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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端路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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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的皮质软得像浸了水的云,却没能托住许临川心里漫上来的躁意,像根细针,扎得他后颈的抑制贴发紧。
“原来是许少,久仰。看来我哥和圈子里的人融入得很好,这几年在国外常听闻许少的学识与名声,今天见到本人,真是我的荣幸。”
程桉的笑像被精心调试过的程序,嘴角弯起的弧度精准到分毫不差,连眼尾的褶皱都像是刻意熨平的。
温阡没再管程桉是坐是站,只自顾自地靠进沙发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屏幕的冷光漫过他的下颌线,把他脸上的情绪都揉成了模糊的影子。
许临川也跟着坐下,却觉得空气里的酒气都变得滞涩,像被冻住的糖浆。
场面安静得能听见水晶灯里碎光滚动的声音。
“程少也休息够了吧,差不多该回了,再不回父亲该着急了。”温阡的声音里没什么温度,像从冰面下漫上来的,连尾音都带着点冷意。
程桉耸耸肩,指尖蹭了蹭衬衫领口的酒渍,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行吧,谢谢哥哥的关心,我先走了。”
门合上的瞬间,许临川像被扎破的气球,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里裹着点没处撒的火气:“那个姓程的绝对不是好人!我跟你讲,他一进来就盯着我的眼睛——那眼神,像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还有那个笑,跟商场里摆了十年的塑料模特一样僵硬,还说什么‘真是荣幸’,切,虚伪透了。”
他说着,指尖都在发颤,像被人抢了糖的小孩,委屈又愤怒。
“我不信你们会查不到这个姓程的后台,要我说就让秋姐查一下……”
“她查不到的。”温阡的视线还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碾过屏幕边缘,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再厉害,也不至于连秋姐都查不到吧?实在不行,找钟望声。”许临川的声音里带着点执拗,像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说钟望声是世上最讨厌的Alpha吗?怎么,变主意了?”温阡终于抬眼,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那也总比姓程的拿我的成绩阴阳怪气强!我成绩差点怎么了?他还说什么‘久仰’,去一边的吧。”
许临川半个身子都挂在了温阡身上,牙齿咬得发紧。
“临川,你查,也只能查到他想让你看见的,该回家了,秋姐说下周一有晚宴。”
“啧,那你记得来接我,别装忙。下周是你易感期,温温,你的脸太招眼了,要是易感期,一定又有A同来骚扰你。”许临川的声音软下来,像被温水泡过的糖,连语气里的火气都褪成了担忧。
“嗯,你车到楼下了,先回吧。”
等包厢里只剩温阡一个人,他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程桉发送的好友请求,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刚出门,却撞进了一道视线里。
程桉就靠在走廊的廊柱旁,黑衬衫的领口更松了,锁骨处的酒渍像朵绽开的墨花,他看着温阡,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在看一只被困住的鸟。
“你有病?”温阡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后退一步,指尖攥紧了手机。
“对不起,我怕打扰你与许少的约会,家里有宴会……”程桉抿了抿嘴,似笑非笑,“真是抱歉,我不知道温哥哥你有自己的Omega……”
“跟你有关系么?”温阡觉得自己的声音像被冻住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棱角——跟这个人解释,像对着空荡的山谷喊话,只有自己的回声撞回来,荒唐又可笑。
“可是父亲不会允许自己控制不了的局面出现,你现在搭上了许家,父亲要是知道,怕是会……误会你要掌权。”程桉勾了勾嘴角,灯光漫过他的笑,像在玻璃上结了层雾,看不出真假。
“程桉,你自己是什么样,你比谁都清楚。不要跟我装,也不要当所谓的好人,很招人厌恶。”
温阡终于没再压着声音里的冷意,像把藏了很久的刀终于出鞘——他太清楚程家的规矩,家里一个“门面”,外面一个“消遣”,是刻在骨子里的荒诞。
“那哥哥,准备怎么对我呢?是抵触,还是亲近?”程桉往前倾了倾身,身上的朗姆酒的信息素漫过来。
“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抵触可谈。”温阡重新挂上笑,却连自己都觉得那笑像贴在脸上的面具,“既然老爷子要我们一同回去,别再浪费时间了。”他说着,拉开车门坐进去,指尖攥着安全带,骨节泛着冷白。
程桉跟上来,刚坐上,就听温阡问:“你的行李呢?”
“司机已经带回去了,我是特意来找哥哥的——知道温哥哥晚回去会怕黑,没想到破了哥哥的好事。”程桉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你可以不说话。”温阡看着窗外,没再看他。
“不是哥哥问的吗?”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在轻轻呜咽。
城市的夜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路灯的光碎成星子,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像谁掉了一地的眼泪。
车窗外的树影像张牙舞爪的鬼,从玻璃上掠过,把温阡的脸割成一片一片的冷。
他忽然想起去年的秋夜,也是这样的雨,手机那头的让他难忘的消息。
“阿阡怕黑,那我以后都做你的‘云端路灯’好不好?”
“只做你一个人的。”
“只爱你一个人。”
那时他缩在被窝里,屏幕的光漫过他的指尖,一滴泪划下他清瘦的脸颊。
可半年前,一切的交流像被人剪断了线的风筝,连最后一点回声都没留下。
那个人,消失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喜欢他。
他怕黑这事,除了钟思秋、钟望声和许临川,只有那个人知道——是他某天在深夜的语音里,带着点鼻音说漏了嘴,没想到被记到了现在。
今天秋姐说“这儿有给你的东西”,前台却只有一个署名错了的包裹——可他有直觉,那个人没有消息,只是藏在了这夜色里,像颗被乌云遮住的星,连光都不敢再漏出来。
真的这么巧吗?包裹上恰巧留了“温”,他恰巧遇见了刚回国的“弟弟”,程桉又恰巧是那个包裹的签收者。
温阡看着窗外的霓虹,觉得这夜像一张网,把他裹在里面,连呼吸都带着涩——像吞了一口放了很久的酒,辣得喉咙发疼,却又暖不热心里的空。
车碾过一地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耳边叹气,带着萧瑟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