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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意思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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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的阳光本该是暖融融的,透过窗帘缝隙照进顺禾的房间,却只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冰冷的光斑。窗外隐约传来邻居家的笑语和电视里的国庆庆典声,那些热闹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屋内只有死寂般的沉默,夹杂着父亲偶尔的咳嗽声和酒瓶碰撞的脆响。
顺禾缩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笔,却半天没在作业本上写下一个字。他的后背还隐隐作痛,是前几天父亲留下的淤青,药膏已经快用完了,他没敢再提,也没敢再用温瑰给的那瓶——每次看到那个药瓶,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既烦躁又难堪。
“杵在那干什么?死人一样!”客厅里传来父亲的怒吼,带着酒后的浑浊与不耐,“国庆放假在家就知道装死?不会去做饭?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在家当祖宗的?”
顺禾的身体一僵,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放下笔,默默站起身,走向厨房。厨房的水槽里堆着几天没洗的碗碟,油腻的水渍凝固在瓷壁上,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溅在手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动作快点!磨蹭什么!”父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伴随着脚步声逼近,“我告诉你顺禾,别以为你读个书就了不起了,一个Omega,迟早要嫁人,读再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找个有钱的Alpha嫁了,给我换点酒钱!”
顺禾的动作顿住了,冷水顺着指尖往下淌,冰凉刺骨,却比不上心里的寒意。他最恨父亲说这种话,把他当成可以交易的商品,把Omega的身份当成他的原罪。可他不敢反驳,反驳只会换来更凶狠的打骂。
“怎么?不服气?”父亲走到他身后,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水槽上撞去,“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哑巴了?”
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槽边缘,一阵钝痛传来,顺禾眼前发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被他死死憋了回去。他能感觉到额角的皮肤破了,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流,滴进冰冷的水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父亲的怒火越来越盛,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当初就不该生你!一个赔钱货,Omega中的废物!”
“废物”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顺禾的心里。他看着水槽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额角流着血,脸颊红肿,眼神空洞。是啊,他就是个废物。身为Omega,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发情期,在天台狼狈不堪;身为儿子,他得不到父亲的一丝关爱,只能忍受无尽的打骂;身为学生,他再努力,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父亲还在不停地辱骂着,那些刻薄肮脏的话语像潮水一样涌向他,将他淹没。顺禾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抽离,身体越来越轻,仿佛漂浮在冰冷的海面上,四周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光亮。
他突然觉得,活着真没意思。
从出生起,他就活在父亲的厌恶和打骂中,没有母亲的关爱,没有朋友的陪伴,唯一的寄托就是学习,可学习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天台的失控让他暴露了最脆弱的一面,还被死对头温瑰撞见;学校的心理健康检查像一场审判,让他无处遁形;而现在,父亲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一点希望。
他想,也许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会再疼,不会再听到这些辱骂,不会再被当成废物,不会再这么绝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倔强,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父亲还在骂着,甚至伸手去推搡他,可顺禾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父亲摆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结束这一切。
他慢慢推开父亲的手,脚步踉跄地走出厨房,走向自己的房间。父亲还在身后骂骂咧咧,可他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回到房间,他反手锁上门,将所有的辱骂和不堪都隔绝在外。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热闹的世界,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那个世界的美好,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美工刀,是上次手工课剩下的,刀刃还很锋利。他握着刀柄,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丝毫犹豫。冰凉的刀刃贴在手腕上,带来一阵刺痛,可这刺痛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解脱。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顺禾的动作顿住了,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公园老地方,药给你带了。”
是温瑰。
顺禾看着那条短信,握着美工刀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想到,在这个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刻,会收到温瑰的短信。那个总是嘲讽他、和他作对的死对头,那个在天台帮了他、在公园给了他药的Alpha。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看着那条短信,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美工刀,心里的绝望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活着,真的就这么没意思吗?
他不知道。只是握着美工刀的手,慢慢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