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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常罢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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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卷了进来,穿着常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脸上带着一种精力过剩的、灿烂得过分的笑容,直接冲到谢故迟桌前,双手“啪”地一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老谢!可以啊!林队刚拍桌子了,说你这结论来得太是时候了!那王八蛋还在那儿跟我们绕呢,这下看他还怎么绕!”来人声音洪亮,震得小小的办公室嗡嗡作响。
薛安。刑侦支队的一员,比谢故迟小一岁,性格是出了名的活泼——或者说,过于活泼。自来熟,话多,精力旺盛得像只随时准备撒欢的大型犬。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似乎单方面认定谢故迟是个“有趣的家伙”,热衷于各种“打扰”。
谢故迟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住,抬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薛警官,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薛安理所当然地说,视线扫过谢故迟桌上,“案子结了,走走走,庆祝去!老王烧烤,林队大出血,你可是主角,缺席不像话啊!”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谢故迟垂下眼,继续把笔插进笔袋。
“累什么累,吃完再回去睡,保管你睡得香!”薛安伸手,似乎想拍谢故迟的肩膀,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拿起桌上那本厚重的《法医病理学图谱》胡乱翻了一下又合上,“听说你今天又有爱慕者送花了?可以啊老谢,魅力不减当年。什么花?玫瑰?几支?要不要兄弟我给你参谋参谋?”
谢故迟终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薛安后面调侃的话噎了一下。
“薛警官,你很闲?”谢故迟问。
“刚破了个大案,当然闲了!”薛安笑嘻嘻,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说真的,那姑娘我好像见过一次,在局门口。长得挺文静啊,怎么,不喜欢这款?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跟哥说说,哥人脉广,给你介绍!”
“不需要。”谢故迟拉上背包拉链,站起身,绕过桌子打算离开。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薛安立刻跟着转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旁边,嘴里不停:“别呀,人生大事,怎么能不需要呢?你看你,一天到晚泡在解剖室,跟不会说话的打交道,多闷得慌。得多接触接触活人,鲜活的生命,懂吗?比如我这样的。”
谢故迟当没听见,径直往门外走。
走廊里,不少同事正三三两两地准备下班,看到他们俩出来,尤其是看到薛安黏在谢故迟旁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而谢法医依旧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都露出会心或好笑的眼神。
“谢法医,辛苦啦!”
“晚上一定来啊!”
“薛安你又骚扰谢法医!”
薛安挥手跟大家打招呼,胳膊差点挥到谢故迟脸上。谢故迟微微侧身避开,脚步不停。
走到电梯口,谢故迟按下按钮。薛安靠在旁边的墙上,歪着头看他:“真不去啊?那家的烤牛油筋一绝,林队还偷偷藏了两瓶好酒……”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没人。谢故迟走进去,转身,面对着电梯门外的薛安。薛安也跟了进来,就站在他旁边,很近。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消毒水的气味和薛安身上淡淡的、大概是肥皂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我说,”薛安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更清晰,他侧过脸,看着谢故迟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你就不能给点反应?天天这么板着,累不累?”
谢故迟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没说话。
“行吧,”薛安耸耸肩,似乎有点无奈,但语气里的笑意没减,“那你回去好好休息。不过,”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点认真,但眼睛里还是闪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门口那姑娘,我上次看见,眼神有点……怎么说呢,太专注了。你要真没意思,最好处理干净点。这种偏执型的,容易惹麻烦。”
谢故迟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极快地瞥了薛安一眼。薛安脸上那点难得的正经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谢故迟率先走了出去。薛安也跟了出来,在门口挥手:“别忘了周末打球啊!上次说好的!”
