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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灵魂与善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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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下意识掩住唇瓣,少年眼睛露出要哭一般的哀怮。
对面妖异如鬼一样的人摇摇晃晃站起来,那双秀美的眼眸里闪耀着如火一般的光华。
朝夕安几乎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而他,而那个怪物,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瞳孔逐渐燃烧着血的深红色泽,扭曲的面孔之上,他的表情却满是怜惜。
她看着对方随着步伐逐渐遮天蔽日的身影,看着有着昳丽面容的惊悚之物逐渐靠近自己。他类人的躯壳缓慢弓下腰,越暮辞头颅的弧度始终不曾扭转,如同鸟一样直立着,毫无缝隙地贴上少年的脸,她几乎能感受到黏膜相碰的触感。
“别怕……”感受着对方嘴唇的张合,声音震响朝朝的耳膜,她不受控制地七窍流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女孩圆润的小脸被捏得皱巴成一团,青年好笑地看着她,又用双手夹住胳肢窝把小孩提起来。她的衣服随着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来像青蛙一样凸出来的肚皮,他噗嗤一声笑起来,又放下了她。
小姑娘倒是没有什么不满,已经习惯了被这样鼓捣来鼓捣去,反而是很骄傲的样子,拍拍自己圆鼓鼓的肚皮:
“你看,我吃饱啦!”她笑出来两个甜甜的酒窝。朝朝感觉好幸福,每天吃的饱饱的,有干净的衣服妥帖地穿在身上,睡醒就能看到朝阳,每晚还有人讲故事哄她睡觉。
已经是过去流浪的几年里难以想象的事了。
“是啊是啊,我们朝朝白白胖胖的呢。”青年笑着搂过她,感受着孩子热乎乎暖烘烘的小身体胖墩墩坐自己怀里,不由自主的幸福蔓延而上,将两个人都映得温暖。
原来你被好好养大,是这样子的啊。他的视线能看到小院外面飘扬的柳叶,转瞬之间就化作冷冷冬雪。
秀美到雌雄莫辨的美人呵出一口冷气。
他睁着眼,睫毛上落了一簇簇冰凉的雪,雪水冰冷地顺着脸颊流下,如同凝结不散的琉璃。越暮辞以难以想象的扭曲姿态躺在泥泞不堪的路面上。他的四肢都被巨力硬生生拧断,烈火焚心一样的痛楚让他在临死之前的每一秒都大睁双眼,连昏迷都是奢求。
他涣散的目光中,旁边小巷的墙遮天蔽日一样高。两面墙中间的巨大缝隙仿佛深渊巨口吞噬掉一切微弱生机,无尽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而下,落在皮肤和断肢的创口上,撕裂一样的痛却又仿佛被冰镇了一刹那。
刹那也好。越暮辞感受着自己的生命随着一分一秒逐渐熄灭,这样绝望地漂浮起最后的思绪。
他隔了许久,皱裂的皮肤才意识到单薄的温度,一双瘦弱布满冻疮的手掌伸过来,盖住了他即将飘散而去的意识,成为他记忆里最后一道残影。
那个瘦弱的、脏兮兮的小破孩,又替他合上了死不瞑目的眼睛。
每次都是这样。那孩子也长不大吗?在时间不断流逝的世界里,他反复轮回新生,那孩子也总会在或多或少的时间内出现。
他只能勉强记得,那个小孩有着一双紫色的眼睛。她脏兮兮的瘦削小脸上,那清澈的波光和冬日的太阳一般,明亮而冰冷得无法照耀自身。
毕竟他还记得,那次她也要冻死了,懵懵懂懂替自己合上眼睛之后,小姑娘和小猫一样蜷缩在他身旁,在死亡之前睡了最后一觉。
再睁眼,他又呆在了花楼里。花魁长得极美,是那种带着傲然的,盛气凌人的美。丹凤眼斜斜一瞥,便是一抹说不出去的艳丽勾人。
其实他原本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些平民,明明自己也没有比他们好多少。但是就是那种,常年处在高楼之上的人看到小巷里捡破烂的乞丐一样,花魁不食人间烟火。
可是在轮回数次之后,越暮辞推开了窗户。花魁冰凉修长的手指抵在窗框上,压低睫毛向地面寻去。
他已经不再惊恐而疲惫地注视再度完好无损的身躯,那个小孩转移了花魁的注意力。
越暮辞没有找到那个孩子。
“花魁就是傲,居然还敢对我们大哥甩脸子?!”青年咬牙切齿地抱怨一句,又阴森地嘱咐道,“不过一个戏子,今天必须叫他来表演!”
戴着面纱的美人终于缓缓来临,他的面色极为苍白,低声致歉:“抱歉诸位,越奴之前淋雪便小病不断,这才耽误了些时辰。”
“奴这就献曲赠与诸位官人。”花魁的声音清冽动听,浓密睫毛微微一敛,便是数不尽的风情。
直到四肢被折断,眼睛被挖瞎,直到躺在漫天飘雪的散发着恶臭的小巷里,直到被合上眼睛,花魁依旧不明白,自己为何再度身亡。
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都会被残暴地伤害致死。越暮辞黑洞洞的两个眼眶凝视着遥远天际,仿佛在无休无止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他已经经历这样的人生几百年。
在这凡尘之间,他做过戏子做过花魁做过工匠,做过书生做过商人,每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早早被虐杀而亡。
越暮辞血淋淋的身体仰卧在小巷上,尸块躲在河水中,眼珠砌在红砖里,皮肤落在茶水间。每一个死去的地方都在怒嚎都在追问:“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