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风波又起 ...
-
晏止散朝回府,未及更衣,便传唤星夷至书房,嘱托署内一应事务。
如今,他虽已执掌太卜令之职,可太卜署中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却仍未肃清。
书房的案上摊开一卷素笺,正是他令暗桩搜集的名单线索,条条标注清晰分明。
“我离京这些时日,你依此名单行事。” 晏止指尖轻点笺上名姓,语气沉定,“先将王大人贪墨之事,暗中递到御史台案前,借朝廷法度罢其官职,断其臂膀;再以西北分署缺人值守为由,将李大人远调,务必在我回京前,让署内核心岗位置换为自己人。”
星夷蹙眉,忧心忡忡:“若我等动作过急,引得守旧派群起反扑,该如何应对?”
晏止闻言,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林知安已应下,署中若有异动,他会动用国子监同窗在御史台的人脉,代为压制。你只管放手去做,无需顾虑。”
他顿了顿,又道:“你在京中,除了署内之事,还要盯紧吏部的动向。那些老臣近日正筹谋推举李大人之子接任太常博士,若让他们得逞,此前部署便前功尽弃。必要时,可将李大人伪造星象的实证,透露给吏部尚书的门生。”
星夷沉声道:“属下明白,定不辜负大人所托。”
……
与此同时,林知安正收拾行囊,听见院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他抬眼望去,只见林初月立门口,手里还捧着个包裹。
“长兄。” 林初月缓步走进来,将包裹递到他面前,“这是阿兄特意让我给你送来的。”
林知安伸手接过包裹,触手温热,还能闻到里面传来的糕点甜香和草药的清苦气。
他语气带了点笑意:“倒是没想到,那小子嘴上还闹着别扭,心里却这般细心。”
“他昨儿半夜就起来折腾了,” 林初月忍不住轻笑,“在厨房盯着厨子烤了好几斤你爱吃的芝麻酥,又翻出府里存的祛湿草药,非要让我一并送来。他还说,南方湿热,你得多注意身体,别光顾着查案忘了顾着自己。”
林知安捏了捏包裹,心中暖意翻涌,眼眶微热。
他低头打开包裹一角,果然见里面码着整齐的芝麻酥,旁边还放着用油纸包好的草药,上面用朱砂写着 “每日煎服、祛湿防瘴” 的字样。
“替我谢谢他。” 林知安道。
“长兄也不必谢他,” 林初月看着他,语气认真,“你是我们的兄长,无论从前有过什么误会,我们都盼着你平安去、平安回。”
她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石刻平安符,塞进他手心,“这是我连夜刻的,带着吧,能保个心安。”
那平安符触手温润,上面的纹路还带着淡淡的石屑气息,显然是刚完工不久。
林知安握紧平安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重重点头:“好,我带着。你们在京中也多保重,尤其是你,别总闷在院里。”
“我晓得的。” 林初月应下。
待一切收拾妥当,日头已西沉。
林知安来到前厅辞行。
镇安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此去南方,既要赈灾安民,也要保重自身,莫要辜负了朕的嘱托,也莫要辜负了侯府的期望。”
薛氏眼眶微红:“到了南方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坏了身子。”
“儿子记下了。” 林知安对着二人深深躬身,“父亲、母亲放心,儿子定不辱使命。”
接着,他又向林知宁和林初月嘱咐了几句,末了,他看向一旁的钟年年。
“你可愿与我一同去江南?”
钟年年刚想回话,厅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槿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声音带着颤抖:“侯爷!夫人!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官兵,说……说要搜查侯府!”
众人脸色骤变,镇安侯眉头紧锁:“搜查?为何搜查?”
“好像是……是三皇子殿下弹劾侯府私藏钦犯,意图谋反!”木槿的声音越来越小,满是恐惧。
林知安瞳孔一缩,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三皇子!他好大的胆子!”他刚要起身,却被镇安侯按住。
“慌什么。”镇安侯神色沉稳,目光扫过众人,“他早晚会有这么一招。知安,你带着他们从密道走。”
“那父亲和母亲呢?”林初月急道。
“我好歹是镇安侯,没有证据之前,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镇安侯语气平静,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
“你们快走,记住,保证自身安危为上,切不可冲动”
众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侯府。
刚走到街角,便看到远处侯府方向火光冲天,伴随着官兵的呐喊声和百姓的惊呼。
林初月望着那片冲天烈焰,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挣脱林知宁的手,疯了似的朝着侯府方向扑去,嗓子喊得嘶哑:“阿爹!阿娘!我要回去!你们放开我!”
“阿月,不可!”林知宁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日里跳脱不羁的少年,此刻眉头紧蹙,眼神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沉毅,“回去就是送死!你以为这样能救爹娘吗?只会让他们的心血白费!”
林初月挣扎着,哭声凄厉:“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那是我们的爹娘啊!”她瘫软在地,双腿无力,只能朝着侯府的方向伸出手,指尖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林知安站在一旁,拳头紧握,他死死盯着那片火光,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三皇子!此仇不共戴天!”
钟年年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脑中忽然像被重锤击中,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
踏实的怀抱、淡淡的松墨香、温暖的红棉袄、火光中模糊的笑脸、还有一句句温柔的“年年”……碎片尖锐如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太阳穴上,疼得她浑身发抖。
“呃……”她捂住头,身子摇摇欲坠,指尖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试图将那些混乱的碎片捋顺。可越用力,记忆越混沌,头痛得像是要炸开,她忍不住弯下腰,用拳头一下下捶着自己的额头,额角很快泛起红痕。
朦胧中,她仿佛又闻到了那缕熟悉的松墨香,清浅而温柔,像小时候依偎在娘亲怀里时闻到的味道。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她好似在说,
“三月三,草青青,我牵纸鸢天上行”
……
“不要!”
钟年年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后背的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姑娘,你醒了?身体还有什么不适?”
一道清润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比身影更先飘来的,是一缕独特的松墨香。
那味道清冽中带着几分温润,还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兰草气息,奇异得让人难忘。
钟年年僵硬地转头,怔怔看着眼前身着玄色官袍的男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晏大人……”
晏止闻言,从食盒里取出一碟切得规整的梨片递来,那梨片码在白瓷盘里,每片厚度相差无几。
“蒸过的,去了寒性。你……慢慢吃。”说着他退后半步,“我去喊知安他们过来。”
他正要转身,却被钟年年急切地喊住:“等等,晏大人!”
她掀开薄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青丝散乱地垂在肩头,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晏止。
“您可认识,白锦然?”她一字一顿道。
晏止身形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随即又化为疑惑:“何出此言?”
“晏大人身上的松墨香十分特殊,”钟年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企图从那片深邃中窥探出真相,“此香名为‘月浸松’,香料配方早已失传多年,大人是如何配出的?”
她上前半步,气息几乎要与晏止交缠,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笃定:“而这配方的唯一所有者,正是白锦然。您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