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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小雏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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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梦收回思绪,对着沈怀熙轻描淡写地揭过这段过往,指尖敲了敲桌面:“总归是解了芥蒂,她记着这份情,便真心帮我们探消息了。”
说罢,她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得极小的麻纸,推到沈怀熙面前,“这是月季连夜写的,你看看。”
沈怀熙展开麻纸,指尖抚过上面娟秀却急促的字迹,眼底的温软一点点褪去,凝上一层寒霜。
麻纸上的字迹娟秀,落笔却急,墨痕偶有晕开,显是言襄写时心焦,连灯烛的光晕落于纸间都未留意。
上面字字句句,皆是翠明楼内近日的异动:
楼中掌柜近来常闭于密室,夜半时有黑衣客自后门入,携着封缄严密的木盒,盒身刻着暗纹,与前几日城外截获的密信封蜡纹路相合。更有甚者,楼里近来添了数名生面孔的护院,个个身手矫捷,眼神冷厉,白日里守着各角门,夜里便巡于楼后僻静的巷弄,似在护着什么,又似在防着什么。
末了,言襄还添了一行小字,笔锋微颤:翠明楼掌柜嘱咐我们大家好生伺候一位贵客,姓魏,听口音是北方来的,似与城中军阀府有牵扯,明日晚些时候便到翠明楼。
沈怀熙将麻纸捏在指间,眼底寒霜愈浓,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顾梦,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姓魏,北方来,还与军阀府勾连,十有八九是魏振邦的人。这老东西藏得倒深,竟把眼线安到了翠明楼里,怕是盯着的,是三月后漕运的那批货。”
顾梦指尖仍抵着桌面,闻言眉峰微蹙,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杯中的清茶漾开几圈浅纹。
“魏振邦向来狡猾,知道翠明楼鱼龙混杂,是最好的藏身地。”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沈怀熙,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过他千算万算,算漏了翠明楼有我们的眼线。”
“明日那魏姓贵客到翠明楼,言襄一介弱女子,如果她近身伺候,怕是危险。”沈怀熙将麻纸折好,揣进衣襟内侧,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魏振邦的人个个狠戾,稍有不慎,言襄便会露馅。”
顾梦颔首,自然知晓其中利害,指尖敲了敲桌面,节奏沉稳,似是已有盘算:“我自然不会让她孤身涉险。今夜我让人送个消息给她,教她几句应对的话,再给她带个护身的东西。”
“就那枚镂空的银簪,簪头藏着迷烟,遇急时可用。”
她抬眼,目光与沈怀熙相撞,两人眼底皆是了然,“再者,明日我亲自去翠明楼附近守着。”
“那魏姓贵客既到了,便不能让他再舒舒服服地待着,先探探他的底,看看他此次来,究竟是为了之后的漕运,还是和军阀另有图谋。”
“你亲自去?”沈怀熙眉梢微挑,似有顾虑,“翠明楼近日守卫森严,你贸然前去,怕是会引人注意。”
“我不去,谁去?”顾梦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几分冷冽。
“我与翠明楼掌柜的打过几次交道,扮作寻乐的公子进去,倒也不会惹人怀疑。况且,只有近身看着,才能知道那魏姓贵客的底细。
才能…
护着言襄。
她顿了顿,指尖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清茶,压下眼底的锋芒,“况且,言襄替我们探消息,是信我们,我们便不能负了她的信。”
“她想护着妹妹,想逃离翠明楼的泥沼,我们便帮她,既帮她解了眼下的险,也帮她,挣一个往后能堂堂正正做言襄,而非月季的将来。”
沈怀熙闻言,眼底的担忧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她点了点头,起身道:“既如此,你今夜便安排人手,明日在翠明楼外的三条巷弄布防,若有异动,便按计划行事。”
“手下人那边,也去叮嘱一番,让她把消息和银簪送过去时,务必小心,莫要被人盯上。”
顾梦颔首,然后从快速后门离开了。
沈怀熙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指尖再次落在那方桌面。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拂动桌角的帘幔,她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月色朦胧,星光黯淡,似是预示着明日的翠明楼,注定不会平静。
而翠明楼内,言襄正坐在灯下,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雏菊花瓣。
那是她离开家时,小诗塞给她的,说让她带在身边,像妹妹陪着她。
她将花瓣贴在胸口,听着窗外巡夜护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明日,那魏姓贵客便到了,她既要护着自己,护着远在村里的小诗,也要帮着顾梦探清那魏姓贵客的底细。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月季,她是言襄,是那个想护着亲人,想挣脱泥沼,想拥有安稳将来的言襄。
灯烛的光晕落在她的脸上,映着她眼底的光,像暗夜里的一点星火,微弱,却执着。
沈怀熙看着窗外蒙着薄云的月亮,清辉淡淡洒在檐角,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混沌的思绪才稍稍清明。
我居然工作了这么久…
她还在外面!
想起许念昕还在门外候着,竟又因翠明楼的事沉心工作了这么久,心底漫上几分歉疚。
她轻手轻脚推开书房门,廊下的烛火映着外间的小厅,想轻唤她的名字,抬眼却见许念昕正伏在桌旁睡着了。
沈怀熙放轻脚步走近,唇角不自觉漾开温柔的笑,静静坐在她身侧。
许念昕侧脸贴着微凉的木桌,额前几缕软发垂落,遮住了浅浅的眉峰,长睫像蝶翼般轻颤,呼吸匀净又轻柔,腮边泛着淡淡的粉。
连握着桌沿的手指都蜷得软软的,褪去了平日里的灵动跳脱,只剩全然的乖巧,像只寻到暖处安歇的小猫。
烛火的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连鬓边垂落的发丝都温柔得不像话。
沈怀熙心头软成一片。
她睡着了。
看起来很乖…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许念昕颊边散落的碎发,小心翼翼替她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细腻的脸颊,惹得那长睫又轻颤了两下。
有些想吻她…
沈怀熙闭上眼睛,想去亲吻她的额头。
就在这时,许念昕缓缓睁开眼,眸子里蒙着一层惺忪的睡意,像盛了揉碎的星光,朦胧地望着沈怀熙,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刚睡醒的呢喃:“啊,你工作完了吗?”
沈怀熙被突然醒来的她吓了一下,然后立刻退了回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可耳朵已经泛上粉红。
“嗯,”沈怀熙的声音放得极柔,只剩化不开的温软,“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回家吧。”
许念昕点点头,撑着桌子慢慢坐起身,指尖轻轻揉了揉眼睛,伸手便牵住沈怀熙的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攥得紧紧的,软软应道:“好。”
沈怀熙反手握住她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渡过去,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给她带上面具,牵着她缓步走出商会。
廊下的烛火一路摇曳,将两人交握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青石板路上,晚风轻拂,带着微暖,吹散了夜的寒凉,也揉碎了满院的温柔。
不知道这份安宁,能持续多久…
能不能久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