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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日常罢了 。 ...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在谢故迟脸上。
      他皱了皱眉,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宿醉的头疼像有个小锤子在脑子里敲,喉咙干得发疼,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尤其是脖子,因为别扭的睡姿而酸痛僵硬。
      他下意识地想翻身,却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裹着,身下的触感也不是熟悉的宿舍床垫。
      记忆像断了片的录像带,闪烁着模糊的光影。

      谢故迟猛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吊灯,陌生的……环境。他撑着坐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
      他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衬衫皱得不成样子,身上还盖着条深灰色的薄被。视线所及,是间不算大的客厅,陈设简单,有些凌乱但不算脏乱。
      茶几上摆着水杯、遥控器、几本翻开的杂志。单人沙发上搭着件眼熟的深灰色卫衣。

      这是……

      他按着发疼的太阳穴,努力回想。最后的清晰记忆停留在薛安架着他离开包厢,然后是车里摇晃的感觉,再然后……一片混沌。
      “醒了?”
      一个带着刚睡醒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故迟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就在他躺着的长沙发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薛安正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红印。
      他身上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赤着脚,一副在家里的随意模样。

      “你……”谢故迟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我怎么在这里?”
      “你断片了?”薛安放下揉眼睛的手,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昨晚庆功宴,你被灌得不省人事,我问你家在哪儿,你报了个小区名就睡死过去了。没办法,只能把你捡回来了。”

      谢故迟沉默。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依旧干涩。他掀开被子,试图站起来,腿却一软,又跌坐回沙发上,宿醉带来的眩晕和无力感尚未完全消退。
      “慢点。”薛安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头疼?想吐吗?”
      “有点头疼。”谢故迟避开了“想吐”的问题,不想显得更狼狈。他重新尝试,这次稳住了,站了起来,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等着。”薛安转身去了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水回来,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药盒,“温水,还有解酒药。我偶尔应酬也会备着。”

      谢故迟接过水杯,温水划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他看了看薛安递过来的白色药片,又看了看薛安。
      “没毒。”薛安挑眉,“放心,真想对你怎么样,昨晚你人事不省的时候有的是机会。”
      谢故迟没理他的调侃,接过药片,就着水吞了下去。药片有些苦,他微微蹙眉。
      “你先去洗漱一下?浴室在那边,毛巾牙刷有新的,在镜柜里。蓝色的那条。”薛安指了指方向,“洗完出来吃早饭,我弄点吃的。”

      谢故迟点点头,没再多说,拿着水杯,尽量稳住脚步朝浴室走去
      浴室不大,但干净。
      谢故迟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皮肤,让他清醒了不少。镜子里的人脸色不佳,眼底泛青,头发凌乱,衬衫领口微敞,透着难得的颓唐。
      他找到薛安说的蓝色新毛巾和未拆封的牙刷,快速洗漱了一下。冰凉的水和刷牙的动作让头疼稍微缓解。

      走出浴室,食物的香气飘了过来。薛安正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忙碌,平底锅里煎着鸡蛋,旁边的小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给他忙碌的背影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随便坐,马上好。”薛安头也不回地说,动作熟练地给鸡蛋翻面。
      谢故迟走到餐桌旁坐下。餐桌是原木色的,不大,上面随意放着纸巾盒和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你昨晚……睡沙发?”谢故迟问。他记得醒来时,薛安是从那张单人沙发上起来的。他没睡床?
      “不然呢?”薛安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又拿出两片吐司放进多士炉,“我家就一张床,总不能把你扔地上,或者我俩挤一张床吧?”他语气自然,带着点调侃,“虽然我不介意,但怕你醒了解——刨我。”
      “看你醉的也不轻,睡沙发也可以看着你半夜不要耍酒疯。”
      谢故迟没接话。他看着薛安把煮好的粥端过来,是简单的白粥,冒着热气。接着是煎蛋、烤好的吐司,还有一小碟榨菜。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将就吃吧。”薛安把盘子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粥里我放了点糖,宿醉吃这个舒服点。煎蛋盐没多放,怕你反胃。”
      很简单的早餐,甚至有些简陋,但热气腾腾,散发着家常食物朴实的香气。
      谢故迟看着面前的食物,又看了看对面已经抓起吐司咬了一大口、毫无形象可言的薛安。
      这个总是吵吵嚷嚷、充满活力、让他觉得有点烦的家伙,现在就系着条有点幼稚的卡通围裙。
      头发依旧乱翘,正大口吃着早饭,自然得仿佛他们每天都是这样共进早餐。
      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照顾。即使是姐姐,也只是电话里的叮嘱。

      “发什么呆?快吃,凉了。”薛安催促,把自己那碗粥喝得呼噜响。
      谢故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他慢慢吃着,宿醉带来的恶心感似乎真的被压下去一些。

