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日之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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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是旭日初升之时，江南北部的东海之滨就已经出现了四个人影，在一望无际的海边看来，倒是有些单薄之感，尽管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拿出去都不是令人欺凌之辈。
白芷和李云亦站在东海之滨的时候还是很茫然，昨天苏禾突然过来和宋御风讨论了一阵后离开，而之后太虚却叫两人一并收拾行李准备东西，然后便急匆匆地走了。今天早上又二话不说拖着他们来到了江南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也不管后面两个人到底有多么不解。等行至东海几人稍事休息的时候，太虚才淡淡地说明这是来为莫问取药。
原来前些日子苏禾终于在族内一本古籍上找到了续命之法，详细情况她也未曾仔细说明过，只提起有一味药生长在十日之痕深处，前日苏禾来找宋御风也就是问如何能避过门口瘴气，太虚如此明透之人怎么会不明白，送走苏禾之后便开始收拾行李跟来。
在太虚向二人解释的时候，苏禾只是看着东海表情淡然，一句话也未曾说过，让后面一边听着太虚的解释一边看向这里的两人，只觉得萧瑟无比。
随后几人一路向北，等到站在东海之滨北部已经枯朽的苍天古木下已经正午。这里不似江南的大多地方，地势曲折，土地如同中原一般的灰黄干燥，道路两侧都是早已枯死但还是屹立着的千年古树，因为偏僻荒凉而人迹罕至。几人只是简单地用了些干粮，又在路上走了一会，行至十日之痕入口，停住。
苏禾定定地看着十日之痕的入口，那夹在巨石中间显得尤其幽长昏暗的隧道似乎永无尽头，像一张大口一样吞噬着每个进去的人，这让她想起之前听见苏浅说的话，而事实上那早已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十日之痕，有进无出。」
甚少有人知道十日之痕内部的真正样貌，除了仅从进入十日之痕的人和不论死活能从里面出来的人的数量的悬殊对比就能得知的里面十分危险之外，他们一行人对这个江南极北之地几乎是一无所知。
苏禾看了一会，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那个面对未知危险依然一脸淡然的太虚劝告，「宋公子，你们还是回去吧。」
太虚安静地看着她，一字未言，只是摇头，然后看向隧道，一脸若有所思。
弈剑抓了抓头，从身边捡起一块石头，往隧道里扔去，好像在听隧道里的回声，对着苏禾的劝告置若罔闻。
一直充斥着莫名正义感的冰心倒是很坚定地回答，「我们不走！」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听起来却是掷地有声。
苏禾苦笑了一下，倒不知应该是责怪他们太不知深浅，还是应该感谢他们不顾危险依然陪伴自己，也不再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江南一碧如洗的天空和远处浩渺无垠的东海，便踏入了面前不可知的地域。
刚踏出幽长的隧道，几人就感觉一阵热气拂面，各自确认身边避瘴之物完好之后，都往远处看了看。不看还不要紧，一看，在远处徘徊不定的人，或者应该说是东西更加合适，都让几人都不由得在心中苦笑。本来就没有人说话，现在只听得白芷一个人在喃喃低语，「妖魔么？真多呐。」
数十米外徘徊着的妖魔根本就不是人形，从远处看更像是在空中飘浮的一团团火焰，但面对着这些比人高了数丈的妖魔，几人心中都明白，若是真正硬碰硬地上，恐怕自己别说能否顺利通过，怕是回来的机会都为零了。
仔细看来，隧道外的土地竟比入口处更加贫瘠，除了早已枯死的树木和随处可见的裸露的石面土地，周围像河谷的地方流淌的不是清澈的河水，而是炙热无比的岩浆，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热气。地上冒出浓郁的黑烟，聚集在离地数十丈的空中，遮蔽了原本澄澈的天空，让视线昏暗无比。在远处的群山环绕下，这片土地显得尤其荒凉和与世隔绝，再加上随处可见的妖魔和恶劣的环境，若说这里是人间炼狱，恐怕也没有人不同意。
「要是直接这么走，怕是我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苏禾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看着前面，眼神毫无焦距，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太虚环视了一周，指着右侧的山脚处，「这里魔物较其他地方稍微少些，若是要走，怕只能从这里试试了。」
