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我若渴》祈長

4、第 4 章

　　嗯，好重……

　　阳光通常是唤醒人类的契机，吸血鬼则没有这个习惯，因此Printis睁开眼时，胸前和腰间都被Jensen强壮的身躯压了个严实。

　　Printis被他抱在怀里动弹不得，想到Jensen昨夜哄着他干坏事的行径，气哼哼地就要将他推开。

　　谁知，腰间那双手臂加重力道，一下就将Printis也拽进被窝里。

　　Jensen闭着眼寻到小人类的唇，胡乱地蹭，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让他乖一点，最后更是将舌头也探进去搜刮唾液，尖牙自嫩红的软肉上刮过，最后还是没有刺破表层汲取血液。

　　“哈、哈啊……”Printis被堵得憋红了脸，偏偏这个坏东西越贴越近。

　　这人…不、吸血鬼，是没有歇停的时候吗？！Printis态度坚决地推开了Jensen，红着脸下床逃进盥洗室，Jensen支着脑袋欣赏小人类的身影，俨然一副陷入了热恋的样子。

　　清晨的闹剧以Printis的“落荒而逃”告终。盥洗室的水声潺潺，暂时隔绝了外界。Printis用冰凉的水扑上发烫的脸颊，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镜中的青年眼角眉梢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意，脖颈与锁骨间是之前留下的痕迹。他伸出指尖碰了碰，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标记的触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绪不宁。

　　Jensen渴求他的血，他的身体，他的一切。那他呢？他渴求什么？是这具强大躯体带来的庇护与温度，是那双眼瞳中只为他一人流露的专注与……眷恋？还是这彻底背离过往、充满未知的生活本身？

　　他越是试图厘清，心中的彷徨就越是像藤蔓缠绕，与Jensen施加于他的感情紧密交织，难分彼此。

　　他所求的安宁，竟以这般令人心悸的动荡方式到来。

　　“在想什么？”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Jensen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只随意披了件丝绸睡袍，乱糟糟的银发搭在肩头。

　　他走到Printis身后，手臂自然而然环住那截细腰，下巴轻搁在他肩头，透过镜子凝视他迷茫的眼。

　　“没什么。”Printis垂下眼帘。

　　“撒谎。”Jensen轻笑，尖牙不明显地磨蹭了一下他的耳廓，却没有继续追问，半晌，才语气认真地对他说：“晚上我不一定能全程陪着你，我不在的时候，保护好自己，嗯？”

　　Printis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继承仪式——他将以何种身份出席？一个人类？一个暧昧不明的情人？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也无法定义的存在？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Jensen收紧手臂，将他完全拥入怀中，冰冷的体温此刻却带来奇特的安定，“让他们看到你，记住你。记住你是我的，而我，也是你的。”

　　“……”Printis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这番包含深情的话语。

　　午后，老裁缝送来了赶制完的礼服，Jensen亲自为他穿戴整齐，动作细致，如同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昂贵的布料完美勾勒出Printis清瘦纤细的身躯，苍白修长的手在他的领口佩戴上象征身份的徽章，替他梳顺长发，用丝带绑起，又执起他的手用唇亲吻：

　　“我的宝贝真漂亮。”

　　Printis扭过头，低低道：“你……不用去忙吗？”房间外侍从们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嘈杂到他都听见了。

　　Jensen笑了起来，捏着他的手，将之前的匕首塞到他手心里。

　　“藏好吧，上面新刻了针对吸血鬼的咒语，要是晚上有谁威胁到你，不必有顾虑。”他嘱咐的话语未尽，小人类已经将匕首抵在了他腰腹下方。

　　“……当然，不包括我。”他笑眯眯地捉住Printis的手，压着他亲了好几下。

　　夜晚如约而至，Jensen换上象征公爵权位的正式礼服，他向Printis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无声的契约。

　　Printis将微凉的手放入他的掌心，立刻被牢牢握住。

　　宴会厅大门在眼前缓缓敞开，辉煌灯火与无数道目光如潮水般涌来。Printis深吸一口气，站在Jensen身侧，面对这些探究的视线。

　　仪式开始前就有很多吸血鬼前来道贺，恭维的话语不绝于耳。Printis惊奇地发现，那个缠人又恶劣的吸血鬼，在身为公爵时倒是很正经。

　　“嗨～又见面了，小可爱。”难得有个不是冲着Jensen来而是冲着他来的。

　　“Louis。”Jensen冷冷叫了他一声，手已经搂住了Printis的腰肢。

　　面前这个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吸血鬼摊开手，无奈到：“喂，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兼得力下属，你都不打算和他介绍一下我吗？”

