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修仙不如爱我》梧桐落叶风

9、留下来 一人向热闹

　　执法堂弟子的服饰形式看起来很普通，若真说它有什么有点，那便是领子可以竖起来，挡住脖子上的瘀痕。

　　迎着众人羡慕的目光离开学堂后，许临昭直奔福安街来告慰自己的五脏庙。

　　临朝城的早餐铺子长得与沧海城的无任何不同，同样都卖着包子锅贴杂粮粥，烧饼馃子老豆腐。
　　即便有些人的修为足以辟谷，但他们还是舍不得这些来自于市井的烟火。

　　许临昭匆匆忙忙挤进吵嚷人群，拿好属于自己的那份后，找准了时机，坐在了空着的凳子上。

　　他没有抬头，声音嘶哑道：“劳烦拼个桌。”
　　对面的人似乎在细细打量着自己，就在他舀起一勺菜豆腐即将送入口中时，那人才开口，“你这嗓子要修养好一阵了啊。”

　　碗中汤汁溅起，勺“哐当”一声掉落其中。
　　许临昭擦了擦溅到下巴上的汤汁，隐含怒色的看着对面的罪魁祸首，“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成祈年笑出了声，宛若一个平静的疯子一样，“他们都不敢坐过来，只有你敢来这里，这正说明我们的缘分密不可分。”

　　许临昭上下打量着孽缘，脖子上下隐隐泛痛。
　　那人的手被一道镣铐锁起，手腕处泛着红，可向下看去，那双手却变得白骨森森，皮肉尽数离去。

　　怪不得没人敢坐在这里。
　　还未等许临昭询问，这人倒是自己先安然自得的解释了起来，“你师父做的，为了给你报仇，欣慰吗？”

　　“师父？”许临昭的额角跳了跳，有些意想不到。
　　成祈年突然收敛了笑意，“我干了什么，他就让我失去了什么，据他而言这叫公平。”

　　“那他说的很有道理。”许临昭很快接道。
　　成翎壁昨日晚上就已闭关修炼，出现在面前的未必时他本人。
　　但除了成翎壁，在临朝城谁还会做维护他的事情？

　　那边的成祈年还在絮絮叨叨，完全看不出刚才对他的半点狠样，“你说你跟着他做什么，那个人简直捉摸不透，不如背叛他来我身边……”

　　“我为什么会和想要掐死我的人待在一起。”许临昭皱着眉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成祈年怔然的看着他，随后才不可置信的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坐在一起？”
　　“这摊人这么多，我若不抢位置，何时才能吃上菜豆腐，”许临昭又补充道：“因为膈应你的存在而逼着我站着吃饭，我会更难受。”

　　成祈年阴沉的看着他，直到许临昭起身真的要离去时，才从嘴里挤出来一句，“我等着你后悔的那一天。”

　　仇人对他说这句话，他简直是嗤之以鼻，两人才相识多久，就让他开始后悔。
　　除非这人故意找茬，否则他应该不会与成祈年有相见的时候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许临昭连道别的话都懒得说一句，直直往回赶。
　　为了不让期望落空，待在院落里无事可干，他临走前还打包了一屉包子。

　　或许人都是在临近家门前才情更怯，许临昭走到院门时无意识的抓握了一下门，突然想起来执法堂大门口的墙皮还没填补。

　　……现在想这些做什么。

　　他哂笑了一声，抬腿迈了进去。

　　熟悉的身影坐于院落中央，芝兰玉树，风姿斐然，只是衣袖处多了一丝暗红。
　　想到成祈年刚才说的话，许临昭心中一紧，连忙走了过去，“师父。”

　　成翎壁放下手中的笔，眼神在他脖颈处流离了片刻，终是有些无奈：“过来，让我看看。”

　　许临昭反而将领子又拢了拢，这才近身蹲下，揽起了那片袖子，“怎么回事？”