弈剑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剑取下，握紧，「要是早知道会到这种地方来，以前练习剑术法诀的时候应该再认真一些的。」说罢自己也笑了笑，开始默念弈剑听雨阁的各种辅助法诀。
冰心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翻着随身的药篓估计身边剩下的伤药之类能使用多久，毕竟这片荒凉之地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有草药生长，除了那株他们要寻觅的，绛珠草。
太虚看了一眼身边的伙伴，笑得有些勉强，「不论怎么说，现在我们四个的性命可是绑在一起了。」另外三人互相看了看，都几不可见地笑了笑。「白姑娘你先跟着我吧，后面就麻烦你们照顾了。」言毕对着苏禾和李云亦一点头，转身对着右面的山麓看了一阵，扬手招出仙鹤，待白芷为大家都念完了冰心堂特有的护身法诀，就率先提步往右面走去。
在这样魔物环绕的情况下，走得怎么可能顺利。
就算已经小心地沿着山脚行走，并且尽量以周围的树木作为遮蔽，但几人还是不免遇上些许游荡至此的妖魔，每逢遇见，又是一阵苦战。
李云亦挥剑刺死不知是第几个妖魔，回头看见大家疲惫的脸色，看着天色渐暗也便提议道，「我们还是先休息一晚吧，这里不知道有多大，我们又要到最深的地方去，谁也不知道要走多久，要是体力用尽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禾正靠在一边的树上休息，刚刚经历一场恶斗，说话也不免得有些吃力，所以只是点了点头，「也好。」
弈剑回头看看另外两个伙伴，冰心已经念妙手逆转神明八门到近乎失言，察觉到弈剑的眼光只是对着他虚弱地笑了笑。太虚没有回头，他正支使仙鹤去周围查看是否有适合休憩的山洞之类，原本清俊挺拔的身影，此时看起来也带上了一抹疲惫。
未几，仙鹤归来，带着几人又行了一阵子到了山边的一个山洞处，几人进出将各自的物品都放好，连平日显得最为娇惯的白芷也没有说什么。
她早已不是刚出冰心堂时候那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小丫头，一路行来看见冰心堂周围百姓的穷苦情况，再加上最近遇见的苏禾和莫问之事，都让这个刚到及笄之年的孩子比起同龄的孩子们成熟了不少。她虽然还会孩子气，可渐渐的已经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是命中注定，什么是天意难违，也已经明白在别人安静地望向远处的时候不应该打扰。要是让白芷自己说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恐怕也只是一阵苦笑罢了。
各自休整了一会，天色也逐渐地暗了下来，在山洞里看东西也渐渐模糊，但是没有人提起要生火，所有人都明白在黑夜里燃起的火光有多么危险，别说是暗处的火焰，就算是在白日里不慎的反光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忽的太虚又站了起来，「你们先休息吧，我去前面守夜。」
苏禾也跟着站起，「还是我去吧，夜里我比你们看得清楚一点。」
太虚摆手，「苏禾，你近日查阅古籍也倦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苏禾还是坚持，「还是我去好了，你们的精力不同我们，就算一夜未睡也没有关系的。」
太虚说得很平淡，「苏禾，你夫君的药恐怕不只是能采到的草药那么简单了吧？你修为本就有折损，还是不要和我争了，我去便可。」
苏禾的脸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听得她安静地道，「好。」
太虚迟疑了一会，才又说，「不过他们……还是劳你照看了，毕竟狐精一族的五感别说是人，就算是在精怪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苏禾似乎是笑了笑，「好。」她明白这只是太虚为了不让她心里不好受的宽慰之词，太虚观大弟子怎么可能连有妖魔靠近都注意不到，但既然是别人的好意，自然是应该接受的。
太虚又站了一会，才撩袍出去，一直在一旁休息的仙鹤也随即跟上。
弈剑和冰心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他们明白，这时候才是真正的有心无力，就算想要去帮忙，他们那些浅薄的阅历也不能帮上什么忙，只能在这里接受别人的好意和保护。
对于无论醒着的还是睡着的人而言，恐怕这是此生到现在他们所曾渡过的一个，最长的夜。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日之痕（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