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爱别离（第一卷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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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一片红光大盛，后面好像有人走来，脚步声一声一声，好像踏在每个人心上，越来越沉重。
只有太虚开了口，他的声音平板而没有音调，“你来了。”
后面的人没有应答，只是在这妖魔遍地的环境下，安安静静，一路行来，他缓步从被定住的三人中间穿过，没有先去揭开他们身上的符纸，而是走到苏禾身侧，念念有词念的竟然是冰心堂的妙手回春之术。
一片青光，苏禾手上的伤愈合了，但那其实只是表象罢了，只是为了不要再流失剩余的血液，而那些失去的灵力和魂魄，就算是神农再世也是无法，这么做只是再多留下一点时间而已。
男子转身，身手迅捷地取下三人身上的定身符咒。
白芷一把扑到苏禾身边，握着她的手，身为冰心堂弟子，苏禾的情况她是再明白不过了，她只是瘫坐在地上默默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云亦好像还是在定身中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大……师兄？”
来人的确是弈剑听雨阁当代大弟子卓君武，他只是草草地对着自己的师弟一点头，然后对着被取下定身符之后还是未曾动过也不再说话的宋御风只是苦笑，“就算我再来早一些，就算我一开始就在了，又能如何呢？”
“又能如何呢？”宋御风反倒笑了起来，只是那笑看起来让人心感凄凉，“是啊，又能如何呢，能如何呢……”
卓君武走过去拍了拍一直定定站着的李云亦的肩膀，然后对现在茫然无措的三人道，“不论如何，现在赶紧回去才是真的，这点剩下的时间，若是她还醒着，肯定还是想要回去和自己的亲人度过的吧？”
宋御风像是刚刚才醒过来一样，急匆匆地摘下果实赤红的绛珠草，唤出了丹鹤和炎凤，“转身对有些呆滞的白芷急急地道，“白姑娘，我们先送她回莫家！白姑娘？！”唤了数声，白芷才一边应和一边开始动作。
就算是在御剑昆仑仙兽统统上场的情况下，紧赶慢赶，等看见流云渡也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在周围人们诧异的眼神下一群人几乎是一落地就冲进莫家。
宋御风觉得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他大声喊着莫问的声音抖得很厉害，断断续续根本构不成一个完整地句子。他近乎有些迟钝地转向手搭上他肩膀的卓君武，而那个一脸沉稳的人拍拍他的肩膀，“累了就休息一下，我去就可以了。”然后便喊着莫问的名字进门。
莫问应声的时候还很疑惑，门外传来的男声并不熟悉，他一手拿着舂米的木棒就出了门应声，但一眼看见的人的确都是十分眼熟，就在前些日子他还拜托他们去找寻自己的娘子，所以便报着点希望问，“宋公子，你们是找到了吗？”沉浸在期待中的他并没有注意到门外人不佳的脸色。
宋御风看了他一会，叹了一口气转身让开，声音有些哑，“在这里。”
莫问捏着棒子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晃过去，然后就是一声物体落地的声音，从颤抖着的背影看得出莫问努力想要维持镇定，但很显然得不成功。
然而在所有人都做好接受莫问的责问的时候，莫问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只是缓缓蹲下握住躺在炎凤背上面色苍白的苏禾的手，有点苦涩地说，“谢谢你们带她回来。”
冰心的话有些迟疑，“你……不怪我们？”
莫问把自己的头靠上苏禾的手，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从她不见了的时候我就猜到，如果要再看到她，说不定就是这样的结果。我一边努力想要找到她，一边又怕找到她，哈，这下，也总算是结束了。”
莫问的平静反倒让四人都无法平静，一时间竟没有人开口说话，最后还是莫问淡淡地问，“她有和你们说些什么吗？有什么话要转告，之类的。”
回答的是太虚，“她只是要我们回来说明情况，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好。”莫问没有再问什么，抱起苏禾往屋内走去，“不便招待，你们便在里面随便找地方休息吧。”
等待莫问从屋内出来的时间显得尤其漫长，两个时辰之后天色转暗，莫问面无表情地从里屋出来，见了他们只是说，“你们把她带回去吧。”
正在思考怎么向莫问开口的太虚有些诧异，“……怎么？”
莫问苦笑，“她不是这里的人吧，还是回去的好。如果不是人，我又怎么能强留，能再见一面，应该知足了。”
白芷已经止住眼泪，但是说话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你知道？”
