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呆呆的 ...
-
夜里，温阡是被窗间漏进来的月光晃醒的。那月光像一捧碎银，轻轻洒在他额间的退烧贴边缘，带着微凉的薄意。
他抬手摁了摁太阳穴，试图驱散那层混沌的晕眩，他忽然想起了。
想起发烧时的那个空气里信息素交织的灼人气息，他缩在沙发角落发抖，而程桉的掌心覆在他后背时，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那时的意识像浸在温水里的纸，模糊又软，唯独程桉的声音、程桉的气息，是那团混沌里唯一清晰的锚点，让他忍不住想靠过去，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他是真的烧糊涂了，还是身后那个坐在床边、垂着眼看他的人，让他的心跳失了序？
他呆呆的机械般的转头看向那个被他抱了许久的人——程桉。
程桉应该是刚刚买完晚饭，正笑眯眯的望着温阡，温阡觉得自己是睡糊涂了。
他走到温阡床边，把食盒轻轻放在床头的小柜上，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温阡看着他打开食盒，里面是清粥配着一碟切得匀净的腌萝卜，还有一小碗炖得酥烂的番茄牛腩，热气袅袅地漫上来，模糊了程桉的侧脸。
温阡觉得自己的耳根一定红透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哥哥好多了吗？这是晚饭。”程桉的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的羽毛。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软烂的牛腩，吹了吹，递到温阡嘴边。
温阡垂眸，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勺子边缘，低声说：“我不太有胃口，你吃吧。”
“好吧。。虽然我守了哥哥一天，去买了三次饭菜就怕凉了，但或许我做的一切都不如许少爷，哥哥你还是让许少爷送些吃的吧。”他垂眸收回手。
语塞，迟疑，自责。
毕竟是一番好意，还麻烦了程桉许久。
温阡伸手抓住程桉的手腕，含住那勺牛腩，番茄的酸甜混着牛肉的软香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心底的那点局促，也跟着软了下来。
温阡严重怀疑这货是装的，但他也只好张嘴吃掉。
“哥哥易感期时好不像你。”
温阡一呆，脑海中的回忆又一次袭来，他耳尖红红的：“误会…额……认错人了。”
程桉的手一顿，轻笑了一声：“……也是。”
他将碗放在柜子上，留下一句话：“我住在隔壁，有事找我。”
温阡不知道程桉又发什么病，也没多想，收拾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他好累。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程桉走进了屋子，他毫无感情的注视着安然入睡的人——乖乖的，像只人畜无害的绵羊。
手腕露在被子外，程桉缓缓蹲下抓住了温阡的手腕，温阡的手被迫贴了贴前者的脸，然后程桉转头咬了下去，梦中人被疼痛干扰，瑟缩了一下。
程桉定定的盯着温阡的侧颜，手抚摸着刚刚留下的“记号”勾勾唇走出了屋子。
软软的。
[回宿舍的路上]
“哎哟要我说你生什么气啊？程桉对温温挺好啊，你不用太担心。”钟思秋跟在许临川身后，苦口婆心地劝着，手里还晃着刚买的奶茶。
许临川把手里的背包甩得啪啪响，瞪了她一眼：“程桉一来，阿阡那注意力明显转移！而程桉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单纯的人，一群Alpha没什么好东西——除了阿阡，全是傻子！”
“？不是？喂，你骂谁呢？”钟思秋停下脚步，叉着腰。
“骂的就是你们！”许临川梗着脖子，脸上满是不服气。
“嘿？你别仗着我哥偏向你，就耀武扬威啊！”
“我耀武扬威？我当着他的面也敢这么骂！”
钟思秋捂脸，知道自己说不过许临川，毕竟许临川真干过这事，而钟望声也只是沉默，不做反抗。
真的是气死她了！
“反正，如果程桉接下来不跟阿阡作对，我就能给一点好脸色。”许临川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宿舍楼，语气里带着一点别扭的妥协，“我许临川最讨厌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了。”
“是是是，小川子你就放心哈。”钟思秋赶紧顺毛摸，笑着揽过许临川的肩膀，“他要是敢使坏，我和我哥第一个不同意。”
许临川拍开她的手，却没再反驳。
【钟思秋宿舍】
微信响了一下，同时窗边挂着的风铃也跟着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钟思秋走到窗边，被晚风吹得打了个寒颤——风里带着一点桂花的香气，是学校后山那片桂树开了。
她伸手把窗户关上，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时，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夜空。
夜空很干净，没有云，星星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却没有那枚她等了许久的流星。
这么多年了，她只见过一次流星。也是这样的秋天，她趴在窗边哭，忽然看见一道银白的光划破夜空，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着月光的瓶子。
那时她许了愿，说希望自己永远快乐。
可此刻，夜空里只有安静的星星，没有流星。微信里的那条消息，也不过是一条垃圾短信，钟思秋有些懊恼地把手机扔在床上，心里像空了一块——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这些了，可真的错过时，还是会觉得失落。
但很快，她又笑了笑，区区流星而已，她想看的话总能看到的，她或许……早就不在乎了。
那颗流星呢？它消散在了星际里，像一滴掉进大海里的水，再也找不到踪迹。
没有人记得它划过夜空的样子，除了那晚趴在窗边哭泣的小女孩。
可她不知道，有些东西不会真的消失。就像落在温阡心里的月光，就像程桉指尖的温度，就像这晚的风，会在许多年后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她身边。
也许是一个相似的夜晚，也许是一阵带着桂花香的风，也许是一个和当年一样亮的梦。
它会变成记忆里的余温，变成某个人眼底的温柔。
而那颗流星，会在时间的长河里，和无数个被遗忘的愿望一起，变成宇宙里最温柔的尘埃，在多年后的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落在她肩头，轻声说：
“别怕。”
“我在。”
“我们会再见的。”
再见。
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呆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