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落日》南风棂

3、时间之神 “咕嘟

　　“咕嘟咕嘟”珐琅锅中腾起白雾。
　　“叶子在煮什么好吃的呢？”
　　姚云笑眯眯的一个侧身闯入秦夜视野。家居服是不加点缀的白色丝绸布料，倒显得大小姐更为温婉。
　　“姚姐，怎么手都伤成这样了还起来溜达，快回房躺着。我炖了点猪蹄汤。你和……梨子”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顿了顿，“好好补补。”
　　姚云前日就醒来了，影响不大，这是能接受的。
　　但平时轻描淡写就能灭一个世族的漫璃距那日五天后还在昏睡，就无从可知了。
　　只记得那日待他打破姚云布下的封印阵，就见两人昏倒在屋里了。
　　秦夜叹着摇了摇头。
　　正出神呢。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扭头就看见某人做鬼一样跟在身边，悄无声息，连空气都觉察不到流动。
　　秦夜吓了一跳。
　　“手伤了喝猪蹄汤是什么意思？”姚云认真的问。
　　“伤哪补哪。”他也认真的答。
　　“……”对方直接扭头走人。
　　秦夜抓了抓头发。
　　高压锅已噗嗤在嚷叫，他赶紧往回走。
　　“？！！！”
　　到厨房时，秦夜怔住了。
　　漫璃正站在冰柜旁，伸手往里面拿东西。
　　他听见脚步声，转头来撞上了秦夜呆滞的眼神。
　　举杯示意：“渴了，喝口水。”
　　秦夜撑在墙边，任脑袋停顿片刻。
　　“活爹，刚醒来就喝冰水，是寻刺激吗？”
　　肉眼可见的无语。
　　他猛冲上前，苦口婆心的让漫璃放下冰水。
　　随后小心端来一碗梨汤，温热的，还有白烟圈。
　　“无论怎样，得先恢复一下身体嘛。”秦夜劝道。
　　漫璃摸了摸鼻尖，放下只剩半的冰水，凝结水珠沿杯尾滴落，躺湿桌面。
　　手指弯曲，指腹捏住汤匙。腕骨因几日的昏迷而更凸出，眉宇间余倦。
　　没舀几口，他就停下往口中服送的勺子。
　　“好甜。”
　　漫璃蹙眉扭开冰水的盖子，猛灌一口，喉结滚动，冰凉沁入咽喉。
　　他是真冷透了。
　　秦夜白眼翻出二里地不止。
　　他倔强又高傲的挣扎片刻，委屈憋出一口狠话“行呗，你牛。”
　　“午餐吃什么？”漫璃道。
　　“你别转移话题！”秦夜气呼呼的，“我好歹也是一个经历过世事险恶的成年人。”
　　“……”
　　就这么直白说出来？
　　漫璃感觉对方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
　　“猪。”
　　“？”
　　“蹄子。”秦夜贱兮兮的断句，一边眉毛挑起，神气无比。
　　漫璃作势又要拿起冰水。
　　“漫璃，请对自己好一点。”他眼神真挚：“别继续喝了，好吗？”语气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对方眼尾轻轻掠过他，抿抿嘴角，勉强表示配合。
　　打感情牌，他往往是输的那个人。但漫璃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要做就要赢，要赢就赢的彻底。

