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荣焉》酉时星

41、此去临城

　　翌日一早，城外晨光微熹，晨雾还未散尽。
　　钟年年一行人牵着马立于城门下，行囊束整停当，正待踏上去往临城的路。
　　谁料马蹄声未动，一道挺拔身影便映入眼帘，硬生生拦住了去路。
　　那人一身素衣，身姿如松似柏，站在晨雾中自带肃穆气场。
　　竟是许久未见的连如风。
　　众人皆不知连如风此为和何意，皆未出声。
　　半晌，连如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三皇子让我阻止你们去临城。”
　　此言一出，众人皆愣。
　　林知宁愤愤上前一步：“连如风，你这是何意？你不是早就瘸了吗？”
　　“此事说来话长。”连如风开口。
　　“那就长话短说。”林知安打断。
　　连如风道：“他们以思思的性命要挟，我不得不从。”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说道，“五年前那一场战役，处处透着疑点，我的腿断得也蹊跷。后来我机缘巧合下认识一位神医，治好了旧疾。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我才一直假装瘸腿，蛰伏至今。”
　　“郑家村血案，有没有你的手笔？”钟年年死死盯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异动。
　　“并无。”连如风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笃定，“那时我正接受神医治疗，随影一直伴我左右，郑家村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晓。”
　　晏止眉头紧锁，目光在连如风与他手中的信之间流转，沉声道：“所以，你此番前来，目的究竟是？”
　　“我怀疑当年那场意外和我母亲的死，背后都有三皇子的手笔，可是我没有证据”
　　连如风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恳切，“请允许我同你们一同前往临城，我想亲自查清真相。”
　　“我们凭什么信你？”晏止依旧保持着警惕，毕竟连如风的身份，实在让人难以轻信。
　　“那夜在连府，你们是不是去了账房。”连如风回道。
　　钟年年和晏止闻言，皆是一愣。
　　连如风继续补充：“若非我周旋，你们只怕难以全身而退。”
　　钟年年回想，确实有几次守卫差点就要发现自己，却又被支开，当时以为是巧合，不曾想是连如风在暗中助力。
　　连如风见他们还是犹豫，又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玉佩是羊脂玉雕刻而成，上面刻着繁复的连家纹章，入手冰凉厚重。
　　他将玉佩递向晏止，“这枚玉佩是连家嫡系子弟的信物，凭它，你们在外行事会方便许多。”
　　晏止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目光与林知安、钟年年等人依次交汇。
　　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虽有疑虑，但更多的是对三皇子阴谋的忌惮与查清真相的迫切。
　　片刻后，林知安缓缓点头，示意晏止将玉佩收好。
　　他道：“可以。但你最好不要有任何小动作，否则，休怪我们不念情面。”
　　……
　　临城至燕京万里迢迢，加上晏止和林知安又有使命在身，众人不敢耽搁，日夜兼程。
　　晏止和林知宁本就习惯四处游历；林知安虽鲜少走动，但身子也算强健；钟年年做惯了体力活，区区赶路不在话下；连如风作为将军更是不用多说。
　　只是苦了林初月。
　　她是侯府娇女，往日出行皆乘软轿，哪里禁得住这般颠簸。
　　偏偏在赶路的第三天，天空下了雨，林初月一时不慎淋了雨，便病倒了。
　　林初月脸烧的通红，满是愧疚“对不起…… 是我拖累大家了。” 她勉强抬眼，指尖软得无力。
　　“阿月，别说话，快躺好。” 林知宁手背贴上她滚烫的额头，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小心翼翼扶她躺好。
　　钟年年蘸着凉水，用帕子轻擦她的脸颊，看着她苍白的唇，心疼得声音发颤：“初月姐姐，身体要紧，赶路不急。”
　　晏止站在轿外，青衫沾着雨丝与泥星。
　　他拢了拢衣襟，忽然眼睛一亮，瞧见远方烟雾缭绕，看样子是个道观，提议先去道观做休整。
　　众人闻言，牵马行至山坳，一座道观映入眼帘。
　　青灰色院墙爬着藤蔓，雨珠挂叶晶莹；朱红大门漆皮斑驳却锃亮，门楣匾额黑底金字，“玉尘观” 三字飘逸灵动，笔锋竟带柔媚，边缘还刻着缠枝纹，透着不合道观的精致。
　　“这是道观？” 连如风皱眉。
　　林知宁调侃道：“‘玉尘’听着像秦楼楚馆的名字，哪有道观取这个。”
　　林知安斜斜看了一眼林知宁，“你去江南游历学到的还真不少”
　　连如风插嘴：“学的还不是什么正经知识”
　　林知宁知趣的闭了嘴。
　　此时，台阶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道士正扫地。
　　他面容俊秀，皮肤白皙，刘海沾着雨丝，扫把动作虽慢却仔细。
　　晏止抚平衣襟，上前躬身：“小友，我小弟感了风寒，可否借些草药，容我们暂歇？”
　　为掩人耳目，钟年年与林初月皆着男装。
　　钟年年束发显英气，林初月病弱单薄，似弱冠少年，只是气息格外微弱。
　　小道士眼珠溜溜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在林初月脸上顿了顿，随即躬身：“稍等，我请示师傅。” 说罢，身影隐入门后回廊。
　　钟年年打量四周，越看越奇。
　　道观门口竟种着两大株紫红牡丹，花瓣沾雨如胭脂泪，花香淡雅却张扬；质朴门柱上，竟雕刻着游龙戏凤，鳞片羽毛栩栩如生，凤冠还描了金，在雨雾中泛着微光。
　　她凑近晏止，悄声问“晏止，你们修道之人，都这么……嗯……这么品味独特吗”
　　晏止脸颊微红，轻咳一声：“并无，寻常道观多植松竹，绝无这般景致。”
　　话音未落，小道士已撑着青竹纹油纸伞走出，笑容清秀：“诸位小友，观主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