谢故迟头也没回,只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算是听见了,身影很快融入门外街道的夜色中。
薛安站在市局灯火通明的大厅门口,看着那个清瘦挺拔、带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走远,摸了摸下巴,脸上灿烂的笑容慢慢收敛,眼里闪过一丝思索,但很快又被惯常的轻松取代。
他吹了声口哨,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歌,朝着和谢故迟相反的方向——同事们聚餐的烧烤店走去。
谢故迟没有直接回宿舍。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初春的晚风还有些凉意,吹在脸上,让他因为长时间室内工作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路过“澜语花香”时,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花店已经打烊,橱窗里亮着暖黄的灯,映照着那些精心摆放的绿植和鲜花,在夜色里显得宁静美好。谁能想到,这份美好的经营者,会给人带来那样无形的困扰。
他在常去的一家面馆吃了碗清汤牛肉面。老板娘已经认识他,知道他口味,默默多给他加了两片牛肉。
店里人不多,电视里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他却觉得比在热闹的烧烤摊上自在。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时,才觉得全身的骨头像是散架后又重新拼凑起来。
脑子里一会儿是解剖台上清晰的细节,一会儿是薛安那张凑得过近、笑嘻嘻的脸,一会儿又是那束被丢弃在茶水间窗台上的香槟玫瑰。
混乱,且烦。
他闭上眼,试图清空大脑。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才如潮水般缓缓漫上来。
迷迷糊糊间,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今天,大概可以睡个整觉了。
而城市的另一头,“老王烧烤”人声鼎沸,烟雾缭绕。薛安正一手拿着烤串,一手举着啤酒杯,跟几个同事划拳,笑得没心没肺,声音洪亮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喧闹。
他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门口,或者低头看手机时,眼神会飘忽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城市某个安静的居民小区里,曲澜坐在自己卧室的梳妆台前。
台子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上次偷偷拍到的、谢故迟从市局走出来的侧影,有些模糊,但她视若珍宝。
她轻轻抚摸着相框玻璃,眼神痴迷而坚定,低声自语:“他今天一定很累……那些警察,就知道使唤他……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一直对你好,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只有我是真的关心你……”
她打开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小礼物,有些送出去了,更多的是没送出去的。最新的是一对精致的袖扣,她觉得很适合谢故迟清冷的气质。她拿起看了看,又小心地放回去。
“下次……下次找个机会送给他。他不能总是喝咖啡,对胃不好……下次,我带煲好的汤去?”她兀自盘算着,脸上泛起温柔而执拗的红晕。
夜色渐深,城市各处的灯光渐次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如同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
他按掉闹钟,在晨光熹微中躺了几秒,感受着久违的、没有梦境干扰的清醒。颈椎和腰椎依旧有些僵硬,但精神尚可。
起床,洗漱,穿衣,动作一气呵成。
食堂的早餐时间已近尾声,他拿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找了个角落安静吃完。
周围是同事们关于昨晚聚餐的零星议论,夹杂着对今天工作的抱怨或期待。薛安的名字被提到几次,似乎昨晚他又成了活跃气氛的主角,还灌醉了两个人。
谢故迟充耳不闻,快速解决掉早餐,将垃圾精准投入桶内,走向法医中心大楼。
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点植物苏醒的味道。路过门卫室时,值夜班的老张探头出来,笑着打招呼:“谢法医,早啊!今天气色不错。”
“早。”谢故迟点点头。
“对了,”老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昨天下午那姑娘……后来又来了,就在你下班后没多久。我说你已经走了,她就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唉,这姑娘……”老张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脸上的表情写着不赞同和一丝怜悯。
谢故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变化,只又点了下头:“知道了,谢谢。”
走进大楼,消毒水混合着陈旧建材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压低声音的交谈,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昨天二次检验的详细报告。
报告写到一半,内线电话响了。是刑侦支队的林队,声音带着破案后的轻松和一贯的雷厉风行:“小谢,报告抓紧,上午能出来吗?这边准备收网了,就等你这份东西拍最后一下。”
“中午前能发您邮箱。”谢故迟回答。
“好!辛苦了!回头给你请功!”林队哈哈笑着挂了电话。
请功什么的,谢故迟并不在意。
