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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要这样好吗 ...

  •   美工刀的刀刃在手腕上留下一道浅红的痕,冰凉的触感还未完全散去,顺禾就那样垂着手站在窗边,指尖的刀柄硌得掌心生疼。房间里的黑暗像浓稠的墨,将他裹在其中,窗外的欢笑声隔着一层玻璃,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他低头看着那道浅浅的血痕,血液慢慢渗出来,顺着手腕的弧度往下滑,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不疼,甚至比不上后背的淤青,比不上脸颊的红肿,更比不上心里那密密麻麻的窒息感。他抬起手,想让刀刃再往下沉一点,彻底切断那些纠缠着他的痛苦,可指尖却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手机还攥在另一只手里,屏幕亮着,那条短信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视网膜上——“公园老地方,药给你带了。”

      温瑰。

      这个名字像一道不合时宜的光,猝然闯进他一片荒芜的世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聒噪,让他莫名地感到烦躁。他凭什么?凭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凭什么以为一瓶破药就能弥补什么?还是说,他只是觉得好玩,想看自己更狼狈的样子?

      顺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眼底的死寂里翻涌着戾气。他点开短信,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让他把手机扔掉,让他继续刚才的动作,彻底解脱。可另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却在拉扯他,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鄙夷的动摇。

      他终究还是没有删除那条短信,也没有再举起美工刀。他将手机狠狠摔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这样就能发泄掉心里那股混杂着绝望、愤怒与不甘的情绪。然后,他走到床边,蜷缩在角落,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像一只受伤的兽,拒绝任何外界的窥探。

      手腕上的血痕还在渗血,他却懒得去处理。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也让他更加痛恨这样的自己——连死都做不到干脆,还要被一个死对头的短信影响。他想,顺禾啊顺禾,你真是没用透顶。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的黑暗愈发浓重。顺禾的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手腕上的疼痛渐渐麻木,后背的淤青却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些无法逃避的现实。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虫,越挣扎,被缠得越紧,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黑暗吞噬。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顺禾皱了皱眉,不耐烦地伸手去摸,屏幕亮起,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温瑰的短信:“磨磨唧唧的,不敢来?还是真摔成傻子了?”

      挑衅的语气,欠揍的措辞,和温瑰本人一模一样。顺禾看着那条短信,眼底的寒意瞬间翻涌上来,心里的烦躁也达到了顶点。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想回复一句“滚远点”,可输入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为什么要回复?他为什么要在意温瑰的挑衅?

      可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像被点燃的火苗,越烧越旺。他顺禾就算再狼狈,也绝不会让温瑰看笑话。他倒要去看看,那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顺禾胡乱地找了件长袖外套穿上,遮住手腕上的血痕和胳膊上的淤青,又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试图遮住额角还未完全结痂的伤口。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带着浓重的阴郁,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可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脆弱。

      他嗤笑一声,转过身,不再看镜子里的自己。有什么好掩饰的?反正他早就已经是这副糟糕的样子了。

      走出家门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下,街道上行人寥寥。顺禾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后背的疼痛让他的步伐有些僵硬,却依旧保持着挺直的脊背,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野草。

      他很快就走到了公园,那个所谓的“老地方”,正是几天前他蜷缩过的长椅。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温瑰斜靠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腿上,指尖夹着一个小小的药瓶,正是上次给过他的那瓶活血化瘀的药。

      月光落在温瑰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少年人的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却在看到顺禾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哟,终于舍得来了?”温瑰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站起身,上下打量了顺禾一番,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掠过他额角的碎发,最后停留在他紧紧攥着口袋边缘的手上,“我还以为你真要躲一辈子呢,顺禾同学。”

      顺禾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眼底的阴郁几乎要凝成实质,语气冰冷得像淬了冰:“温瑰,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只是想来看我笑话,那你如愿了,可以滚了。”

      “笑话?”温瑰挑眉,往前走了一步,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温瑰捕捉到他这顺禾细微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我可没那么无聊。”

