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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什么逃 靠,这也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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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籁俱寂。
赤焰蜷缩在笼子里。那对雪白的长耳在黑暗中笔直竖起,捕捉着太子府里每一丝声响。
他已经在这笼子里待了一天。
墨渊把他关进这笼子,拆了房门抬进屋里,然后就不管了。
没人跟他说话,没人给他解释,没人告诉他接下来会怎样。只有一日三餐按时送来,菜都是辣的——墨渊好像真知道他爱吃辣。
可赤焰一口都没吃。
不是倔强,是没胃口。
被当成货物买回来的屈辱感时刻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一百八十灵石,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每次想起都让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要逃。
必须逃。
为了尊严,为了证明他不是任人摆布的货物,不是蛇族太子花一百八十灵石买来的暖炉。
赤焰坐起身,透过玄铁栏杆看向外面。
笼门没有锁。
厚重的青铜锁就挂在栏杆上,但锁扣是开着的。他伸手推了推笼门,“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
陷阱?
赤焰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心跳开始加速。他轻轻推开笼门,动作慢得像在拆引线。笼门完全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并没有什么异常。
赤焰悄无声息地钻出笼子。脚踩在青石板上的瞬间,他有一种不真实感,自由来得太突然,突然得让人怀疑。
但他没有犹豫。
转身,出门,没入黑暗。
赤焰很快就翻出了东宫的围墙。
外面的街道深夜无人,只有惨白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照出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小路。
赤焰选了最暗的一条,埋头往前跑。
他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能去哪。兔族恐怕不会接纳逃跑的他。
但他必须逃。
巷子越走越深。
周围的建筑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黑色石壁。空气变得潮湿粘稠,带着一股甜腻的、让人头晕的香气。
赤焰暗道不好,迅速捂住口鼻,但已经晚了。
他感觉双腿发软,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那些黑色石壁上浮现出诡异的暗绿色花纹,像某种活物的血管在跳动。
毒瘴林。
赤焰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他在战场上听说过,这是蛇族禁地,擅入者死。
他想后退,但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碎石划破了手掌,鲜血渗出来,滴在地上。
甜腻的香气越来越浓,钻进鼻腔,渗进皮肤。赤焰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抽离,身体越来越冷,耳朵上的绒毛正在失去知觉。
要死在这里了吗?
因为一次愚蠢的逃跑,死在没人知道的蛇族禁地?
赤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出来。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然后,他看见了一角墨黑的袍摆。
墨渊蹲在他面前,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赤焰,看着这个瘫倒在地、浑身发抖的兔族将军。
“为什么逃?”墨渊问。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赤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毒瘴已经侵入了他的喉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眼前一阵模糊,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赤焰心中最后一个想法是:靠,这也太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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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亮,赤焰就被两个面无表情的蛇族侍卫从笼子里架了出来。
“做什么?”赤焰挣扎。可他中毒还未完全恢复,身体虚弱,根本挣脱不开。
侍卫不答话,只是架着他往外走。
穿过庭院,走进另一条长廊,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门是黑色的,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晨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墨渊站在那里。
“进去。”墨渊说。
“这又是什么地方?”赤焰问。
“思过室。”墨渊推开石门,“你昨夜擅闯禁地,该罚。”
赤焰冷笑:“我擅闯禁地,你救我做什么?直接让我死在那里不是更好?”
“进去。”墨渊重复。
赤焰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石门。
刚踏进去,身后的石门就“轰”地合拢了。
思过室里没有光。
绝对的黑暗。
没有窗户,没有灯,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压抑得就像被埋进了地底。
赤焰伸手摸索墙壁。触手冰凉,是某种坚硬的石材,冷得离谱。他沿着墙壁走了一圈,房间不大,大概五步见方。
他靠着墙坐了下来。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赤焰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一个时辰。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数到一千下时,烦躁感开始涌现。
数到两千下时,他开始在黑暗中踱步。
数到三千下时,他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
“砰——!”
拳头砸在石壁上的闷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震得他耳膜发痛。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墙壁纹丝不动,黑暗依旧浓稠。
赤焰又砸了一拳。
两拳。
十拳。
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疼痛反而让他清醒,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还没被这片黑暗吞噬。
“墨渊——!!”他嘶吼,“放我出去——!!”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黑暗中碰撞,然后消散。
赤焰喘着粗气,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但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能听见呼吸时空气摩擦气管的声音……
还有,墙壁的声音。
不,不是墙壁的声音。
是墙壁里的声音。
赤焰猛地睁开眼——虽然睁不睁开都一样黑。他把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听。
“沙……沙沙……”
很轻微,像是隔壁有什么东西在刮擦。
赤焰皱起眉,手指在墙壁上摸索。很快,在某个位置,他摸到了一点痕迹。
不是光滑的。
是粗糙的,凹陷的。
他沿着痕迹摸索,指尖感受到的是一道道弧形的、深深的凹槽。一道,两道,三道……密密麻麻,布满了整面墙。
赤焰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站起身,沿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然后,他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房间,四面墙,天花板上,甚至地面上,到处都是这种弧形的凹槽。
很深,很密,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擦留下的。
赤焰的手指在其中一道凹槽上停留,仔细感受。凹槽的弧度很特别,不是直线,也不是随意的弯曲,而是……
他猛地收回手。
这个弧度,这个宽度……
像蛇鳞。
巨大的、坚硬的蛇鳞,在墙壁上疯狂刮擦留下的痕迹。
赤焰后退一步,背靠着对面的墙壁,大口喘气。
黑暗中,他看不见那些痕迹,但指尖的记忆无比清晰。
那些深深的、绝望的刮痕,那些在黑暗中疯狂挣扎的证明。
这里……曾经关过谁?
一条蛇?
一条巨大的、绝望的、想要逃出去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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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赤焰已经停止了反抗。
他坐在黑暗中,背靠着墙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抓痕。
一道,两道,三道……
每道抓痕都很深,边缘光滑,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赤焰想象着,曾经有一条巨蛇被关在这里,在无尽的黑暗中疯狂挣扎,用鳞片在墙壁上刮出一道道痕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绝望。
赤焰忽然打了个寒颤。
渐渐的,他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他只知道自己饿了,渴了,累了。但没有人送饭,没有人送水,就像被彻底遗忘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要死在这里时——
石门“轰”地开了。
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
墨渊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时间到了。”他说。
赤焰缓缓站起身。
腿因为久坐而发麻,他踉跄了一下。墨渊没有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赤焰站稳后,抬头看向墨渊。
四目相对。
赤焰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那些痕迹……蛇鳞的痕迹,是谁留下的?”
墨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说:“出来吧。”
赤焰犹豫了一下,最终跟着他走了出去。
光线很刺眼,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然后发现,墨渊带他去的不是原来的房间,而是另一个院子。
院子很小,但很干净。青石板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还有几棵树,树叶在晨风里沙沙作响。正中有一口井,井沿光滑。
最重要的是——没有笼子。
院子里只有两间小屋,以及一个厨房。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摆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
“从今天起,你住这里。”墨渊说,“三餐会有人送来。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出这个院子。”
赤焰看着他:“后天大婚?”
“嗯。”墨渊说,“婚后你也可以住这里。”
这安排符合契约精神——互不打扰,又便于“取用”。
听到墨渊主动分居,赤焰算是松了口气。多次反抗无果后,还差点把命搭上,他现在的要求已经低到了这种程度。所谓绝望,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