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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只想让你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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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一个多么美好,或者有着童话结局的故事。
我冷冷看着那两个孩子。
青梅竹马佳偶天成,是我们安排的戏文薄。他们都有注定的宿命,女孩要孤身赴死,男孩要成为众神降临此世之躯。
为此,我们赋予那具躯体异乎寻常的力量,如果有巨大的情绪激发,他也许会发展成怪物,但大概率会成为更完美的躯壳。
不过……我微微眯起无形的瞳孔,凡尘的空气轻微波动了一下,几乎无从察觉。
作为降临之躯壳,这个男孩有些过于脆弱了。
但,我漠然地想,经历巨大痛楚之后的灵魂格外强韧,果然是锻造这具躯壳的好材料。
这个孩子格外爱娇和爱哭,日常相处里总是被小姑娘宠着的意味。
不过,说是宠,说两句好听话他就开心了,抱一下他就不哭了,感情简明而直白。
不过看着他冰冷的表情,我想恐怕只有在这个小姑娘面前他才是这样的。
大概就是那些凡人的情情爱爱吧,虽然我书写了剧本,可也还是不大了解。
啊,到时候了,我轻轻拍了拍无形的宝座,继续注视凡尘镜。
献祭她的生命,换取与她相似的前人复生,这个帝皇也是痴人。
不过,那个男孩扭曲着脸挡在她面前时,他一滴泪都没掉。
“父皇,你不能杀她。”男孩的语气是出乎意料的镇静。
那个小姑娘迟疑地咬住嘴唇,还是推开了他:
“相信我,”闪耀着泪水光泽的眼睛里全是真诚,“我需要和他单独谈谈。”
“……你发誓,你不会死。”男孩眼神极其执着,想必最后一笔灵魂也要铸成了。
话说还没讨论好,第一个下去的神是谁呢?
“我发誓。”女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知道我不愿意,你也会穷尽全力让她复生,”孩童声音清脆,尽管有恐慌,面前毕竟是这尘世间至尊之人,但她还是很固执的样子,“帝皇一诺千金。”
“让他活下去,”她的语气非常坚定,眼角滑出一串小小的泪,“还有,别告诉他我的选择。”
那个男人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他颔首:“我答应你。”
女孩放心地闭上眼,她的生命被迅速终结。
我再度轻轻拍手,大门悄无声息开了一条缝。
那个男孩目眦欲裂地冲进来,哀嚎出声。皇帝不耐烦地挥手,让侍卫把他压下去。
男孩几近疯狂地挣扎,侍卫一时间竟然束手无策。
帝皇看着女孩的身体被切割成块投入沸水中,神情里似乎滑过一丝不忍,可是很快又恢复偏执与冷酷。
那个男孩眼睁睁看着女孩被肢解,从孩童喉管发出的声音已经近乎于微妙的震响,看着他逐渐发生变化的身体,我一点都不意外。
要成了,如天上佳肴一样美味的灵魂……我忍不住舔了舔口腔。
那个男人没有注意到儿子僵硬不动的身体,只是盯视着那彻底混成一片湿红的窑锅,此时此刻,那锅正发出尖叫一般的挣扎,竟似活物一般。
帝皇迫不及待地冲过去,冲过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他难以置信嘶吼着爱人名字的时候,大殿里已经悄无声息。
那个男孩,不,已经非人的生物摇晃着身体站起来,他的周围已经是一堆一堆人类的尸体。
我不看了,准备去问谁要下去,我也挺想去的,不过一次只能下去一个,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当然要去争取一下……
或者把同事吃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帝皇状若癫狂地盯着逐渐静止的锅。
那么残忍的葬送了数个儿童的鲜活生命,居然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听到,直到脖颈一凉——
如同巨斧一样凝结的黑雾挥下,人头落地。
男孩一眼都没有看血泊中的生父身体,九五至尊的头颅如同无数普通人一样,混杂在侍卫的尸体里淹没了。
一点一点崩解的非人之物以难以言喻的镇静姿态拉起巨斧,向外走去。
他背影在血泊里越拉越长,终于完全化为扭曲的血雾。
————
女孩眨了眨眼,剧烈呼吸着。
“咦?”不是已经死掉了吗……不是已经、那么痛苦地死亡了吗。又死去了,又一次牺牲自己的生命。看着熟悉的帷幕,朝夕安面无表情,早已无法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一样强颜欢笑。
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一次一次重复如命中注定一样的死亡。
不,这个低魔世界,是有命运存在的。她微微眯起深黑到发紫的眼睛,唇角弧度同样冰冷地拉平。自视为神明的诡异之物,她看到了。
那其实和最初的暮辞有些相似,但更为惊悚。无数巨大的眼球密密麻麻窥视着手中如玻璃球一样的世界,随时准备借由外来者的力量降临——
然后扭曲、吞噬这已经初步扭曲的世界。
几乎是冰冷的愤恨,在记忆初步苏醒前,总是在无穷无尽地牺牲自己,爱人也无数次化作彻底丧失理智的厉鬼。
朝朝又凝视了一会空白的天花板,才缓慢起身。明明躯体完好无损,意识里却还是残留着方才的剧痛。
她一步一步迈出房间。女孩站在房间门口,一眼就看到院子里郁郁葱葱的大树,树下坐着那熟悉到浸透骨髓的身影。
朝夕安面上依旧没有丝毫笑意,她仔细看了那一动不动的人许久之后才有了动作。
缓慢走来的身影极为习惯地扼住男孩猛然伸出的手,她眼皮都没动一下。慢慢俯下脸。女孩的睫毛都要碰到那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孔。朝夕安眼睛被树隙漏下的阳光照得透明了些,显出一点原本的紫色光华。
此时此刻,她眼睛里倒映着的全是暮辞如同死人的样子,他仿佛还没醒神,只是木然地看着她。幽黑眼珠里一丝光都跌不进去。
让人不寒而栗的诡怪,此时此刻依旧如木偶一般僵硬地盯着她。
“……安?”终于,他喃喃自语一样低低开口。
面前的安盯着他没有答话,神情冷淡。
越暮辞没有再伸手,他只是看着安,冰冷僵硬的身体在不由自主悲泣。
“……对不起。”他只是维持着人类身形枯坐于此不知多少日月。在屠戮皇宫之后,在理智彻底消散之前。
越暮辞近乎凝固一样守在这里,仿佛已经等了很多年。只是无限重复等候这一个动作。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