　　Printis微微勾了下唇，被眼前人故作伤心的语气逗得笑了起来。

　　“……他是Louis子爵，我们从小就认识。”“嗯，您好。”Printis点了下头，轻声和对方打招呼。

　　门口处又传来响动，几人看过去，Louis吹了声口哨，和他们告别：“嚯，难缠的来了，我先走咯～”

　　Printis看着一对中年夫妇朝他们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

　　“呵…提前恭喜公爵大人继位了。”没想到先开口的是那位趾高气昂的夫人，她挥了挥手中的扇子，眼神扫向Jensen身边的Printis，“这个孩子是？”

　　“您等会就知道了。”Jensen面无表情地回答。

　　“您可别忘了，公爵府和我家女儿之前本来是要有婚事的。”

　　Printis闻言看向他们身边的那个女孩，被女孩狠狠地瞪了一眼。

　　妇人身旁的男人唯唯诺诺地应和着她，在看到Printis的脸时，表情怔了怔，但并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那是我兄长和令嫒之间的事，与公爵府无关，更与我无关。”Jensen捏了捏Printis垂在身侧的手。

　　“仪式快要开始了，我们先失陪了。”

　　Jensen并不恭敬地朝对面点了下头，搂着他朝阶梯旁走去。

　　“待会你就站在这里，我叫你的时候就到我身边来，好吗？”

　　“哦…”他们站的位置很瞩目，Jensen与他耳语的模样也一定落入了很多人的眼中。

　　仪式并没有更高地位的人来向Jensen授爵，想来魔物中爵位并不是靠功绩而是靠血统，他的父亲与兄长都死了，爵位自然而然就由他继承。

　　“还有一件事。”在继承仪式完成后，Jensen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话音再次响起：“今天我要向各位介绍我的爱人。”

　　……什么？

　　Printis抬起头，愕然地看向Jensen。

　　Jensen再次朝他伸出了手，Printis却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说他们是…爱人？

　　台下同样传来了窃窃私语声，Printis不敢回头去看，也无路可退，只好在Jensen朝他走来前迈步靠近，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之后Jensen朝众人说了什么他也完全不记得，木木地等着他说完，被他带离宴会厅，带到一个房间中。

　　“……你怎么了？是我刚刚说的话吓到你了吗？”

　　Jensen单膝跪在他身前，将Printis的两只手都攥在掌心里，但不知道他们谁的手，一直颤抖个不停。

　　Printis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听Jensen继续道：“对不起…可能是我太急切了，但我觉得你也……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Jensen仰头看着他，向他承诺：“你不用担心其他人怎么想，我会保护你，我会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吗？”

　　Printis从没有被这样的眼神注视过，从前的信徒们仰望他，是希望得到他的庇护，如今，Jensen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是渴望、恳求、与爱恋。

　　“我……”

　　咚咚、门口响起了敲门的声音，Printis看见Jensen失落的收回了视线，走到门边和门外的人说了什么。

　　门被重新关上，Jensen想转身说些什么，身后却贴过来一个身体。

　　“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也不想草率的回答你……”

　　“请给我一些思考的空间，可以吗？”

　　心底忽然软了一块，Jensen回过身抱住他，声音都带着雀跃。

　　“好。”

　　“Jensen…你抱的太紧了！我也需要呼吸的空间！”

　　“对不起…对不起亲爱的……”Jensen松了些力气，却仍舍不得放开他，双臂环住他的腰际，将头抵在他身上。“我只要你…只要有你就够了。那些人很烦，但我会去解决他们的……”

　　Jensen抱着他喃喃自语，一呼一吸都喷洒在他颈间，Printis的脸红了，没什么力气地推搡着他。

　　咚咚、他们身后的门板再次响了起来，想来也是，Jensen宣布了这么一番话就带着他离开了，一定有很多人想找他。

　　Jensen抬起脸，低声告诉他自己可能要离开一下，让他安心待在这里。

　　Printis注视着他，忽然想踮起脚，亲一亲他的唇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捧住Jensen的脸了，Jensen的话音也停了下来。

　　天呐、等、等一下，他刚刚想做什么！他已经——已经愿意像爱侣那样给予对方安抚了吗？

　　“宝贝？”Jensen勾起了唇催促着他。

　　“不、我……”他想要撤开，却被Jensen拉进了怀里，温柔地亲吻。

　　“我想我已经知道你的回答了。”Jensen笑着被他赶出了房间。

　　咚咚咚、过了没多久，房门又再次响了起来。真是的，Jensen不是已经离开了吗？到底有多少人想要找他。

　　Printis脸上的热意还没褪尽，走过去按下了门把手。

　　“你找Jensen吗？他不在这里。”想来整个魔物领地里也没有几个敢直呼公爵的名字。Printis抬起眼，在发现对面站着的人、或者说吸血鬼，并不是他眼熟的任何一位后，下意识地动手关门。