      他将手里的药瓶扔给顺禾:“拿着,上次的药你应该用完了吧?这瓶是新的,效果比上次那个好。”

      顺禾下意识地接住药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心里莫名地一紧。他看着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看温瑰,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深:“你到底想干什么?温瑰,我们不是朋友,甚至连同学都算不上,你没必要这么假好心。”

      “假好心?”温瑰嗤笑一声,伸手想去碰顺禾的额角,却被他猛地偏头躲开。温瑰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顺禾,你是不是有病?别人给你东西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又是这样的理由,又是这样的语气。顺禾心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攥紧了手里的药瓶,指节泛白,眼底的阴郁里翻涌着戾气:“温瑰,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算死在外面,也跟你没关系!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别自作多情了!”

      他说着,就想把药瓶扔还给温瑰,可手腕一动,却牵扯到了那个浅浅的伤口,一阵刺痛传来,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停顿没有逃过温瑰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顺禾的手腕上,看着那被长袖遮住的地方,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你的手怎么了?”温瑰的声音不再带着戏谑,而是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是不是又受伤了?”

      “关你屁事!”顺禾的语气更加暴躁,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底的抗拒毫不掩饰,“温瑰,我再说一遍,离我远点!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也不需要你的药!我活着还是死了,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里那股积压已久的情绪快要爆发。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那些绝望、痛苦、愤怒,像潮水一样涌向他,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只想让温瑰消失,让所有的一切都消失。

      温瑰看着他近乎崩溃的样子,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脆弱,心里那股熟悉的烦躁又冒了出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知道顺禾在硬撑,知道他心里有多痛苦,可这个家伙,偏偏要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伤人伤己。

      “顺禾,你能不能别这么别扭?”温瑰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你以为你这样硬撑着,就能解决问题吗?你以为你把所有人都推开,就能不疼了吗?”

      “不用你管!”顺禾低吼一声,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倔强地瞪着温瑰,“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你最好现在就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着,就想转身离开,可温瑰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这一次,温瑰的力道很大,顺禾挣脱不开。温瑰的指尖正好触到了那个浅浅的伤口,感觉到了一丝粘稠的湿润。

      温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掀开顺禾的袖子,看到了那个还在微微渗血的浅痕,以及手腕上其他一些新旧交错的细小伤疤。那些伤疤像一道道丑陋的印记,刻在顺禾苍白的皮肤上,刺痛了温瑰的眼睛。

      “你他妈疯了?!”温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顺禾,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就这么想不开吗?!”

      顺禾的身体猛地一僵,被温瑰看到了自己最隐秘的伤疤,让他感到一阵难堪和愤怒。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温瑰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放开我!温瑰,你放开我!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我死了,也不用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温瑰也怒了,他死死地攥着顺禾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顺禾,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以为死就能解决一切吗?你就是个懦夫!逃避现实的懦夫!”

      “懦夫”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顺禾的心上。他停止了挣扎,怔怔地看着温瑰,眼底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是啊,他就是个懦夫。不敢反抗父亲,不敢面对自己的命运,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逃避。

      “我就是懦夫又怎么样?”顺禾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事。”

      他的眼神空洞,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温瑰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恐慌取代。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顺禾,没有了冰冷的抗拒,没有了倔强的伪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胡说八道!”温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攥着顺禾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值得留恋的东西,你怎么能说没有?你还有……还有很多机会,很多可能!”

      “机会?可能?”顺禾嗤笑一声,眼底的空洞里泛起一丝嘲讽,“温瑰,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高高在上的Alpha,你有幸福的家庭,有光明的未来,你怎么会懂我的痛苦?你永远都不会明白,像我这样的人,活着就是一种折磨。”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温瑰的心里。温瑰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他想反驳,想告诉顺禾他不是那样的,想告诉顺禾他也可以拥有光明的未来,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顺禾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他心里的痛苦有多深。他只知道,眼前这个总是冷冰冰、带着一身尖刺的少年,此刻正站在悬崖边上,随时都可能坠落。

      而他,不想让他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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