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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月11日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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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1日。
杜衡一天看日历几十遍,数着水苏离开后的日子。她从没想到原来一个人的日子,竟然如此难熬。
她想起之前,水苏还在的日子。
冬天晚上洗澡会有一点凉,水苏会贴心地放好热水,提前十分钟开电热毯,洗完澡自己还能喝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
躺在床上,水苏靠着她,皮肤的温热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
温暖,舒心。
转过身,就能闻到水苏身上淡淡的体香。
她们聊着生活里的琐碎,牛奶还有多久过期,哪家蔬菜最新鲜,家里要不要再买一个柜子,拿来放东西。
两个人住,不知不觉中买了许多东西:新毯子、新摆件、新玩偶、新的行李袋……
有一次,水苏右手虎口多了一道瘀青。杜衡问她,她只说是搬旧家具磕的。杜衡便去药店买来药膏,睡前替她轻轻揉着,说:“下次让我来。”
水苏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拿笔的手,哪能干这个。”
杜衡那时以为那是体贴,很久后才想明白——那是水苏在划界线。她不要杜衡走进她的世界,因为那个世界有杜衡不该碰的“灰尘”。
杜衡有饭后散步的习惯。
等太阳下山,吃完晚饭,她们会去楼下的公园里散步。
一条长路,她们有说不完的话。
不,不对。
很多时候都是她在抱怨工作又忙又累,上司多次乱改开会时间,她吐槽计划总被某几个背后有人的“大佬”打断,水苏只是听着,偶尔发表她的看法,替她打抱不平。
电脑的冷光打在杜衡的侧脸,疲倦的眼睛下是一对黑眼圈。
她没睡过几个好觉,工作太忙,常常忙到凌晨一点多。
不过幸好,最近出书的工作到了尾声,她有了点时间喘口气。
有了一大段的空闲时间想念水苏。
云在天空中慢慢飘动,晚风轻轻飘荡。
杜衡躺在阳台的躺椅上,迎着淡紫色的晚霞,望着金橘色的太阳落山。
惆怅里夹杂着几许后悔的情绪,落在风中围着她打转。
天色渐渐变暗,街边的路灯亮起。
她穿着保暖的羊绒毛衣,下身是一套黑色居家服中的长裤,外套则是她随手拿起的一件黑色羽绒服,加长款。
杜衡没有起身回屋的意思,继续待在阳台,就像她许多次从监控里看见的背影一样,水苏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等着什么。
直到天色微明,升起半个雪白的太阳。
她此时已经收起对远处的眺望,低头看地上的燕麦色木地板。
一弯月牙安静地躺在角落。
那是水苏的手指甲。
杜衡蹲下身,捡起那片指甲。
她忽然想起某个下午,看见水苏在阳台上剪指甲,剪得极慢,极仔细,仿佛在完成一件郑重的事。
仿佛水苏还没走。
耳边先是响起输入密码的声音,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杜衡快速起身,开门,大步流星的走出去,追着那人的步子。
中途她撞歪了客厅的玻璃桌。
她也顾不上了。
是水苏回来了吗?
入眼是一身黑,黑外套,黑长裤。那人抱着一个大纸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她眉眼弯弯,有一双灵动的眼睛。
不是她。
起球的黑色外套,水苏也有一件,和她的一模一样。
杜衡盯着那人的背影,一直看。
恍惚间,她甚至以为看到了水苏。
真是熬夜熬出幻觉了,杜衡苦笑。
她攥紧双手,好似要把指甲嵌进肉里。
过了一会,松开手,掌心留着一弯红痕,像一弯红色的新月。
——
水苏要走了。
这个念头是她收到阿姨住院的消息的那个早上有的,和早上那口寡淡的外卖一起吞进肚子。
她看清了,她和杜衡,从来就不是一张桌上吃饭的人。杜衡的桌上铺着白桌布,摆着书本和电脑;她的桌上只有拳头,和拳头换来的钞票。
现在杜衡的桌布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看见了自己影子里的脏。
她不能赖在这儿。
赖着的人最后都会变成一条狗,摇尾巴等人扔骨头。
她打过那么多场架,知道一旦架势软了,后面就是挨揍。
疼不要紧,但不能让人指着鼻子说:看,那个可怜东西。
走。走得远远的。
远了,有些东西反而清楚了。像退到街角看对面楼的光,哪扇窗是书房,哪扇是卧室,亮到几点熄。
她这才算真正瞧见了杜衡的日子——那是一种钉在框子里的整齐日子,现在的她永远摸不着的日子。
挺好。
只是那日子没有她的缝,她没指望过。
街上混过的人都知道,不是你的运,别伸手接。接住了也捧不稳,迟早砸自己脚上。
疼了,就蹲会儿,蹲到不疼了再站起来。
天底下爱而不得的人多了。
路还长,她得顺着自己的路往下走。
走久了,身后那盏太亮的灯,就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不疼。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