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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觉情深 半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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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虞商在调香,阿喜忽然提着一盏灯跌跌撞撞跑过来。
她脸上水湿一片,发丝凌乱,声音带着点哭腔,慌乱中差点撞倒一边的烛台。
“小姐……”
“魏公子、魏公子的命灯熄了。”
一个月后,谷外传来魏凌难确切的死讯。
看着虞商撇过头沉默地看着窗外的远方,阿喜试探着问了一句:“小姐是在难过吗?”
虞商想了想,疑惑道:“我为什么要难过?”
她无悲无喜,好像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全然无惧。阿喜以为她是彻底失去希望,声音喑哑,几乎瞬间眼眶泛红。
“魏公子死了,小姐怎么办?”
小姐每天吃的药越来越多,她痛得一刻也无法安眠,身体虚弱到连站起来都很艰难。魏公子没能带回愈万疾的婴莲,小姐还能在疼痛中坚持多久?
虞商眼睛睁太久,干涩到酸痛,看的也不太清晰。她用力闭上眼,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声,感到一股莫名的燥热。
虞商想出去吹一吹冷风,因为她的心跳的实在厉害,一阵一阵如擂鼓一般。她的死与他毫无关系,只是为什么他好端端的却要冒着死亡的风险登上赤峰,采一朵能疗愈万般疾病的婴莲?
谷外的人说,浮穹密境通关的唯一方法便是登上赤峰山,通关的唯一奖励也只有那朵能够治愈疾病的婴莲。
玄天门弟子结伴而行,到最后却一个也没有回来。
秘境险恶,人心也险恶。他们或许是在采莲的途中就被妖兽吃了,又或者在登顶后因莲的归属争斗而死。因此,这许多年从未有真正活着出来的人。
秋风乍起,卷起山中落叶,发出窸窣的响声。
虞商撑着桌沿艰难站起,往事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
他们曾在山中采药,走了太久,虞商腿软摔了一下,直愣愣跪在地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魏凌难扶她起来,见虞商不急不躁地拍着衣摆上的灰尘,便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谁知她拍几下不够,在原地站了好久。魏凌难怕她又要摔倒,朝她走近。
果然下一刻虞商便站不住,倒进他怀里。
他将她再度扶正,弯腰本想严肃一点,却突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唇角漾开一抹清浅的弧度。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因喜悦而颤动,“阿商,你不能这样,男未婚,女未嫁,我们得保持距离。”
“你不能这么投怀送抱。”
他会忍不住,莫名激动。
虞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无语至极,昂头瞪了他一眼。
采完药后还要制药。
虞商作为三人中最精通药理的,在一语不发地磨药,阿喜在挑拣药材,魏凌难则在捣乱。
他对药理一窍不通,却偏要同虞商争金钱子要放几片。
“不是两片?三片会死人的。”
“两片抑制不住毒性,半月后便又会毒发。”
“可三片若是体弱的人吃,脏器承受不住,也会肝胆碎裂而亡。”
“那就给不体弱的人吃。”
……
虞商和他吵的口干舌燥的,干脆闭嘴不再说话,任凭他再怎么挑起话头,她都不理。
半晌,魏凌难贱兮兮地凑近,用手指戳她的脸颊,“虞商,你不要总苦着个脸。每天不开心会折寿的。”
“不过你本来也不是多长寿的人。”
虞商好奇他又要说些什么,抬头看向他,抿着唇等他的下一句话。
他不知为什么突然哀伤极了,虽然还是在笑,说话声音却小了很多,显得也没那么吵闹。
魏凌难刻意压低声音,嗓音微涩,“虞商,你想不想活?”
虞商懵了一下,故意转过身,假装沉思了一阵才又转回来:
“一般般。”
她仰头没发觉自己其实在笑,却在魏凌难眼瞳中看到其中倒映的自己的笑颜。
虞商呆住。这样笑让她觉得很欢快,疲惫沉重的身体变得轻松。她听到眼前的人又开始喋喋不休,无数个他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原来你会笑。”
“阿商,你要多笑一笑。”
“你会折纸吗?”
“我们放风筝吧。”
“还是给我吧,你缝的好丑。”
…………
虞商学了很多年,终于体会到喜怒,可她现在仍不懂什么是忧惧。
情绪积压在胸口,她感到很闷又很热。
阿喜只看到她的小姐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血花绽开将宣纸染湿。阿喜慌乱的扑到她跟前,用手帕去擦拭虞商嘴角的血迹。
阿喜不知道该喂她吃什么,流着泪倒了一点水喂给她喝。
虞商此刻像个六岁孩童般任她摆弄,静静地等她给自己整理衣裙,木然看她突然伏在自己腿上哭,目中无神。
“你刚才说什么?”虞商像是忽然找回意识般茫然问道。
阿喜抬头疑惑地止住哭泣,“我刚才……魏公子死了,小姐怎么办?”
她话说一半便情绪溃堤。
虞商觉得脑子很空,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忘记了什么,所以才会对阿喜的话大惑不解。
她好像把什么弄丢了,心中掀不起半点波澜,看着阿喜没什么情绪冷漠地说:“11岁匆匆一面,他的死同我有何干系?”
阿喜默然。
半年后,虞商在一个冬日死去。
半日后,阿喜服毒自杀。
纵使她家小姐曾经语重心长的对她说:“阿喜,我死后,你要走出山谷,看看世界。”
“你不要死,不要失去希望,你不必遵守我父亲的遗言,他是救了你,可你的命却还是你自己的,我不要你以死相报。”
阿喜跪坐在她身前,听得很认真,热泪盈眶。
她当时是点头了的,可她现在又没有勇气了,她要食言了。
书上说人死后会在地府相遇。小姐在等她吧,魏公子一定也在。她没有重新向小姐再讲一遍的他们的故事,魏公子会自己亲口讲给小姐听。
幽篁谷是囚笼,也是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