是要牵起他的手,温和道:“犹菲勒,你很累了,不是吗?我虽然放逐了你,但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最忠实的扈从。从前是,往后还是。”
祂的声音里渐渐带了些蛊惑:“你已经对抗很久了,我在你的眼睛里看见了疲倦,为什么不歇息呢?应许之地从来都在等你,所有人都在盼着你的归来,我的目光永远注视着你,苦难和困厄不会加诸你分毫。你的宝座将升到众星之上,你将于山巅望见万国。”
项栖庭置若罔闻:“我确实是有些疲倦,但知道圣父的仁慈与我同在,我便已经心满意足,不敢以戴罪之身侍奉圣父。”
祂的神色微微一变:“你一定要对抗你心中觉醒的灵吗?”
他只是说:“我并没有觉醒灵。”
圣父紧紧盯着他,像要把他看穿。剑拔弩张的气势在两人间蔓延开来,而项栖庭只是恭敬地垂着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祂将手背了回去,声音又变得威严:“好。”
“但是我相信,你终究会归来的,那时你将获得荣耀与权柄。”
光梯重又显现,祂转身走入光中,项栖庭也欠身行礼。
圣父突然回头。
他的面纱层层掀开露出了面容,身后的帷幕也渐次掀开,幽暗一闪而逝,露出了后面祥和的九重天。
慈祥而庄重的老人沉声说:“犹菲勒,重归于我的怀抱吧!”
在圣父露出真容的刹那,项栖庭的思维就陷入了迟缓,连他惊怒的情绪都只维持了可忽略不计的一瞬,就像整个人被投进了漆黑一片的湖底,五感都塞满了淤泥,一切都感知不到了。
而圣父脚下的六芒星上,那些原本虬结干枯的荆棘抽枝发芽,攀附住项栖庭的脚踝、大腿乃至于身躯,尖刺刺进了他雪白的西装和肌体,饱吮血液的枝条一瞬间焕发生机,无数朵蔷薇怒放,同他西装上盛开的血色般瑰丽。
项栖庭感觉不到疼痛,他拼命地思考发生了什么该如何对策,但这是他从未预料到的情况,圣父居然要控制他!
壁灯熄灭,无尽的黑暗从层叠的拱券深处蔓延开来,如同无数只幽鸦。
他渐渐跪坐在那个金与蔷薇制成的六芒星上,玫瑰窗泼洒的圣光照亮了空气中的灰尘,如同泼洒的金粉,金粉悠然落在他的睫羽上。
圣父俯视着他,从天梯上拾级而下,伸手抚在了项栖庭的头顶,拨开了遮挡他眼睛的鬈发,凝视着他略微放大显得有些愕然的瞳孔。
荆棘越缠越紧,他的白色西装浸满了血色,然而他的脸庞却依旧纯白的如大理石像。
“在阳光下,你的眼睛还是如金子般纯净。”圣父低声说,“你怎么会要背离我呢?我明明给了你那么多不曾给予旁人的自由与荣耀。”
他念诵着虔诚的真言,静静等待着,似乎在等待他醒来,给他一个不一样的奇迹。
“犹菲勒,归来吧,第一圣殿需要你,天国之风在呼唤你。”
飞出去的白鸽巡回一圈,又落在了尖顶上。
项栖庭额头上一道血色闪过,刹那间那死寂的眸子动荡,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无穷的潋滟迭荡,又须臾间风平浪静。
圣父似乎看见项栖庭浅淡地笑了一下,他还来不及困惑,绿色玫瑰窗外的太阳就陷入黑暗,金色天梯轰然破碎,他的投影被撕碎一般飞快消散着。
圣父又惊又怒:“怎么——”
他的身影消失了,教堂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项栖庭站起身来,长身玉立,披挂如盔甲般的荆棘褪去,西装犹沾着艳丽的血迹。
他微笑着朝圣父消逝的地方行了一个绅士礼。
“再见,我的圣主。”
礼毕,壁灯重燃。
他并未离开,而是看向了窗外。
外面似乎很不妙。
河对岸,数座大厦的灯光熄灭了,周遭五六公里以内的街区都因为电磁的紊乱而大片大片的陷入黑暗,电线熔断,发出橡胶焦糊的味道。灰暗的阴云进一步迫近大地,三百余米的金宇大厦仿佛擎天的黑柱,好像仅仅过了几分钟,就有微弱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项栖庭皱了皱眉。
那是一只只粘腻的触手挤破安泽证券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昏暗的天光下起舞,那触手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眼睛、鼻子、嘴巴和毛发,这些嘴巴有的在疯狂地呓语,有的在惊恐地哭泣,有的在猖狂地大笑,有的在咀嚼着人骨,有的在啃咬着建筑,嘴角流出的墨绿色消化液腐蚀着流经的一切。柏油马路分崩离析,建筑的钢筋被触手扭曲折叠,而楼中人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就挤压成肉饼,吞吃入腹。
半空中飞起了一个人影,海王红寸头,穿着摇滚朋克风的铆钉皮衣,右手并指为刃,向天空凌厉地一挥。五道暗芒抽刀断水,骤然撕裂了空间,大地升起了五座高不可攀的山岳,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牢。
“青莲君的‘剑阁’。”项栖庭低声道。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回字形的证券大厦已经变成了一个崎胎瘤般的肉球,钢筋混凝土就是它的牙齿。它已经嗔化完成了,这怪物扭曲的躯体蕴含着无数痛苦且疯狂的灵魂,污染顺着意念海蔓延到人类的温柔乡,直视它会瞬间失去理智,附近的人也会渐渐变得疯狂。即使对令神来说,注视它甚至有嗔化的风险。
那些触手狂舞了一阵,突然像嗅到什么东西,巨大的触手在地面上前后交替着挪动,在洪大的地面碎裂声中,这座钢铁巨兽挣扎着拔地而起,往一个方向奔去,在地面犁出一米多深、几十米宽的沟壑,扭曲的钢筋和掉落的肉块无力地朝着晦涩的天空。
项栖庭闭了闭眼。嗔怪似乎正往他这个方向移动,然而李青莲斩断了空间,没有他的允许,没人能离开剑阁,哪怕是他。
教堂外传来细微的嘈杂。树枝断裂声,窃窃私语声,嘶吼声,尖笑声,嗷叫声,大型粘液生物爬行时与地面摩擦的窸窣声,哗然的流水声,还有粗重的喘息。
玫瑰窗突然破碎了,一个人形的血肉模糊的东西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砸了下来。
项栖庭在猝不及防中与一双墨绿色的瞳子对视,那瞳子比漫天的琉璃还要明亮。
他溢血的嘴唇翕动着,好像在说着什么,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便砸落在地上了无声息。
一只狰狞的眼睛挤进了破碎的玫瑰窗。那眼球疯狂地转动着,好像在搜索着什么,它显然很快就发现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紧紧凝视着他,兴奋地眼球充血。锋锐的窗户边缘割烂了它的眼白,呲出浓稠的紫色粘液,它只是兴奋的嘶叫着。
教堂地下嗡鸣了一声,一个防护罩张开,暂时抵御住了这个嗔化的怪物的攻击。
项栖庭却愣住了。
文笔一般,请多多包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