　　“噢不不不、抱歉，我并没有恶意……请让我进去…”有些胖的吸血鬼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用不容置疑地力道推开了Printis想要关上的门。

　　Printis警惕地看着他，根据他的着装来看，应该也是宴会的来宾之一。对方很快地就向他自我介绍：“我们刚才见过一面的，我是Philip，Philip伯爵。”

　　Printis怔了怔，这个名号他第一次听到是在刚来这里的那天，而这个吸血鬼与Jensen的关系则是——他想把女儿嫁给Jensen。

　　所以是想来劝自己离开Jensen的吗？想通了这些事情的Printis仍旧面色不善地盯着对方，手指也随时放在能够拿到匕首的位置。

　　明明是比他强大许多的吸血鬼，面前的中年男人并没有对他的不友善感到愤怒，反倒以一种长辈的眼神注视着他。

　　“孩子，你的母亲她……她还安好吗？”

　　……母亲？什么母亲？他没有母亲！Printis怔了怔，一句反驳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你问她做什么？”他又后退了几步，和男人保持着距离。

　　Philip伯爵并没有进一步靠近他，视线却从未从他的脸上离开，并且兀自陷入了回忆：

　　“你的母亲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可当时的我没有留住她……还好、还好，我一见到你，就知道她也是爱着我的……噢，亲爱的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在说什么？Printis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母亲，对啊，他应该是有母亲的，虽然教会和群众都称他为神之子，可没有母亲的话，他怎么会出生在世界上呢？

　　可他…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啊……他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清楚她长什么样，连她现在是死是活都无从得知。

　　而且…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是吸血鬼啊！他的母亲怎么会与一个吸血鬼相爱并生下他呢？

　　他的眼圈瞬间红了，眼泪还未滚出来，他已经恶狠狠地道：

　　“这和你没有关系！请回吧。”

　　“哦不……虽然不能去找她，但我还是想补偿你们……你是被Jensen公爵带来这里的吧？你想要回去吗？我可以帮你——”

　　“呵…呵呵……”Printis凄声笑起来，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房间的门已经被大力打开。

　　Jensen沉着脸看着房间内的场景，走上前将Printis挡在身后，朝Philip伯爵道：“伯爵夫人在找您，请回吧。”

　　Philip的脸色僵硬了一瞬，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Jensen的声音冷了下来。

　　“……”Philip灰溜溜地离开了。

　　“Printis……亲爱的，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Jensen紧张地看着伤心哭泣的人类，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过来擦去他的泪。

　　“我…呜……呜呃……”Printis被他抱了起来，一起坐到了房间里的长沙发上，背部被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无父无母的过了这么多年，突然被告知自己其实有父母，还很有可能是人类与吸血鬼的混血，这让他要如何接受？

　　他的懦弱也很可能是从他这位吸血鬼父亲身上继承的。当年的Philip没有坚定地保护和选择他的母亲，另娶了夫人成为伯爵。如今的他就面对着同时不被人类和吸血鬼两方接纳，只能在Jensen的庇护下偷生。

　　他为什么还活着啊，他早该死去的，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么多年，又有什么意义呢？

　　Jensen也没想到，怀里人类小小的身躯，竟然可以流出这么多的眼泪，仿佛要将这么多年的委屈通通宣泄出来。

　　胸前揪着衣襟的手渐渐松开、滑落，怀中人仍旧啜泣着，呼吸却趋于平稳。Jensen抱起睡着的人，心疼得无以复加。抱着Printis回房间的路上，他不禁去想，这个人类短短的前半生中有快乐过吗？自由过吗？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过吗？

　　他不应该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他的。他不应该问小人类愿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而是问自己能给他什么，能帮他做什么，甚至如果Printis不愿意和自己待在一起，那么自己也应该放他自由。

　　“Clarance医生。”被他叫过来检查Printis身体的，是那位神秘莫测、又仿佛知晓一切的吸血鬼医生。

　　“他说的…是真的吗？人类与吸血鬼，真的可以诞下后代？”

　　“也许呢？”Clarance回头看他：“不过你们两个都是男性，应该生不了哦。”

　　“……我不是在问这个。”Jensen坐到床边，垂眸注视着Printis的睡颜，又屈起手指，轻轻蹭了蹭那红得刺目的眼尾。

　　“呵呵……”Clarance笑了起来：“被人类视为圣子，被吸血鬼渴求血液……不论如何，他已经足够特殊了，不是吗？”

　　Jensen没有接话。

　　“如果你是想问我你们的结局……啊呀，这个我也说不准哦，你是想再借一下我的书吗？”

　　Jensen摇了摇头，声音轻的仿佛一声叹息：“不一样的。”

　　Clarance站起身，朝他行礼：“那么我先告退了，晚安，公爵大人。”

　　“……”Jensen换了寝衣，轻手轻脚地上床将Printis搂进怀里。

　　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