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落日》南风棂

2、避难所002 身

　　身后草木窸窣做响，他拔剑转身道：“谁？”又过一阵枝叶落断，声音隐去。远处渐有人并排行着，清一色的白布衣银面罩，漫璃凭眉眼依稀辨出其中一人是杜涛，不过这时的他目色清亮，全没有如此以命抵命之狠戾。
　　漫璃收鞘，两三步走到来人跟前。而对方仿佛并没有见着有人伫着似的，仍说笑。
　　他又装模作样咳了两声，行人依旧没反应，漫璃初觉察出些端倪：“这是……”他想到一种可能。
　　直到来人走近上碰到了他肩膀上的毡篷，而那毡篷却化水时的并没有反应掉落。再回头，来人走过。
　　漫璃心里咯噔一下，方才想法得到证实：这是过去的一个阵，而他恰好此时不在这个世界或不在这个阵的范围内，如此只能以一个投影的形式呈现，那这样……谁来解这个阵？
　　漫璃正了正身上的毡篷，跟几个人向前去，最后进了练剑场，他们拔出腰间的剑，习惯地走向各自场地。漫璃围着正中央圆台转了一圈，忽见一扁牌上刻着“玄洇元年”。
　　“元年？”他想起杜涛说自己是这个年号的二年来的。漫璃转出这里，朝正殿走去。
　　这条路没变过，他走的较顺，不至于绕在里边。
　　“呜”，一声长鸣荡于空中，将天穹割开，略下一块阴暗，漫璃仰头瞧见半边黑色羽翼，那羽翼只一扇，地面迅卷起一阵风。
　　漫璃踏剑飞起，朝巨鹏追去，那上面隐约倚卧着一人，青袖薄衫。
　　他穷追，只见大鹏最终在正殿上空盘旋，其上下来一个人，旋即大鹏飞去。
　　那人开始是径直下来，却在中途微妙偏差了一下，如是刻意的避开了来人。而那来人……漫璃想不到第二个了。
　　“池暮！”他不远不近喊了一下，那人轻顿，落在地面。“池暮，你看得见我。”对方站着不动了，“回头啊！”青袖一甩，池暮回过头，视线交汇，一上一下，一青一白。
　　池暮当即垂下眼睑，让眼睫遮住目光。
　　“你问心有愧？”漫璃从空中飞来，池暮无言。“这是你的阵？”他看向池暮眼底深处：“能解吗？”
　　池暮终于晦涩的“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回答哪个问题。
　　漫璃却朝他甩了一剑：“哑巴，你知道我有多怕吗？你知道我以为自己被世界遗忘了吗？”他虽喊着而转了剑尖。
　　池暮揽下漫璃已架不住崩溃的剑气道：“报恙，让你久等了。”

　　池暮久久出神看着寒渥云的片土，突然问了句：想回家吗？”
　　漫璃愣住：“什么家？”
　　“你真正的家，在其他时间。”
　　漫璃问道：“那这呢？”
　　“我们解了它再出去。”
　　“我拿什么信你？”
　　“那你为什么要叫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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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暮勾了勾他的小指，牵引着他往练剑场去，耳边风呼啸。漫璃动动被他捏着的指头，闷闷的问：“你会骗我吗？”池暮看着眼前人：“骗你什么？”“你说带我回家。”
　　池暮道：“我不会骗你。”他又补充一句，“跟着我就不会没有家。”
　　漫璃有种说不尽道不明的感觉。池暮像是个深潭，你可以扔进石子让其泛起涟漪，却不能真正看明潭底，你只能浮沉。
　　一只长手突然挡在眼前，“有点亮。”那人低低的伏在他耳畔道。
　　“嗯。”他面上答道，而那手也就挡在前，替他遮着。
　　漫璃眨巴着眼，扫上对方掌心，那手肉眼可见轻微颤了颤，然后拿走。
　　那瞬间一片白光闪进他眼，他不免眯上了些，心中空声失落。
　　“寒渥云冬日积雪较厚，弟子又以素衣居多，在所难免。”池暮言简意赅。
　　漫璃点点头，二人走进练剑场，白衣练剑弟子立即收剑前来。
　　“师父。”三人齐刷刷跪拜一地，池暮俯身扶了扶其中一位，“不必跪拜。”极尽缱绻。
　　漫璃站在池暮身侧看几人起身，他突然来到杜涛跟前，拔剑抵在他的下颔。杜涛朝后退去，众人目光移向此。
　　“怎么了？”杜涛摇摇头，“只觉一阵妖风袭来，惊扰片刻。”另位弟子笑道：“杜师弟最新练剑真是出神入化了。师傅在山下做了结界，这哪来的妖风？”杜涛笑笑不语。
　　漫璃退到池暮身旁：“这不是你的阵盘。”对方拉起他的手指，只听见池暮的声音响在心腹：“嗯，我是外来者。”漫璃传声道：“怪不得。”他抬下巴示意池暮朝杜涛看去：“他不对劲，理应说不该有反应的。”
　　池暮朝漫璃道：“不一定。”没等漫璃问话，一把长剑直往杜涛的心刺去，池暮拿剑堪堪挡住。长剑在空中摇晃片刻，变得异常脆弱，竟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漫璃道：“阵主不会伤己，所以……你知道？”
　　池暮不偏不倚看了他一眼：“刚心里隐约猜到一点。”
　　池暮飞出练剑场，漫璃跟上。池暮速度很快，寒渥云踪迹片刻殆尽。
　　只是风清气朗，山高雪盛，一路却无一人。
　　漫璃顿悟似问道：“刚才三位是谁？”池暮道：“杜涛，初酉，罗生殿，罗生殿是如今宗里嬷嬷。”漫璃道：“恰巧皆认识。”“嗯。”
　　所以巧，巧的像冰化水的临界，平衡微妙的永生。