　　半晌，秦夜离开餐厅，招呼姚云下来进餐。
　　漫璃鬼使神差又服了几口梨汤。
　　.
　　“璃，醒了？”明艳的女声循着阁楼梯子入耳。
　　漫璃朝姚云勾勾嘴角，就算招呼了。
　　姚云顿时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再难收敛。
　　小心搀着的秦夜：……
　　一路上看着这位摆着脸谱，见到漫璃就高兴成这样，他很难想象二位一起是怎么工作的。
　　秦夜无奈走进厨房，一人一个小锅，他分别盛好放凉了，常温。
　　“刚好吃。”他一前一后两个祖宗忙着伺候。
　　“祖宗”忍不住笑了。
　　此人系着围裙走进走出的模样实在像个陀螺。
　　秦夜好像当惯了“陀螺”，并无反应。
　　.
　　进餐过程所有人都各怀鬼胎，心照不宣，没有讲话。
　　漫璃垂着薄薄的眼皮，眼睛看着猪蹄，算得上深情。
　　姚云摆弄着新做的美甲，酒红色加钻。
　　另一位……快吃赶吃，但终归感受到气氛的凝重。
　　漫璃先发制人：“美甲不错。”
　　“……”
　　挺会讲话。
　　钻是上次抗神掉的，美甲也是醒来后做的。
　　“你精神头也不错。”
　　昏了几日，当然不错。
　　秦夜总感觉这样聊下去自己“药丸”，重重咳了一下。
　　碰巧漫璃要发话，朝他瞥了一眼。
　　“您说。”秦夜恨不得此刻就祭天。
　　对方倒不说了，但好几次眼神都欲言难止。
　　搞的秦夜要秃顶。
　　“上次是你？”漫璃终问姚云，他依稀记得那道明红色的背影。
　　姚云难受的拧拧秀眉，于心不忍张了张嘴，却又合上。
　　他很认真地等着，并没有催促。
　　“是我。”
　　“……”
　　“劳驾。”
　　连着秦夜皆是一愣，他们认识梨子不敢说很久，但至少也有个两三年，让他谢过的人是少之又少，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这人往往是很傲的。
　　“你看清他的模样了吗？”漫璃问。
　　姚云想了想：“大体记得。”
　　“会画吗？”
　　她尽管不解还是点点头。
　　漫璃随后召来一个小鬼拿了画图工具。
　　姚云也二话不说梳起头发开画。
　　整个过程沉默又漫长。
　　笔尖擦过画布轻的像落雪，窗外的天光从亮白褪成暖橙，又慢慢沉向灰蓝。逐渐暮色从窗棂缝隙中漫进来。
　　秦夜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是睡着了。
　　下午六时整，时钟准时敲响三次。
　　姚云同时搁下了笔。
　　漫璃收回了发怔的眼神，轻抬起眼皮。
　　尽管心中预想过无数次，看到画面的那一瞬，难免还是出了神。
　　姚云画的不差，甚至可以算得上好，人物刻画的也及致传神。
　　实在是太传神了。以至于让人恍惚了眼。
　　……
　　秦夜在钟声后麻麻赖赖睁开眼，哈欠打的整个脸都变了形。
　　等眼睛彻底睁开，一切对于他仿佛都凝固住了。
　　画布上是幢影楼楼主--池暮的脸。
　　“草！”
　　草惊没惊他是不知道，但他是真慌了。
　　秦夜指着画，话都说不拎清了：“梨子，这这这这……谁啊？”
　　说完才发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懊恼不已。
　　该惊的难道不是漫璃本人吗。
　　上次栽在那人手里的是他！！！
　　先不说姚云，这人被家族保护的太好，大概也没见过幢影楼楼主。
　　但漫璃是真跟那人打过交道，况且关系众所周知的僵。
　　“不是他。”漫璃的声音浅浅的，打断了秦夜的臆测。
　　他看过，看的很认真。
　　池暮的眼睛很黑很黑，却能有微风拂过水面掀起波澜。
　　这个人的眼睛是很亮的金黄，然而如熔凝的金箔，平展无波，不见半分光韵流动。
　　共享面貌这件事，反正漫璃是喜欢不起来。爱谁谁忍去吧。
　　姚云初始不理解二人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一来二去还是半猜出了原因。
　　大概是长得太像某人了。
　　画布上的男子，眉眼轮廓皆利落，是那种极具张力的好看。
　　这种长相的人，包括她听说的，放眼整个曼德拉城也不足几个。
　　总之，她是还没看到过。
　　看二人的表情，大概关系也是不怎么好的。
　　因而就能半猜出是幢影楼楼主池暮。
　　姚云：“池暮，啊呸。这个文邹邹的家伙还准备找我呢。”
　　“姚姐，你咋知道他？”秦夜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姚姐最不缺的就是脑子。”姚云用眼神剐了他一眼。
　　“哦。”秦夜悻悻的低下头。
　　漫璃半晌后才开口：“这位怎么说的？”
　　“唔……”
　　这一声就很微妙。
　　“？”
　　“祂说祂还会来抓人。”
　　远在天边的神明气笑了。
　　漫璃感兴趣的挑挑眉：“祂真这么说？”
　　姚云希望自己最好是没脑子。
　　总归这幅表情真的是这个时候该露出来的吗？什么清奇的关注点？
　　“唔……”
　　姚云特么第一次期待神赶紧来抓她。
　　“我去，这啥搁那后面！”秦夜突然跳起来。
　　漫璃和姚云同时看过去。
　　那空中飞人，不对，神……飘过来了。
　　“……”
　　“您许愿呢……”
　　“至少灵验，是吧？”
　　秦夜差点听咽了气。
　　姚云挥挥手：“请我来的，别急。”
　　随后一甩胳膊，纵身一跃，不见了……
　　漫璃：……闹心。
　　他冷笑一下，头也不回走了。
　　“梨子，真不管姚姐啦？”秦夜的声音从后面跟过来。
　　“怎么？你想管？”
　　对方挠挠头：“那也不是，她这样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越说脸越绿。
　　他到底是有什么好担心的……
　　.
　　神殿。
　　“姚小姐果然是个守信的人，如期而至。”神明站在高处，长发轻散。
　　姚云的气势倒像来砸场的，锋芒毕露：“找我来何妨。”
　　神向她走来：“跟你说个秘密，并要你付出一点点代价。”
　　“谁稀罕呢。”姚云讥讽，往殿外走去。
　　“想走吗？……晚了。”神明动弹手指关上殿门，琉璃窗扇黯淡。烛焰亮起。
　　姚云停下脚步，折返回来。
　　神明操纵她在椅子上坐下，身体俯近：“我对你没有恶意。”
　　烛影摇曳，距离是这么的近，祂半掩着面罩的脸却让人看不真切。
　　“我是神明莫塞尔，整个世界的造世主，不可侵犯的存在。”
　　“但总有些傻子会逾越我，就像海姆达尔，他从我手下抢走了时间。所以我讨厌叛徒，我把他们都投放到了阴狱，让这里永无止境的惩罚他们，只不过我现在还没找到海姆达尔。”
　　“这跟我有什么干系？”姚云反问。
　　“当我上次遇见你，便闻到了他久违的气息，”祂的声音空灵悠远，层层环绕，“我知道，我离他不远了。”
　　姚云瞳孔骤然一缩。
　　莫塞尔朝她伸出了手掌，苍白干涩。
　　“请把手交给我吧，我要找到他。”
　　姚云后退两步，肩线绷地利落，语气平淡却坚定：“任你是神，不帮就是不帮。”
　　“你不能接受我吗？我的孩子。”神明摘下面具，现出那张下午出现在她画布上的脸。
　　姚云被夺了舍，不受控制伸出了手。
　　那一瞬，她的手掌触摸到的是干燥、枯萎的一片。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汲取。
　　她要意识不到自己了……
　　“我的海姆达尔，我终于找到你了。”
　　“时间之神，是你，不会错的。”
　　万里雪僵，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睁开。

作者有话说

作者是第一次写小说，笔力不足，如果有什么觉得值得改的话，可以再给我留言哦我一定会很认真看的。谢谢宝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