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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观中奇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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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房中的众人呼吸均匀,已然熟睡。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两道纤细的身影蹑手蹑脚溜了进来。
是两个小道士,年纪不过十五六,脸颊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藏着几分紧张。
走在前面的小道士脚下不慎一绊,鞋尖踢中了桌下的木椅,“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两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绷紧,眼睛死死盯着榻上的众人,生怕下一秒就有人惊醒。
可榻上的人依旧沉沉睡着,呼吸未曾有半分紊乱,两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细汗,脚步放得更轻了。
“小心点!”左侧的小道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把他们吵醒了,大师兄定要责罚我们!”
右侧的小道士撇撇嘴,也压着嗓子回话,“怕什么?今晚的斋饭里加了足足三倍的迷药,是大师兄特意吩咐的,说这几人看着精明,得多下点量,保准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他说着,眼神瞟向榻上的林初月,“麻利点,大师兄还等着要人呢,咱们把人送过去,说不定能赏些银钱,还能在观里多受些器重。”
“大师兄要什么人?”
黑暗中,一道沉闷的声音骤然响起,俩小道士吓得浑身一哆嗦,腿肚子发软,“噗通”一声双双跌坐在地,屁股磕在青砖上,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他们猛地转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连如风正站在身后,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哪有半分被迷晕的样子。
连如风身旁,晏止也静静伫立,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冷意,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人不敢直视。
今晚用膳时,晏止刚拿起筷子,鼻尖便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味。
那气味混在饭菜的香气里,带着几分甜腻,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本就对各类香料、草药颇有研究,细细一闻,便断定这饭里下了迷药,而且下药之人显然做贼心虚,生怕药效不足,竟是下足了剂量。
他眉头微微一蹙,抬眼看向对面的连如风,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抬眼望来,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显然也察觉到了饭菜的不对劲。
晏止不动声色地微微摇头,连如风心领神会,两人默契地没有做声张,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地吃饭,只是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悄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准备守株待兔。
没想到,这兔子还真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晏止转身走向桌案,拿起火折子轻轻一吹。
“噗”的一声,橘黄色的火焰窜了起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两个小道士惊恐的脸庞。
那边连如风早已身形一闪,随手扯过床头的布条,三下五除二便将两个小道士绑得结结实实,手腕处的麻绳勒得紧紧的,让他们动弹不得。
随后,他像拎小鸡似的将两人丢在厢房角落,动作干脆利落。
连如风在他们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两人,身上的肃杀之气愈发浓烈。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却让那两个小道士感觉如坐针毡,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说吧,怎么回事。”连如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俩小道士哪见过这阵仗,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边钟年年和林知安也悠悠醒转。两人晚膳本就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因此药效发作得快,褪去得也快。
钟年年睁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神还有些迷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林知安则直接坐了起来,一手撑着榻沿,一手按压着眉心,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被药效折腾得难受。
晏止从随身的包裹中拿出一枚小巧的香囊递给钟年年,声音温和:“闻一闻,这里面有薄荷和菊花的香气,能缓解头疼的感觉。”
林知安闻言,不解,蹙眉,“阿止,我也头疼。”
“知安,她是妹妹”晏止解释道。
林知安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微微眯眼。
晏止摸了摸鼻尖,透着几分心虚。
钟年年接过香囊,却并未立刻放在鼻尖。她转头轻轻拍了拍林初月的肩膀:“初月姐姐,醒醒。”
林初月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神还带着几分迷茫,显然还没完全从药效中缓过神来。
钟年年将手中的香囊凑到她鼻尖,轻声说:“闻一闻,会舒服些。”
林知安见了,也转身去拍熟睡的林知宁。
后者被拍得不耐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碎碎念着:“别拍了,正睡得香呢,做什么呀……”他揉着眼睛,眼神朦胧,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连如风的审问还在继续。
他在军中多年,审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对付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道士,简直是大材小用。他没有动手,只是用眼神施压,偶尔语气加重几分,便让那两个小道士吓得魂飞魄散。
没过多久,小道士便哆哆嗦嗦地全招了。
原来这玉尘观的大师兄,虽身着道袍,却素来心术不正,暗中喜欢貌美的小倌。
今日众人在观中闲逛时,大师兄恰好瞥见了林初月,见他弱不禁风、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得像玉,眼含春水,行走时身姿摇晃如弱柳扶风,瞬间动了心思。
身边的小道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想着若是能把林初月掳去献给大师兄,定能讨得他的欢心,往后在观里也能有个靠山,便悄悄在众人的晚膳里下了迷药,趁着夜色前来掳人。
言罢,俩小道士早已吓得瑟瑟发抖,浑身瘫软在地,嘴里不停念叨着:“饶命啊……我们也是一时糊涂……求几位公子饶了我们吧……这事要是被观主知道了。我们就要被赶出去了”
“倒是稀奇。”钟年年抱着胳膊,摸着下巴,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一个道观的大师兄,不好好清修,反倒暗中贪恋男色,真是胆大包天。”
林初月听闻这一切都是冲自己来的,吓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还是鼓起勇气,对着两个小道士质问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掳去?”