　　漫璃问：“你刚才说心里有人了是谁？”
　　“……”
　　话毕，他觉似有不妥，又道：“那个隐约人选。”
　　“……”
　　“嘶……”漫璃别扭的转过身，这话竟越说越奇怪。
　　兜转一圈，他们重新进了练剑场，寻着这空间中“唯五”的活人，其中一位还是这个漫.我是活人.璃强加上去的。
　　原本会话三人见池暮来，立即迎上前，初酉道：“池师在那一刻后即飞速走了，是遇见什么了？”
　　池暮笑道：“未有。”
　　“那是？”
　　“交代点事情。”
　　“哦……”
　　漫璃暗道：“某荒山人都见不着半个，交代屁的事。”
　　回首间遇上池暮的目光，方想起这位能听到他说话。算上刚才的一番高谈阔论。
　　“……”
　　他觉得与池暮之缘结的还是太深了。至此，……他朝池暮笑笑。
　　池暮揪住他的衣领，却继续脸不变色心不跳的同三人问话。
　　“你干嘛？”漫璃问道。
　　池暮半笑不笑：“防人。”
　　揪住衣领的那只手只感觉下面那团毛茸茸的挣扎着不动了，慢慢软下去。
　　“哦。”漫璃闷闷道。
　　池暮怔愣半晌，松开了手。
　　他招呼漫璃再捅一次杜涛，对方笑笑，朝他伸出手。
　　“？”
　　漫璃道：“叫人做坏事总得有点报酬吧。”
　　池暮朝四周看了看，去树上摘了朵红梅递在漫璃跟前。
　　“……”此人勉为其难收下。
　　“唰”，漫璃将剑拔出，朝杜涛刺去。顷刻，一把实体长剑从身后飞来。杜涛只觉剑气压来，啪的一下，池暮挡下了来剑。
　　却……感觉这剑末梢有些力不从心，是抖着的。
　　杜涛脸一下白了：“这玩意儿冲我来的？”
　　池暮只理理衣袖回道：“无妨，不会再有下次了。”
　　杜涛：“难道还会有下一次吗？”

　　池暮下意识去看漫璃，谁料人已不见了。他走到练剑场门外，看见漫璃已收了鞘站在那里。“怎么走了？”池暮要拉他进来。”漫璃摇摇头：“不要。”池暮看了看他：“伸手。”
　　漫璃却蓦然消失在眼前。
　　地上渗出殷红，再之是一朵红梅。池暮俯身去拾起红梅，指尖碰上那温热的红，他欲伸手去抓眼前的万般虚空，却是无所依凭的气息，可能只是心在因他跳动。
　　花落无偿还，人去终已散。
　　“漫璃！”池暮失声道，“别躲起来！”
　　飞越半山，红梅皆开了，自是白雪红梅无觅处，池暮肩头是雪化水雪水，血水……
　　寻寻觅觅，月相阴晴，寒渥云逐渐多了些人，仅是眨眼就过去了一年。
　　寒渥云亮起夜灯，一隅是不同的红。池暮跪在其间，看绫罗绸缎被一人的血浸染。
　　“痛吗？”他拿手去抚那人苍白的脸。
　　“发现杀了自己也解不了阵？发现自己的永生？”池暮拨开漫璃缠住的发丝，：“骄傲的，矜贵的，强大的你呢？漫璃，你何曾这般狼狈。”
　　“这是你过去的一段记忆，记忆会被遗忘，被重提，记忆怎么会死呢？你是不想看到一日我再从山下带回一孩子，唤那个人为漫璃，把你带向世间，再到如今？”
　　“阵主是你，真正用面具遮住自己的也是你，面向你所不敢正视的过去，去解你的心魔。”
　　“不要再把自己藏起来了。”
　　漫璃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像雨，像露，像雾，像霜，像世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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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洇二年，池暮从山下带来一个孩子，唤他漫璃。
　　此年早春，寒渥云开了漫山遍野的花，世间也有了最盛大的彩。
　　阵解。
　　这是最美的春色，池暮与漫璃走在盛开春花的寒渥云。杜涛恰巧路过，不再戴着笨重别扭的黑面具，他笑着搭上漫璃的肩：“小师弟，待会儿练剑场见昂。”远处奔来一群弟子，有熟悉的面孔，罗生殿没有嬷嬷的老练，初酉也没有师姐的疲倦，大家都只是一群……剑宗正本清源的使剑者。
　　寒渥云从未出过神仙，他们守着的，是山下的片土，民康物阜，和乐安宁。
　　“池暮。”
　　“嗯？”
　　“什么时候回家？”
　　“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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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来到避难所 002，这里是中国上海，这里会包容每一个归来的灵魂。在此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目的，去不同时空拯救未曾谋面的自己。”
　　“Welcome to Sanctuary 002,Shanghai, China.We shelter every returning soul.Our only mission: travel through time, and save the unknown selves of us all.”
　　广播中播放着三D环绕的电子音，池暮和漫璃同时睁开了眼，如至宾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