　　“不是我的血，”成翎壁任由他翻看，直到这人彻底松了口气后，他才不轻不重的将手搭在徒弟肩上，“阿昭。”

　　声音中没有责怪，力道也恰当适中，但许临昭就是僵在了那里动弹不得，只能抬头示意抗拒。

　　“听话，别让我担心。”

　　许临昭起身后退，手搭在领子上想要跑，却被成翎壁箍住了双手压在了桌前。

　　他俯视着装作乖巧的人，叹了一声，“报喜不报忧，从哪里学来的坏毛病。”

　　紫黑色的印记暴露在空气中，许临昭被冷风吹得瑟缩了一下，心中有些忐忑，“这不能怪……”

　　“确实不该怪你，”成翎壁的神色看不清喜怒，他为眼前的少年整好了衣服，道：“是我下手太轻了。”

　　“会给你惹麻烦吗？”
　　“你若什么都不说，才会给我带来麻烦，”成翎壁示意他坐下来，“我将你带来临朝，是为了让你过得舒心。”

　　许临昭看着他，微怔片刻，“我不会再叫他人欺负我了。”

　　他也不会给成祈年再欺负许临昭的机会。
　　不知想到什么，成翎壁轻轻笑了，黑沉的眸转向光的那一刻清透的发光，“离我近些，我为你涂药。”

　　这次离得实在是太近，成翎壁又向来不束发，于是呼吸与发丝交织的扑向许临昭，他不适应的动了动手指。

　　“阿昭，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很好，”虽无法避免一些讨厌，但曾对他好过的人有一半都在这里，有什么理由不喜欢这里。

　　“都喜欢些什么？”
　　“一切都很不错，上摘昭阳，下戏水，虽是修仙，但也有人间烟火，”许临昭点了点桌上包着包子的油纸，“更何况离了这里，我去哪里吃这么好吃的早点，为我的事情忙了一个早上，有吃饭吗？”

　　成翎壁似是没想到他的理由居然是这些，他至元婴期后，已经很多年未曾认真进食了，只有为了与其余人融为一群时，才会装模作样的吃上一两口。

　　许临昭与他一同望着油纸，刚在心中忐忑，自己转换话题是不是太突然了点，却见成翎壁认真仔细的打开了油纸包，十分认真的将他带回来的东西吃了个干净。

　　过去的那几日，他很少见成翎壁在他面前吃过东西，虽知仙人不吃饭应当没什么事，但如今看着他这幅模样，一股奇妙的欣慰感涌入心口。

　　两人就这么一望一食的度过了这段时间。

　　热水汩汩在壶中翻滚荡漾，成翎壁擦着指尖，问道：“多谢。”
　　“谢什么。”

　　“带我休息了片刻。”

　　这句话语焉不详，许临昭还未完全理解，就听见讨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该去修炼了，莫要为俗世烦扰。”

　　成胥背着光站在院落门口，目光沉沉的望着两人，在扫过散落的油纸时，才向成翎壁问道：“你带来的？”

　　成翎壁并不答话，只余僵持。
　　“我带来的，”许临昭刚接上话，衣摆就在暗处被人抓住了。

　　“原来如此，”那双眼又恢复了漫不经心，成胥往静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别让我等太久。”

　　衣摆被松开，许临昭反抓住了那只手，“师父，没有办法拒绝吗？”

　　“修炼于我而言如饮水般，没什么可为难的，”成翎壁起身，沉吟片刻，将一枚钥匙放到他手心，“最初几日父亲怕是来的勤，你若过来，我应当没办法时时刻刻照顾你，这处院落虽安静但离街市近，你应当会喜欢。”

　　许临昭眸光闪了闪，还是收下了钥匙，“他在，我还可以每晚和你聊天吗？”
　　“可以。”

　　“清羽剑在储物袋里，若遇到危险了，它会保护你。”