莫问微闭上眼，“如果我说，我很早就见过她了，你们信么？”随即自己又开口说了下去，“那时候才七八岁吧，我爹还在的时候，有一次贪玩在林子里被什么东西挂伤了，又迷了路走不出来，后来又饿又冷又困结果在林子里就睡着了，夜里醒来的时候发现被一个女人抱着送出来，身上的伤也包扎过，我记的很清楚，那个人就是苏禾。如果是人类，怎么可能十几年不曾变过，我早知道了，只是……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时间的无言，莫问又接着说，“恐怕然儿也知道了，前些日子他突然把那件夹袄拿走，也不知拿去了哪里，狐皮制的，看苏禾那时候的脸色我就知道了，她是狐狸精吧。我们家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也只有我娘了，就当做……她一直失踪好了。”
卓君武叹了一口气，让白芷再把苏禾扶上炎凤背上，等一切都准备完毕后，在门前抱拳道别，“那我们就先走了。”莫问背对众人，只是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从地上拾起之前拿着的木杵，走向屋内的脚步有些乱。
“我一直以为莫问是一个无能的人，”在四人刚出发的时候白芷忽然说，“原来，我又看错了。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什么都不说，那我们在桃李华林前面碰到他的时候，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李云亦的视线望向天边，“他恐怕只是想要找一个人，去发现一个他已经预感到的结局罢了，而他自己，只是在这里装作风平浪静而已。就算是现在，他也是这样。他是莫家最不能失去的人，所以他还能做什么呢？”
卓君武脚下的剑轻吟，打断了他们的话，“走吧。”
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飞在半空中的白芷回头看向莫家，在大门处发现了一个小身影，高处寒风吹过，冰心眯着眼，人影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晰。
刚看到狐仙居的亭台楼阁，门前一抹绿色的身影十分显眼，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几人从天边行来，落下。
“大当家。”卓君武抱拳一礼。
狐媚没有看他，眼光看向的是炎凤背上胸口已然毫无起伏的苏禾，默然一阵，才对几人说，“一路行来辛苦了，谢谢你们带她回来。”
几人摆首，但说话的只有太虚，“苏禾之前说，药方在她屋内，并且要将一件夹袄归还莫家，还有一个孩子要给我们照顾。”
狐媚点头，“那个孩子等会我会带来，其他的事，便交给我办好了。”说罢，只是看着太虚不再开口，太虚微叹一口气，取出绛珠草递上。
狐媚接过，又用法术带上苏禾便向门内走去，竟是没有叫他们入门。
几人在门口候了一会，狐媚果然带着当日在桃李华林中遇见的孩子出来了，狐媚仅仅浅施一礼便离开，冷淡不言而喻，那个孩子站在门口，只是默默不语。
“你……想去哪里？太虚观？冰心堂？弈剑听雨阁？”白芷蹲下身，摸着他的头，微笑着问，尽管笑容看起来还有点勉强。
孩子看着她，不说话。
白芷等了一会，没有听见回答，继续问，“你叫什么？”
孩子看了她一眼，“我父母不要我，那么就以天为父母，以天为姓，既然他们视我命如草芥，那么我就叫天草好了。”
“天草。”卓君武重复了一遍，“你可愿来我弈剑听雨阁？弈剑听雨阁虽说以修身乘风斩妖除魔为宗旨，但其要义却是修身修心，门下弟子虽然有归隐有叛门也有仗剑江湖，但从未失其本心，我看你年纪轻轻却看得颇为透彻，你可愿入我门下？”
“修身……修心……”孩子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只要，听从本心？”他抬头看卓君武，似乎还是有些疑惑。
“只要听从本心。”卓君武肯定地重复一遍。
天草笑了起来，多了几分孩子的稚气，“好。”
卓君武摸了摸他的头，听见一旁的冰心嘀咕“你们倒是拐得快”的时候轻笑了一声，转头对着身后的师弟说，“要不就入你门下算了。”
李云亦瞪眼，“我？干嘛不入师兄你门下！我自己都学艺未精呢。”
“南亭是个好孩子但也皮得很，再说，我要那么多弟子做什么，让你成为别人的师父，也正好督促你好好学，不要一天到晚往阁外跑！”卓君武摆出一副大师兄的样子说教，李云亦一边听一边偷偷撇嘴，看得一旁的冰心不停发笑，一时之前的感伤倒是冲淡了不少。
太虚一直没有说话，忽然对着众人说，“不然，我们就此散了吧？流云渡既然无事，我也该回师门了。”
“也好，我得把这个乱跑的师弟带回去，也要给天草在阁内登记造册。”卓君武赞同，李云亦无可无不可地随着卓君武点头。
“我……还有信要送。”白芷说得有些犹豫。
“不是要给弈剑听雨阁的么，我大师兄就在这里，给他就是了，也算得上是送到了。正好我们回去帮你带上，不用你再走。”李云亦接的随意，只是眼睛一直看着别处。
卓君武看了冰心一眼，温和地笑道，“那便给我罢。”冰心听言，从随身的篓子里取出信件交到卓君武手上，眼睛却一直是看着地面。
太虚最后说得淡然，“那么便散了。”
不知谁先道的别，不知谁先转的身，五个人，三个方向，渐行渐远。
这一场桃李花盛，这一场爱别离，最后又是离别了谁。
谁知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爱别离（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