重新沉浸到工作中,时间过得很快。当最后一句结论敲下,保存,附件上传,点击发送,他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
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他决定去茶水间倒杯热水。
昨天苏芮菡说“处理掉”的那束香槟玫瑰,不见了。窗台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小片水渍未干的痕迹。
“谢哥,找什么呢?”苏芮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也端着杯子过来接咖啡,顺着谢故迟刚才的目光看了眼窗台,了然,“哦,花啊。我早上来的时候还在呢,看着怪碍眼的,就给扔外面大垃圾桶了。”她撇撇嘴,熟练地操作咖啡机。
谢故迟没回答,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热水。
苏芮菡接好咖啡,凑近一点,小声说:“我刚听门卫老张说,那姑娘昨天傍晚又来了?这……有点过了吧?谢哥,你真得想想办法,这影响不好。”
“嗯。”谢故迟应了一声。想办法?除了明确拒绝,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要我说,”苏芮菡压得更低,“就得有个厉害角色,去跟她把话挑明了,说得狠点,断了她的念想。你脾气太好,说话又……太直接但不够有冲击力,她估计自动过滤了。”
谢故迟看了她一眼。苏芮菡耸耸肩:“当我没说。咖啡好了,我走了啊。”
苏芮菡离开后,茶水间恢复了安静。谢故迟端着水杯,站在窗边。楼下院子里,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年轻民警正在训练,口号声隐约传来
他收回目光,准备回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差点和一阵风风火火冲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薛安一把扶住门框,稳住身形,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气息还有点不稳,“老谢!找你半天!林队让我来拿报告,说发邮箱了,但有个细节他想当面再跟你确认下,急!”
谢故迟侧身让他进来,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哪个细节?”
“就是关于受力角度和工具推断那块,林队说想再听你讲讲,好确定抓捕时的侧重点和审讯策略。”薛安很自然地跟进来,拖了张椅子反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搁上去,仰头看着谢故迟在电脑上调出报告。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薛安有些凌乱的头发和线条利落的下颌上。
他今天没穿警服,套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球鞋,看起来更像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除了那双眼睛,过于明亮有神,带着刑警特有的、不易察觉的锐利。
谢故迟将屏幕转向他,指着其中一段描述和几张特写照片,解释道:“根据骨痂形态和肋间肌出血点分布,可以推断凶器是直径约3到4厘米的圆柱形硬物,非尖端,质地坚硬。从胸椎的应力性变形和肋骨骨折走向看,施力方向是由下向上、略偏左侧的捅击,力度很大,但动作可能受限,不像是全力挥击,更类似近距离的、带有一定角度的顶撞……”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每个术语都准确无误。薛安一开始还嬉皮笑脸地听着,渐渐地,神色认真起来,身体也坐直了,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和谢故迟的手指。
“所以,凶器可能是……类似短棍、重型手电筒,或者……”薛安摸着下巴思索。
“或者某种工具被拆下的部分,比如扳手手柄,或者类似尺寸的金属管。”谢故迟补充,“现场没有发现符合特征的物品,应该是被带离了。”
“明白了。”薛安点点头,掏出手机快速记录了几下,“这个角度和工具特征很关键,和咱们排查的几个人手里的东西可能对得上。谢了老谢,你可帮大忙了!”他收起手机,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胳膊一伸,似乎想拍谢故迟的肩膀,又在半空停住,转而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走走走,林队还在会议室等着呢,一起过去说说?”
“报告写得很清楚。”谢故迟坐着没动,意思是没必要再去。
“哎呀,书面语是书面语,现场讲解是现场讲解嘛,万一领导有疑问呢?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薛安不由分说,站起来,伸手就去拉谢故迟的胳膊,“赶紧的,抓了人我请你吃午饭!食堂小炒,随便点!”
他的手心温热,力度不轻,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谢故迟蹙了蹙眉,甩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我自己走。”
“行行行,您请,您请。”薛安毫不在意,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眼睛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去会议室的路上,薛安嘴就没停过,从昨晚烧烤谁谁谁喝趴下了,讲到今天早上队里谁差点迟到被林队逮个正着,又跳到天气真好适合打球……谢故迟大部分时间沉默,只在必要的时候“嗯”一声表示在听。
他不太理解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话可说,且话题跳跃得毫无逻辑。
快到会议室门口时,薛安忽然话题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漫不经心:“对了,我刚来的时候,在楼下好像看到那个花店姑娘了,就路口那边,好像是在……喂猫?”
