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少爷 动夫人的嫁 ...
-
兔族的嫁妆送到了。
整整十辆马车,浩浩荡荡驶进幽溟都,围观的蛇族族人议论纷纷,都说兔族不算富裕,这排场显然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赤焰站在东宫门口,看着那些箱笼一件件卸下来。大部分是布料、药材、矿石,还有兔族特有的暖玉——据说能驱寒,对蛇族的寒症有好处。
大长老亲自押送,看见赤焰,眼睛一亮:“赤焰将军!”
“大长老。”赤焰迎上去,“怎么劳烦您亲自来?”
“应该的,应该的。”大长老笑着,眼角皱纹更深了,“这些都是族人们的心意。虽然不值什么钱,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愧疚:“希望能给你一点补偿。”
赤焰只淡淡一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对了,”大长老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朝马车队后面招手,“霜辰,过来!”
一个穿着月白衣衫的少年从马车后走出来。眉眼清秀,皮肤白得像雪,眼睛是罕见的银灰色。
“你瞧,我把霜辰也带来了。”大长老说,“这次族里商量,让他跟着你过来。蛇族人生地不熟的,有个熟悉的人照顾,我们也放心。”
“霜辰。”赤焰开口,声音有些涩。
霜辰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看着赤焰,眼眶瞬间红了:“少爷……”
这一声“少爷”,让赤焰心头一颤。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他了。从军之后,所有人都叫他“将军”。曾经那个锦衣玉食的兔族少爷,早已经不复存在。
“你怎么……”赤焰顿了顿,忍住眼泪,“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
“我想继续伺候少爷。”霜辰小声说,“少爷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赤焰看着他清秀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东宫不比兔族,”他说,“这里规矩多,也不安全。”
“我不怕。”霜辰抬起头,眼神坚定,“只要能跟在少爷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大长老在一旁帮腔:“就让霜辰留下吧。这孩子心思细,会照顾人,而且你身边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
赤焰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好吧。”
霜辰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上扬,笑容干净纯粹。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说什么?”
墨渊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常服,眼睛扫过车队,最后落在霜辰身上。
“这位是?”
“霜辰。”赤焰介绍,“从小伺候我的。族里让他跟着过来,照顾我起居。”
墨渊的视线在霜辰脸上停留了片刻。
霜辰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低下头,小声说:“太、太子殿下……”
墨渊没应声,只是看向赤焰:“你以前是少爷?”
“嗯。”赤焰简短地回答,“很多年前的事了。”
墨渊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转身吩咐侍卫:“把东西搬进去,清点入库。”
说完,他看了赤焰一眼:“你跟我来。”
赤焰让霜辰先跟大长老去安顿,自己跟着墨渊走进书房。
墨渊在书案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礼单:“蛇族的聘礼,明天送去兔族。你看看,有什么要添的。”
赤焰接过礼单,扫了一眼。
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灵石、法器、药材、布匹……价值远超兔族的嫁妆。
“太多了。”他说。
“不多。”墨渊淡淡道,“这是蛇族的脸面。”
赤焰沉默。
“那个霜辰,”墨渊忽然开口,“可靠吗?”
“霜辰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年兔族被狼族袭击,他父母都死了,是我把他从地窖里救出来的。”
“……狼族?”
“嗯。”赤焰很平静,“我父母也是被狼族杀的。那年我十岁,后来从军,一路杀到现在。狼族为了我的兔头,已经悬赏到五千万灵石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墨渊低声说:“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
赤焰扯了扯嘴角:“都是命。”
说完,他放下礼单:“没什么要添的,就这样吧。”
他转身要走,墨渊却叫住他:“赤焰。”
赤焰停住脚步。
“晚上有家宴,老大和老三都来。”
“好。”
---
晚上,偏厅。
墨澜和墨焱早早到了。墨澜还是一身月白长衫,温润如玉;墨焱换了身暗红色的便服,正抱着盘葡萄吃得欢。
看见赤焰进来,墨焱眼睛一亮:“二嫂!这边这边!”
赤焰走过去,霜辰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行礼:“大殿下,三殿下。”
墨焱上下打量他:“挺清秀嘛,很有兔子样。”
墨澜微笑道:“听说你是和赤焰将军一起长大的?”
“是。”霜辰小声回答,“少爷救了我的命,我一直跟着少爷。”
“少爷?”墨焱眨眨眼,“二嫂以前是少爷?”
赤焰还没开口,霜辰就抢着说:“少爷以前可厉害了!兔族第一大家族,府邸有半个山头那么大!少爷从小就聪明,文武双全,老爷夫人可宠他了……”
他说得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崇拜。
“后来呢?”墨焱听得入神,“后来怎么样了?”
