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人妖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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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样默默地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看到狐仙居的亭台楼阁，一样被绿树环绕，一样地幽静雅致，但比起上一次来狐仙居时候平静的心态，现在的三人看见门口的牌匾，一时思绪万千，连苏浅在门口的喊声都没听见。
「你们！」
「喂！我说你们！」
等李云亦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穿着嫩黄衣裙的小狐狸叉腰站在门口，因为长久无人应答那个表情几乎就是横眉竖目，赶紧慌忙作答，「啊？怎么了？」
小狐狸叉着腰翻了个大白眼，「喊你们怎么都听不到的真是。苏姐姐应该在屋子里吧，我先带你们到会客室去等着，我去叫苏姐姐过来。」
跟着回神的宋御风施了一礼，「那便不劳烦了，会客室我们识得，还麻烦姑娘去请苏禾过来就是了。」
苏浅想了想，「那也好，不过你们小心一点啊，姐妹里面有的脾气比较暴躁，看见人不分三七二十一就打起来的也有，我先去找苏姐姐啦！」说完就转身跑走了，压根没管身后的三个人。
宋御风回身看了看后面的弈剑和冰心，决定不要指望他们的记路本领，没怎么客气就直接走在前面给这两个路盲带路。
弈剑一边跟上一边感慨，「也不过就两天而已，去了又来，结果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想想刚刚见到苏禾的时候，似乎就是在刚才的事情一样。现在一来，反而弄得像质问一般，除了造化弄人，还能说什么呢。」
「可不是。」白芷难得也严肃起来，可是那表情和她没长开的脸根本就不搭，但是这时候也没有人去注意这些小事，「就像我们冰心堂里面，那些中了毒来求医的人，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和常人无异，长点的几天，短的甚至就几个时辰，就彻底变得凄惨无比。这前后的变化，说起来是中毒时候的注定，可是就算是我们这些行医的人，往往也会感慨一番。」这说法虽然不伦不类，但是提到的叹惋之心，倒的确是相似的。
这一路一直都很少有人说话，三人行走在狐仙居的小道上，道旁都是争艳的鲜花和青翠的草木，本是一年踏青出游的好时节，桃李华林里也从来不缺美景，可这时候任谁都没心思去欣赏，只是由得各种思绪在脑海中翻腾，脚下只是机械的脚步。
又是一阵清风卷着寥寥几片桃花从面前拂过，一只紫蝶逆着风无法飞行，只得趴在白芷的袖子上，冰心看了看，没有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高兴，只是把袖子举起来看着。一会风又停住，紫蝶重新飞起，蹁跹着消失在远处，冰心一直看着它，看见它消失也只是一笑，随后又跟着前面的两个男子继续前行。
走到会客室，等了没有多久，就听见门外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听着苏禾越行越近，原本一心想要问个明白的太虚反而开始犹豫起来，揪住了自己的袖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不过苏禾的脚步不会因为太虚的那点不安而停止，人还未进门就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了？才走了不过两天那，这么快就想我过来看我了？原来你们这些行走江湖的八大门派弟子也不是那么没良心的嘛。」调笑的语气，戏谑的表情，和两天前分别的时候一摸一样。
「苏姐姐……」最后只有白芷像呢喃一样地喊了一句，另外两个人甚至是没有答话，只是都站在那里，定定地不动。
苏禾敏感地意识到气氛的不同寻常，但却还是掩住内心的不安，不动声色地继续调笑，「干嘛啦？那么想我啊？想到一看见反而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啧啧，总不见的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都不记得我长什么摸样了吧？」
宋御风微闭了眼睛定了定神，从包袱里取出从莫家带出来的画卷，「苏姑娘，你可否看看这幅画？」说着就把卷轴递给苏禾。
苏禾有些奇怪的接过，但没怎么多想，直接抽出上面捆扎的绳子，展开卷轴。可这一看，倒是直接僵在了原地。
太虚看着这样子，心里早就明白了几分，有些艰难地钩动嘴角，笑了笑，但还是问了出口，「你认识这个人么？」
苏禾默默地把卷轴重新卷好，然后放在桌上重新用原本捆扎的线直接捆上，检查了一遍确定捆扎无误之后重新把它交回到太虚手中。等到太虚接过之后才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笑得有点苦，「果然……你们就是那么热心又好管闲事。」
太虚没有说话，反倒是白芷不相信地想要确认，「苏姐姐，你不是这个画上的人吧？肯定不是的吧？」眼里的急切看起来不像是在追问别人，倒是好像在说服自己，站在她身右的李云亦叹了一口气，没有看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反而是望向窗外的水潭。
苏禾看向白芷，眼里没有平素的戏谑神色，反而幽幽的不见底，看不出心绪，「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问呢。」她没有离开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刚进门的位置一动不动，身后还算亮堂的光线射进门来，她的身前却只是一片阴影，什么都模糊不清。