谢故迟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薛安像是没注意到,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的探究:“你说奇怪不,这附近好像没多少流浪猫吧?她拎着个挺精致的小袋子,东张西望的……该不会又是‘偶遇’?”
谢故迟没接话,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门。里面林队和几个骨干刑警正在白板前讨论着什么,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招手。
接下来的半小时,谢故迟言简意赅地回答了林队和其他刑警的几个问题。
他的解释总是切中要害,用词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薛安靠在墙边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谢故迟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又移开,看向白板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图。
会议结束,林队一拍桌子:“好!就按这个方向,立刻行动!小薛,你带一队,盯死二号目标,注意他可能销毁的工具!”
“是!”薛安立刻站直,脸上的散漫瞬间收起,眼神锐利。
众人鱼贯而出,会议室很快只剩下谢故迟和正在整理资料的林队。林队递了根烟给谢故迟,谢故迟摆摆手。
“不抽好,这玩意儿不是好东西。”林队自己点上,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着谢故迟,“小谢,这次多亏了你。对了,听说……”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个人生活上,没什么麻烦吧?有事就跟队里说,别自己扛着。”
谢故迟知道林队指的是什么。局里不大,有点风吹草动,瞒不过这些老刑警。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每个人的生活中都会遇见的。
他摇摇头:“没有,谢谢林队。”
“没有就好。”林队点点头,也没深究,转而笑道,“晚上庆功宴,这回可是正经酒店,不准跑啊!必须来!”
谢故迟应了一声,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已经空荡荡,大部分人都投入了紧张的抓捕前部署。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将那隐约的喧嚣隔绝。坐在椅子上,他揉了揉眉心。窗外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没过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姐姐发来的消息,确认他周末回家的车次。
他回了信息,将手机放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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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间在平静中度过。他处理了一些积压的文书工作,看了几篇新出的专业文献。中间苏芮菡过来讨论了一个疑难伤情鉴定,两人对着电脑上的影像研究了半天。
临近下班时,楼里隐约传来一阵喧哗和脚步声,夹杂着兴奋的议论。似乎抓捕行动很顺利。谢故迟没有出去看,他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今晚或许可以早点休息。
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薛安从楼梯口大步走上来,袖子挽着,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兴奋的光彩,看见谢故迟,眼睛一亮,几步就跨了过来。
“嘿!逮着了!人赃并获!正在审呢!”他语速很快,带着压不住的得意,“你猜怎么着?凶器还真让你说中了,就是一根改装过的实心金属棍,那小子藏在他家车库的旧轮胎里!”
“嗯。”谢故迟点点头,继续往楼梯口走。
“哎,你去哪儿?晚上庆功,林队说了,谁都不准缺席!”薛安跟在他旁边,亦步亦趋。
“回家。”
“回什么家呀!走走走,吃饭去,大家都去!”薛安伸手想拉他,谢故迟侧身避开。
“累了。”谢故迟言简意赅。
“累什么累,吃完饭我开车送你回去!”薛安不依不饶,挡在他前面,“老谢,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合群?工作完了放松一下,多正常!你看大家多高兴!”
谢故迟停下脚步,看着薛安。薛安也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你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就是不对”的表情。
两人在楼梯口僵持着,下班的同事路过,都笑着打招呼,顺便调侃薛安又在“骚扰”谢法医。
最终,谢故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地址发我。”
薛安立刻笑开了花,变脸似的,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按:“这就发!你先过去也行,我得回队里处理点后续,马上到!一定等我啊!”
谢故迟没再说什么,绕过他,走下了楼梯。
走出市局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手机震动,收到了薛安发来的酒店定位,后面还跟着一个咧着嘴笑的卡通表情。
他一直向前走,走到下一个路口,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酒店地址。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光影。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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