霜辰的笑容僵住了。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后来……狼族来了。”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墨澜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二哥怎么还没来,老三快去催催他。”
正好这时,墨渊走了进来。
他对上赤焰的视线,脚步顿了顿,然后自然地走到赤焰身边坐下。
“说什么呢?”他问。
“说二嫂以前的事。”墨焱抢答,“二哥知道吗,二嫂以前可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可厉害了!”
墨渊看了赤焰一眼,没说话。
霜辰却突然走到中央,对着墨渊深深一礼:“太子殿下,谢谢您。”
墨渊道:“谢我什么?”
“谢谢您娶了少爷。”霜辰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含着泪,“少爷这些年真的太苦了。一个人打仗,一个人报仇,一个人撑起整个兔族。现在有您在,少爷终于……终于有人可以依靠了。”
赤焰皱眉:“霜辰,别说了。”
“我要说!”霜辰难得地固执,“少爷,您总是什么都自己扛。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您有太子殿下了。殿下一定会对您好的,是不是?”
他看向墨渊,眼神清澈而期待。
墨渊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是。”
这顿饭吃得很微妙。
墨焱一直缠着霜辰问东问西,霜辰也渐渐放开,讲起赤焰小时候的趣事——怎么偷溜出去打猎,怎么把教书先生气得跳脚,怎么在父母面前装乖。
赤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那些遥远的记忆,被霜辰一点点挖出来,像尘封的宝藏重见天日。
墨渊也一直沉默地听着。
饭后,墨澜和墨焱告辞,霜辰也识趣地退下,偏厅里只剩下赤焰和墨渊。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气氛尴尬。
终于,赤焰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墨渊,开门见山:“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墨渊抬眼:“什么事?”
“关于兔族。”赤焰说,“狼族最近在边境频繁挑衅,兔族兵力不足,防线吃紧。我希望蛇族能派兵,帮助兔族防守和狼族接壤的边境。”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嫁过来应该得到的。契约里写了,兔族得蛇族庇护。”
“可以。”
赤焰愣了一下。虽然这是说好的,但他还是没想到墨渊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是,”墨渊接着说,“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嫁妆里的那块暖玉。”墨渊说,“就是那块通体赤红,中心有火焰纹路的。”
赤焰眉头一皱。
那是兔族珍藏多年的“炎心玉”,整个兔族只有三块。这次嫁妆里放了一块,是作为压箱底的宝贝,象征兔族的诚意。
“你要那块玉做什么?”赤焰问。
“有用。”墨渊简短地回答。
“什么用?”
“你不必知道。”
赤焰有意气他:“墨渊,你知道动夫人的嫁妆意味着什么吗?”
墨渊没说话。
“动夫人的嫁妆,是最丢人的事。”赤焰煞有介事,“意味着夫家无能,连自己夫人都养不起,要惦记人家的嫁妆。传出去,整个蛇族都要被笑话。”
墨渊冷冷地看着他:“不给我玉,我就不给你派兵。”
赤焰瞪大眼睛:“你这是威胁?”
“不是威胁,是交易。”墨渊说,“你给我玉,我给你兵。很公平。”
“哪里公平了?”赤焰气得耳朵都竖起来了,“兔族得到蛇族的庇护,本来就是我卖身换来的,是契约里写的!我凭什么还要拿玉来换!”
墨渊淡淡道:“哦,那你去告我吧。”
“你!”
两人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许久,赤焰才咬着牙说:“好,我给你玉。但你要保证,派去的兵是精锐,不是随便应付的老弱病残。”
“放心。”
“什么时候出发?”
“你什么时候给我玉,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好。”赤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扬声唤,“霜辰,去拿我嫁妆里的炎心玉!”
过了一会儿,霜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里面正是那块赤红色的炎心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中心那缕火焰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
墨渊拿了玉,起身道:“明日出兵。”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赤焰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锦盒,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霜辰轻声说:“少爷,那块玉……”
“没事。”赤焰打断他,“给了就给了。只要能换来蛇族出兵,值了。”
沉默了一会儿,赤焰道:“他要这块玉,可能是想用里面的炎心之力,压制他的寒症。但炎心之力太过霸道,如果控制不好,可能会适得其反。”
霜辰愣愣地点头。
赤焰看着门外墨渊离开的方向,许久,才低声说:“霜辰。”
“少爷?”
“去把暖玉的使用方法告诉他,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是。”
霜辰刚要走,赤焰又突然叫住他:“等等……还是我自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