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该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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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暮色来得格外早，放学铃声刚落，教学楼的阴影就已拉长到操场边缘。顺禾背着半旧的书包，刻意绕开人群最密集的楼梯，沿着僻静的消防通道往下走。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底泛着冷光的眼睛，像极了受惊后藏在暗处的猫。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派出所发来的短信，告知父亲行政拘留期满，已于今日释放。那行冰冷的文字像淬了霜的针，扎得他指尖发麻。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后背的旧伤似乎也被这股情绪牵扯，隐隐作痛。母亲的遗像还摆在客厅的矮柜上，而那个逼死母亲的人，就要回到那个充满血腥与辱骂的“家”了。
走到教学楼后门的巷口时，一阵熟悉的戏谑声自身后传来，打破了他强行维持的平静。“顺禾同学，跑这么快，是怕撞见我？”温瑰的声音带着刚打完球的沙哑，脚步轻快地追上来，篮球在他掌心转了个圈，“还是说，又想找个角落偷偷舔伤口？”
顺禾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触碰了逆鳞的兽。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声音冷得像巷口的寒风：“温瑰，你有完没完？”
“没完。”温瑰几步追上前，侧身拦住他的去路，篮球被他随意地夹在腋下。少年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Alpha的气息带着汗水的灼热，蛮横地笼罩在顺禾周身，“听说你爸出来了？怎么，准备回去继续受气？”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顺禾最痛的地方。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阴郁几乎要凝成实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我的事，轮不到你管。温瑰，你是不是很闲？不如去球场多投几个三分，别在这里碍眼。”
“碍眼？”温瑰挑眉，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落在他紧抿的唇上——那里还残留着昨日不小心咬破的痕迹，“我要是不碍眼，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扛到垮掉？顺禾，你那点倔强，在我眼里幼稚得可笑。”
“幼稚？”顺禾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抬手就想推开温瑰，却被对方牢牢攥住了手腕。温瑰的手指正好按在他手腕那道浅浅的疤痕上，力道不大，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放开我！”顺禾挣扎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温瑰，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的是你。”温瑰的语气沉了下来，脸上的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顺禾从未见过的严肃，“你以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没人知道你在难受？你以为装作冷冰冰的样子，就能掩盖你心里的恐慌？”
“我没有恐慌！”顺禾低吼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他最恨温瑰这一点，总能轻易看穿他坚硬的外壳，触及他最不愿示人的脆弱。父亲的回归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甚至不敢想象回去后会面临什么，可在温瑰面前，他偏要摆出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
“没有？”温瑰嗤笑一声，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却被顺禾猛地偏头躲开。可这一躲，却让他重心不稳，后背重重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旧伤被狠狠挤压，一阵尖锐的疼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嘶——”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额角渗出的冷汗，还是暴露了他的痛苦。
温瑰的动作顿住了，看着他强撑着不肯弯腰的样子，看着他眼底强忍的泪水，心里那股熟悉的烦躁又冒了出来，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你就不能不这么硬撑吗？”他松开顺禾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疼就说疼，怕就说怕，没人会笑话你。”
“笑话？”顺禾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依旧倔强，“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温瑰。你以为你这样假惺惺地关心我，就能改变什么？改变我爸逼死我妈的事实？还是改变我是个没人要的废物的现实？”
“废物”两个字刚出口，他就感觉自己的防线彻底崩塌了。父亲的辱骂、母亲的惨死、空荡荡的家、无处不在的恐惧……所有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向他，将他淹没。他再也撑不住那副高冷的伪装，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温瑰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强忍着却还是不断滑落的泪水，心里的烦躁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这个总是竖起尖刺的少年，此刻像一只被剥去所有防备的幼兽，脆弱得让人心疼。
顺禾死死咬着牙，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越是压抑，泪水就越汹涌。他转过身，不想让温瑰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不想回去……”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哭腔，“那个地方不是家，是地狱……我妈不在了，没有人会护着我了……”
温瑰蹲下身，看着他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顺禾，没有了冰冷的抗拒，没有了尖锐的嘲讽，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悲伤。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顺禾的后背。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开关，彻底击溃了顺禾最后的防线。他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看着温瑰那张带着复杂情绪的脸，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肩膀，放声痛哭起来。
“温瑰……我好怕……”他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像积攒了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我不想一个人……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顺禾的头埋在温瑰的肩窝，泪水浸湿了他的校服，带着滚烫的温度。他的身体还在颤抖，像一株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小草。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丢人，知道自己不该在死对头面前暴露如此脆弱的一面，可他真的太累了，累到再也没有力气伪装坚强。
温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顺禾的颤抖，感受到他泪水的温度，感受到他内心的绝望。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抱住了顺禾的后背，动作笨拙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Alpha的气息包裹着顺禾，没有平时的侵略性，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顺禾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紧地抱着温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御那些无尽的黑暗和恐惧。
巷口的风还在吹着，带着深秋的凉意，可顺禾却觉得，怀里的温度驱散了他心底的寒意。他知道，自己和温瑰还是死对头，以后大概率还会针锋相对、互相嘲讽。可此刻，他不想去想那些，只想暂时沉溺在这份难得的温暖里，好好哭一场。
温瑰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泪水的咸味。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着他，任由他宣泄着所有的情绪。他知道，此刻的顺禾，不需要任何安慰，只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夕阳的余晖透过巷口的缝隙照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顺禾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却依旧紧紧抱着温瑰，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温瑰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张扬不羁的少年。
这个黄昏，在僻静的巷口，两个针锋相对的少年，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一个孤僻阴郁的Omega，在他最讨厌的Alpha怀里，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