　　那是你的本命剑，我拿出来用算什么事。
　　许临昭这么想，却没有说出来，明明处于一地，可如今这一面相见，却像真正的分离。

　　白色的身影伴着风向庭院深处走去，而他攥着玉佩，出了门向闹市奔去。

　　夜晚，月亮朦胧高悬，不见一丝星，抄完书的成醒颤着手夹着菜，“你怎么不吃饭，难得第一日就休息，应当放纵度日啊！”

　　“放纵什么，”许临昭抿了一口杯中的酒，看着外面，“你在抄书，师父在修炼，我该找谁放纵。”

　　原来是朋友太少，寂寞了。
　　向来不愁与好友相处的成醒沉吟片刻，以为猜透了他的心思，见许临昭没有反对，烧了一打传音符纸，叫来了一堆朋友。

　　一时间雅间里吵吵嚷嚷，但却不怎么乱。

　　成醒的朋友来自临朝城的各个地方，有花圃的老板，也有包包子的师傅，还有穿着各色衣服的堂中弟子，甚至还有一位执法堂的师兄因曾经将他抓进过禁闭室里而与他相交。

　　师兄被成醒揽着说了许久，才带着他的“旨意”来到许临昭身边。

　　“师弟，”师兄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你伤还没好，就喝酒啊？”
　　“嘘，”许临昭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别和成醒说，他今天抄了一天书，鼻子里全是油墨味，这才没有发觉这件事，就当是我与师兄相识的秘密如何。”

　　这两人真是狐朋狗友，与人相识的理由都这么离谱。
　　师兄嘴上答应，但却手快的将酒杯从他手中夺走，见这位新来的师弟震惊的望着他，开怀一笑，“你只说让我保密，却没让我不去管你。”

　　倒还真有些缘由。
　　一方面是打不过这人，另一方面是今天遭遇的实在是太多，他实在是困了。

　　师兄帮着他将椅子拖到角落能看见月亮的地方，便重回了热闹中。

　　许临昭比划着那朦胧的光，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爬上屋顶与成翎壁共同看着月光，享受着宁静。

　　醉鬼做事从来没什么前兆，下一刻，玉佩就亮起。

　　那边很快接通了传音，许临昭将玉佩靠在耳边，听着对面清浅的呼吸。
　　最后还是成翎壁先开了口，“你那边听起来有些吵。”

　　“成醒带了些朋友，想让我多认识几个人，”许临昭回头，与笑着的半个陌生人对上了视线，他也对他笑了笑，又重新转了回去，继续说道：“确实认识了不少。”

　　原来是向他说明自己的进步。
　　“很厉害。”

　　那边似乎还想要接着说什么，许临昭却打断了他，“我想和你一起看月亮，你那边能看见光吗？”

　　静室里没有月色照入，唯一称得上是光的，只有跳动的烛火。
　　“可以看见。”

　　“真好。”笑声响起，成翎壁嘴角也勾起一丝笑，“好好睡觉。”

　　“明日你给我分享你的故事吧。”
　　“好。”

　　成醒将一切忙完后，却见今天的主角睡在了凳子上，而一堆好友静悄悄的举着杯子待在附近，看着他睡觉。

　　“你们没病吧？” 成醒疑惑的看着他们。
　　“想和这位师弟举杯来着，可他聊了两句就困的睡着了。”其中一个机巧堂的师姐叹道，“难得我们这里出了个正常人，但今日却没怎么熟识上。”

　　“既然他睡着了，那就找时间再熟识。”
　　这堆人轮流打着趣，逐个离开了，最后只剩下了两个人。

　　成醒蹲下身看着许临昭紧紧攥着玉佩的模样，叹了口气，“应该让他们多待一会，把你带回去……他们都知道你今天的事情，我却什么也不清楚，宋阎王的嘴跟蚌一样，什么都不说。”

　　“你什么时候能给我讲啊。”
　　“……现在就可以，”无事这人的惊吓，许临昭打了个哈欠，“你现在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