白芷攥紧了手，就算她再不懂世事，再不明白人妖之别，这一路上看到的人们对于妖的态度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她不忍看下去，可是这都是自己的朋友，又能有什么办法不去看，她想要帮忙，可是一个小小的冰心堂弟子又能帮上些什么，除了站在这里默默无语，她什么都做不了。
一阵沉默，最后开口的居然是苏禾，「呵呵……」逐渐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你们没什么要问的么？」
太虚抬眼看她，眼睛里还是平静无波，但心里，无从得知，「我们能问什么。」不是问句，只是静静地陈述事实，宛如叹息。
苏禾还是站在那里，「比如说……为什么。」
「为什么有什么用？」太虚反而笑了，尽管他脸上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笑，「倒不如问问你怎么办。」说完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怎么办……」苏禾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才微微提高了声音，「那你们知道，为什么人和妖不能一起么？」
冰心和弈剑依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装饰华美的会客室里只有太虚的声音缓缓飘荡，「不只是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吧。更可怕的是，倘若人妖在一起接触时间一久，妖的能力会慢慢减弱不说，原本就是最柔弱的人类，在妖气长久的影响下，身体会越来越差，最终心力衰竭，吐血而死。」宋御风说得很淡然，仿佛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语调和眼波一样平静，但是心里的波涛起伏谁都能察觉到。
「哈。」苏禾自嘲地笑了笑，「白妹妹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
白芷说得有些嗫嚅，「我看他气色不是很好，估计是病了，本来是想帮他找到娘子之后再好好诊治一番的。」
「谢谢你。」苏禾说得很诚挚，「但这个不是冰心堂的医术能解决的事情，硬要说，这就是天谴吧，本就人妖殊途，强违天意，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弈剑把视线冲窗外转移回来，「那你呢？」
苏禾有点茫然，「我？」
弈剑说得更明白了一点，「那你为什么要忽然回到这里来？如果只是说要离开你夫君的话，不需要回到狐仙居吧？如果被人发觉了……」
苏禾轻叹了一口气，「是苏浅那个小丫头不知轻重告诉你们的吧？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糟糕，顶多是被族内长老打回原形罢了，还是可以从头修炼的。而且我回来，是想翻翻族内典籍，毕竟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姐妹们做过，要是有续命之法，恐怕也只有在这里能找到了。」
宋御风看着她，眼睛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既然如此，如果有我们能帮上的事情，不要客气，朋友一场，不能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你沦落至此。」太虚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我也是！」
「我也是！」
冰心和弈剑的话几乎是同时响起。
苏禾有些惊讶，「想不到一直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八大门派弟子不仅愿意和我这个妖做朋友，居然还愿意帮我？呵，想我苏禾也不枉在这世间走一遭！」话说到最后，也不知是凄苦多一些，还是高兴多一些。
太虚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苏姑娘，但就算你是要在狐仙居里留下，但我们毕竟是受莫家人所托来寻你的，不论怎么说，既然现在你没事，还是先回莫家去一趟吧。」
苏禾沉默一会，点点头，「也好。」
突然李云亦一拍脑袋，「哎呀，我们都忘了，莫家那个小孩不是有个包袱么！」
白芷一听得，赶紧把身后一直背着都差点忘记的包袱取了下来，「好像是那个叫然儿的孩子要我们带来的，说是如果看到你就马上给你，说起来也奇怪，他怎么知道我们一定能找到你呢……」
苏禾只是笑笑没接话，接过包袱打开，结果又愣了。里面是一件狐皮夹袄，看起来不是很陈旧，应该用的时间不长，毛色还是明亮的暖橙色，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后面的三个人也愣住了，弈剑迟疑地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苏禾伸出手来抚摸桌案上的狐皮，说话就像呢喃，「这是半年前我夫君来桃李华林打猎时候碰见一只小狐，打死之后剥了皮做成的夹袄，我们家人都知道，这是然儿的……怎么……」
太虚走近了看了看这件夹袄，「他……恐怕早就是知道了吧。」
苏禾一愣，然后苦笑，「也是……他一向是个敏感的孩子，要是说莫家最可能发现的，也的确就是然儿了。」
太虚却是若有所思地微笑起来，「他会托我们把这个还你，而其他的什么都没说，估计是已经接受你了，也不妨是一件好事。」
苏禾看着桌上的夹袄，很久很久，才回答了一个「嗯」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人妖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