“因,因为你长得好看……”左边的小道士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大师兄向来喜欢这样的……眉清目秀、身量纤细的男子……我们也是想讨好大师兄,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林知宁这时才完全清醒过来,皱着眉头问:“为何单单是阿月”,他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满和疑惑,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两个小道士身上:“难道我长得不好看吗?我也很清秀啊!”
钟年年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谁长得好看,重点难道不是他们被人算计了吗?
林知安见状,抬手拍了一下林知宁的后脑勺,示意他少说两句。
那小道士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起来:“这位公子……面相白净,皮肤像玉一样光滑,眼含春水,睫毛长长的……芊芊玉手就如水葱一样,又细又白……身量纤细,行走时身姿摇晃,就像弱柳扶风一样,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大师兄最喜欢这样的了……”
连如风闻言,神色一凛,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冷冷地剜了过去。那小道士吓得浑身一僵,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晏止心领神会,缓缓开口,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如此,劳烦二位带我们去见见这位大师兄吧。”
……
桥如虹,水如空。
玉尘观后院的景致清宁雅致,观主沈枝敛着袖口,缓步行于湖边栈桥上,目光扫过亲手布置的亭台竹影,眼底满是自得。
这份静谧却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争执声骤然打破。
沈枝眉头微蹙,哪个弟子如此大胆,敢在院中喧哗?
他抬眼望去,只见几道人影自月门处走来,为首之人押着两个缩头缩脑的小道士,正是观中弟子。
“诸位,这是何意?”沈枝沉声喝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那两个小道士瞥见观主,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毫无血色,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几乎要贴到胸口。
押着他们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连如风。
他将小道士往前一推,冷声道:“观主可知,今日我们兄弟几人在贵观投宿,竟遭了这般算计?”
沈枝目光掠过两个魂不守舍的弟子,又看向为首几人风尘仆仆的模样,以及他们随身携带的鼓鼓行囊,心中已猜得七八分。
怕是这两个弟子见财起意,又或是胆大包天,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当即拱手作揖,语气诚恳:“是我管教不严,让诸位公子受了惊扰。不知各位可曾丢失财物?玉尘观定当如数赔偿,绝不推诿。”
对面走出一人,青衫缓缓,眉眼清俊,正是晏止。
他亦拱手回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财物不曾丢失,只是……”他斜睨了一眼那两个小道士,话锋一转,“今日我们兄弟几人不慎遭人暗害,这两位小道长竟是偷偷潜入我们房中,欲将我们最小的兄弟掳走,还说……”
晏止上前一步,神色凛然:“要将他献给贵观的大师兄”
“了清?”沈枝音量微微拔高,目光凌厉地看那两个小道士。
小道士本就心虚,被观主这般注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
两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将事情本末全盘托出。
沈枝听完两人的供述,脸色愈发阴沉。
他摆摆手,示意两人暂且起身。
小道士以为观主有意宽恕,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刚要站起,却听得沈枝语气冰冷,一字一句道:“即刻去前院,将了清唤来前厅议事。若敢延误,或有半句隐瞒,休怪我按观规处置!”
两个小道士刚升起的一丝侥幸瞬间化为乌有,腿一软,又差点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