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第四章
开门进屋,打开灯,一室冷清。庞嘉是独子,父母退休后回了河北老家,他一个人在北京打拼。房子不大,六十平米,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他脱掉制服,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脸上青紫交错,额头贴着纱布,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真倒霉。”他对着镜子说,然后咧嘴笑了笑,“不过也挺刺激的。”
洗完澡出来,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通讯仪。有几条未读消息,来自同事和朋友的关心。他一一回复,最后点开和谢南翔的对话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那句“值班”。
庞嘉犹豫了很久,打字:“谢医生,我今天参与了一个很重要的调查。虽然受伤了,但感觉……挺有意义的。”
发送。
他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也是,谢南翔在值班,肯定很忙。
庞嘉放下通讯仪,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北京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这个城市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那个光头男人,那辆消失的越野车,君实将军凝重的表情,岑子墨副官关于枪茧的判断……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敢细想的可能性。
通讯仪在这时震动起来。庞嘉快步走过去,拿起来看——不是谢南翔,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喂?”
“庞嘉吗?我是岑子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有新的发现,需要你马上来指挥中心一趟。”
“现在?”
“现在。”岑子墨说,“我们在清河桥下游三公里处发现了那辆越野车。烧毁了,但车里……没有尸体。”
庞嘉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快速换上干净的制服。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年轻人眼神坚定,不见丝毫怯懦。
也许,这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属于自己的战场。
---
深夜十一点,仁华医院急诊科终于安静下来。谢南翔写完最后一份病历,起身活动僵硬的肩膀。
护士站里,小林在整理药品,看见他出来,笑嘻嘻地说:“谢医生,今天杨警官和庞警官都没来骚扰您啊。”
“他们有事。”谢南翔说,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瓶水。
“您说他们俩,是不是八字不合?每次来都能撞上。”
“可能吧。”谢南翔拧开瓶盖。
其实他今天下午收到了杨志的消息,很简短:“谢医生,谢谢您处理我的伤。另外,我可能需要做一个重要的决定,希望能听听您的意见。等您不忙的时候。”
还有庞嘉的:“谢医生,我今天参与了一个很重要的调查。虽然受伤了,但感觉……挺有意义的。”
两个年轻人,都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一个在犹豫要不要走向危险的战场,一个已经无意中卷入了一场未知的旋涡。
而他,能给他们什么意见呢?
谢南翔想起自己选择学医的原因。不是因为家族传统——谢家世代经商,和医学毫不沾边——而是因为十五岁那年,他在车祸中受伤,是一个医生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从那时起,他就决定要成为那样的人,能够拯救生命的人。
可医生能拯救的生命有限。战场上,疫区里,那些成片倒下的生命,他一个人救不过来。
“谢医生,”小林突然说,“您觉得,如果有一天需要您去前线,您会去吗?”
谢南翔转头看她。小林的哥哥是军人,三年前牺牲了。她问这个问题时,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
“会。”谢南翔没有犹豫,“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无论在哪里。”
小林笑了,眼眶有点红:“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我哥以前常说,有些人天生就是战士,无论在哪个岗位。”
有些人天生就是战士。
谢南翔想起杨志隐忍的眼神,庞嘉固执的表情,还有靳非鱼中尉那种军人特有的锐利。
他们都是战士,以各自的方式。
通讯仪在这时震动。谢南翔拿起来看,是一条院办通知:“紧急会议,所有科室主任及以上人员,明早八点,第一会议室。”
这么紧急?他皱了皱眉。
几乎是同时,手机推送了一条新闻快讯:“西南边境疫情升级,军部宣布增派二十支救援队……”
谢南翔盯着那条快讯,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放下水瓶,走回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自己的履历和资质证书。然后,他点开院办邮箱,开始写一封邮件。
标题是:关于申请加入西南边境医疗救援队的报告。
夜越来越深,医院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但在这光明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将被卷入这场洪流。
西南边境,临时隔离区。
君君放下通讯器,手指还在微微发抖。168小时,一周时间,要撤离所有健康人员,然后……超级武器。
他望向帐篷外,夜色浓重如墨,远山在黑暗中只显露出模糊的轮廓。隔离区的探照灯在营地周围划出惨白的光圈,照亮铁丝网和来回巡逻的士兵。
“君君。”
祝王走进指挥帐篷,脸色比夜色更沉。这位四十出岁的指挥官是君家故交,君实特意拜托他照看弟弟,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照看”能解决的了。
“你都知道了。”祝王说的是陈述句。
君君点头,声音干涩:“一周时间……将军,我们目前还有多少健康人员?”
“登记在册的有一千二百人,分散在三个安置点。”祝王走到地图前,“但实际数字可能更少。疫情传播速度超出预期,昨天又有三十七例新增。”
三十七例。君君闭上眼睛。这意味着又有三十七个人被感染,三十七个可能变成“那些东西”的生命。
他们称之为“丧尸”——虽然官方文件里从没出现过这个词——因为那些感染者的症状和电影里的丧尸太像了:失去理智,攻击性强,生命力顽强,只有破坏大脑才能彻底杀死。
“医疗队的意见呢?”君君问。
“徐长卿和景天刚从三号安置点回来。”祝王示意他坐下,“情况不乐观。感染者的变异速度在加快,初期症状从发热到完全失去理智,现在只需要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君君握紧拳头。太快了,快到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帐篷帘子被掀开,两个人走进来。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温润但疲惫的眼睛——徐长卿,医疗队首席向导医生。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些的男人,哨兵制服上沾着污渍,脸上有新鲜的擦伤——景天,他的搭档哨兵。
“祝王,君君。”徐长卿摘下口罩,露出清俊但苍白的面容,“三号安置点已经失控了。感染者突破了内层隔离,我们不得不……清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多少人?”祝王问。
“原本有四百二十名健康人员,一百零三名感染者。”景天接话,声音沙哑,“我们撤出来三百人,剩下的……”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剩下的一百二十名健康人员,和一百零三名感染者,一起留在了那个被火焰吞噬的安置点。
君君感到一阵反胃。他捂住嘴,强压下呕吐的冲动。
“新增的二十支救援队什么时候能到?”徐长卿问。
“第一批明天下午,剩下的分批抵达,最迟后天全部到位。”祝王说,“但我们没有一周时间了。疫情扩散速度超出预期,军部可能会提前投放超级武器。”
“提前?”君君猛地抬头,“那撤离……”
“只能加快。”祝王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我们必须在一百二十小时内完成所有健康人员的撤离。这是死命令。”
一百二十小时,五天。
君君快速心算:三个安置点,一千二百人(实际可能更少),二十支救援队,每队标准配置是九人,运输能力……
“不够。”他说出声,“运输能力不够。按照标准配置,二十支救援队一次最多运送三百六十人。我们需要至少四到五个来回,但道路状况和天气……”
“还有感染者的袭击。”景天补充,“它们开始有组织地行动了。在三号安置点,我们看到了明显的战术配合——哨兵型感染者在前,普通型在中,还有疑似向导型的在后方协调。”
帐篷里一片死寂。
感染者有战术配合,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至少不完全是。
“秘密实验室。”徐长卿缓缓吐出四个字。
这是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猜想——疫情源于某个失控的生物实验,而那些感染者表现出来的“战术”,很可能是实验设计的残留本能。
“岑副官那边有消息吗?”祝王问君君。
君君摇头:“哥哥还在追查逃兵的事,暂时没有新的线索。但他说会尽快派人支援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