      阳光静静流淌,窗外传来早起鸟儿的鸣叫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很安静,但并不尴尬。

      “你酒量也太差了,”薛安吃完自己的煎蛋,擦了擦嘴,开始点评,“三杯啤酒就倒,后面谁递你都喝,也不怕被人卖了。”
      谢故迟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推不掉。”
      “啧,傻不傻。不想喝就说不会喝,或者装醉,溜到厕所打电话求救也行啊。”薛安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下次再有这种场合,你就坐我旁边,我帮你挡。”
      谢故迟抬眼看他。“你昨晚没喝。”
      “开车啊,遵纪守法好公民。”薛安理直气壮,“而且我知道那群家伙,一高兴就乱灌人。总得有个清醒的收拾残局吧。”他指了指谢故迟,意思很明显——你就是那个“残局”。

      谢故迟低头继续喝粥,没说话。粥的热气氤氲上来,熏得他眼角有点湿润。或许是宿醉未消的错觉。
      “对了,”薛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身体前倾,胳膊支在餐桌上,看着谢故迟,“昨晚……你睡着的时候,说梦话了。”
      谢故迟拿着勺子的手一滞,抬眼看向薛安。

      薛安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故意拉长了语调:“一直嘀嘀咕咕的,也听不清说什么,就听见什么‘试剂’、‘比例’、‘不对’……我说老谢,你做梦都在做实验啊?也太敬业了吧?”
      谢故迟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没有。”他否认,但耳根似乎有点热。
      他确实偶尔会梦到工作,但没想到会说梦话。

      “还有,”薛安继续爆料,笑容加深,“半夜你睡觉的时候那个手臂乱飞,要不是我察觉到的早,我放桌上的玻璃杯必让你打碎。”
      “……抱歉。”谢故迟干巴巴地说。他完全不记得。
      “道歉有什么用,实际行动补偿。”薛安往后一靠,抱着手臂,“今天晚饭你请。”
      谢故迟看了他两秒。“好。”

      薛安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行,说定了。地方我挑,不许反悔。”
      吃完早饭,谢故迟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薛安也没拦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略显生疏地冲洗盘子。
      水声哗哗,阳光透过窗户,在谢故迟微微低垂的侧脸和沾了水珠的手上跳跃。

      “你经常带人回家?”谢故迟忽然问,声音在水流声中有些模糊。
      薛安挑眉:“怎么?你以为我这是失足青年收容所?”他笑了声,“你是第一个,谢法医。荣幸吧?”

      谢故迟没应声,把洗好的盘子放在沥水架上。第一个?他不太信。薛安这种性格,朋友应该很多。
      像是看出他的不信,薛安补充道:“真的。我这人虽然爱热闹,但不喜欢把家里弄得太热闹。昨晚是特殊情况,总不能把你扔大街上。”
      谢故迟擦干手,转过身。“我该回去了。今天还有事。”
      “我送你。”薛安说。
      “不用,我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车,而且你宿醉刚醒,状态不行。”薛安不容分说,已经走到玄关开始换鞋,“正好我也要去,顺路。就这样行了,别磨蹭了。”
      谢故迟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他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皱巴巴的外套穿上。薄被已经被薛安随手叠了一下,放在沙发一角。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坐进车里。早晨的空气清新凉爽,车窗外是忙碌起来的城市。薛安打开车载音乐,调到一个舒缓的频道,声音不大。
      “直接回市局宿舍?”薛安问。
      “嗯。”
      车子平稳地行驶。宿醉的不适在食物和药物作用下缓解许多,但疲惫感还在。
      谢故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路过“澜语花香”时,花店还没开门,卷帘门紧闭。
      “那个花店姑娘,”薛安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前方,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你打算怎么办?就让她这么一直……嗯?”

      谢故迟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的都说了,该拒绝的也拒绝了了,但似乎毫无效果。
      “有时候,太客气了反而给人错觉。”薛安打了把方向,拐进另一条街,“对付这种一根筋的,得下猛药,让她彻底明白没戏。”
      谢故迟看向他。“什么猛药?”

      薛安侧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有点痞气的笑:“比如,告诉她你有喜欢的人了,或者,直接带个‘对象’去她面前晃一圈。断了念想,一劳永逸。”
      谢故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没必要。”他不喜欢撒谎,更不喜欢用这种方式去解决问题,尤其还牵扯无关的人。
      薛安耸耸肩,没再说什么。车子很快到了市局宿舍楼下。
      “谢了。”谢故迟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薛安叫住他,从储物格里摸出那盒解酒药,塞给他,“拿着,万一还有不舒服。记得多喝水。”
      谢故迟看着手里的药盒,又看看薛安。

      “嗯。”
      “晚上别忘了一起吃饭。地址我晚点发你。”薛安提醒。
      “……好。”

      谢故迟下车,关上车门。薛安降下车窗,冲他挥挥手,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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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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