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尽力就好，问心无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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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场秋雨过后，校园里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铺成一条条金黄的地毯。高二教学楼外挂起了醒目的红色横幅——“距期末考试50天”。
高二（二）班的教室里，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程淮安走进教室时是早上六点五十分——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但教室里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人，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混合的气味。
他的座位旁，宋珙言已经到了，正低头做着一套物理竞赛模拟题。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淡淡的热气。
程淮安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复习计划表。这是他昨晚花了两个小时重新制定的——期末复习计划，精确到每一天的每一小时。表格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红色代表必考点，蓝色代表易错点，绿色代表拓展内容。
“早。”宋珙言头也不抬地打招呼，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早。”程淮安回应，打开错题本。期中考试后，他和宋珙言坚持每周整理一次错题，现在已经攒了厚厚两本。
七点整，早自习铃声响起。老王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试卷。
“从今天开始，早自习前二十分钟做小题训练。”老王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数学选择填空，理综选择题，轮流来。今天先做数学。”
试卷发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程淮安快速浏览题目——十五道选择题，五道填空题，三十分钟完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第一题，函数定义域，简单。
第二题，复数运算，简单。
第三题……
做到第八题时，程淮安卡住了。是一道立体几何与解析几何的综合题，图形复杂，条件隐晦。他尝试画辅助线，但试了两种方法都走不通。
余光瞥见旁边的宋珙言已经做到最后几题了，速度惊人。
程淮安抿紧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他重新审题，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条件——题目中给出的某个线段长度其实是某个三角形的高。
思路豁然开朗。他迅速画出正确的辅助线，列出方程，在最后三分钟解出了答案。
交卷后，程淮安长舒一口气。宋珙言侧过头，压低声音：“第八题你用了多久？”
“大概……七八分钟。”程淮安老实说，“卡了一会儿。”
“那道题确实坑。”宋珙言说，“它故意把关键条件放在不起眼的地方。我用了五分钟。”
程淮安心里一动：“你怎么想到的？”
“看到线段长度是整数，就怀疑它可能是特殊值。”宋珙言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然后发现它正好是一个直角三角形的斜边……”
他讲得很简洁，但思路清晰。程淮安听着，忽然意识到——宋珙言解题时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总能发现题目中隐藏的规律。
早自习结束，老王收走试卷，开始讲评。讲到第八题时，他特意点了宋珙言的名：“宋珙言，说说你的思路。”
宋珙言站起来，用三句话讲清了核心思路。老王点头：“很好。这种题目考的就是观察力和思维灵活性。程淮安，你的解法呢？”
程淮安也站起来，讲了自己的思路——虽然比宋珙言的繁琐，但更系统。老王同样点头：“两种解法都正确，各有优劣。宋珙言的更巧，程淮安的更稳。考试时，能用巧劲当然好，但稳扎稳打更保险。”
坐下后，宋珙言朝程淮安眨眨眼：“学委大人果然稳。”
程淮安耳朵微热，没接话，低头整理笔记。
接下来的课间十分钟，教室里没有往常的喧闹。大多数人都在埋头复习，或者三三两两讨论题目。程淮安翻开英语笔记，开始背今天计划的三十个单词。
“这个短语，”宋珙言忽然指着笔记上的一处，“你确定用法对吗？”
程淮安低头看——“in regard to”和“with regard to”的辨析。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记混了。
“这里应该用with regard to。”宋珙言用红笔在旁边做了标注，“你上次跟我讲过，我特意记下来了。”
程淮安愣住。那是两周前他给宋珙言讲的内容，没想到对方记得这么清楚。
“……谢谢。”程淮安说，把错误改正过来。
“不客气。”宋珙言笑了，“互相监督嘛。”
上午的课排得满满当当。数学、物理、化学，老师们的讲课速度明显加快，板书几乎写满整块黑板。程淮安手速飞快地记笔记，同时还要跟上老师的思路，一节课下来手腕发酸。
物理课上到一半，程淮安感觉到胃部传来熟悉的隐痛。他皱了皱眉，手悄悄按在胃部，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下课铃响，程淮安松了口气，趴在桌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胃疼？”宋珙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淮安没抬头，轻轻“嗯”了一声。
“药吃了吗？”
“……忘了。”
宋珙言没说话。几秒钟后，一个保温杯放在程淮安桌上：“温水，先喝点。药呢？”
程淮安从书包侧袋摸出那板胃药——已经吃了一半。宋珙言接过，抠出一粒，连同保温杯一起推过来。
“谢谢。”程淮安小声说，就着温水把药吃了。
“你早上又没吃饭？”宋珙言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起晚了，来不及。”
宋珙言沉默了几秒，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面包：“给。先垫垫。”
程淮安看着那个包装完好的小面包，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直备着。”宋珙言说得轻描淡写，“怕某个工作狂学委饿死自己。”
程淮安耳朵发烫，低头撕开包装。面包是豆沙馅的，甜而不腻，吃下去后胃果然舒服了一些。
“下次记得吃饭。”宋珙言说，已经转回去继续做题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顺手为之。
程淮安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激，又有点难为情，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中午，程淮安强迫自己去了食堂。他打了份清淡的饭菜，坐在角落慢慢吃。吃到一半，宋珙言端着餐盘坐过来，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胃好点了吗？”宋珙言问。
“好多了。”程淮安点头，“谢谢。”
“不客气。”宋珙言夹了块排骨，“对了，下午放学后，要不要去图书馆？我想跟你讨论一下上周那套理综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程淮安想起那道题——是一道综合了电磁感应和力学的复杂题目，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完全弄懂。
“好。”程淮安说，“我也有几道化学有机推断题想问你。”
“成交。”
下午的课程更加紧张。化学老师发了三张复习卷，要求两天内完成；英语老师布置了五篇阅读理解和一篇作文；生物老师直接开始了一轮复习，从必修一开始串讲。
放学铃声响起时，程淮安看着记满作业的笔记本，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走吧。”宋珙言已经收拾好书包，“图书馆人快满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西下，金黄的银杏叶在秋风中飞舞，落在他们肩头。
“累吗？”宋珙言忽然问。
程淮安诚实点头：“有点。”
“正常。”宋珙言说，“期末就是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你好像不累？”程淮安侧头看他。宋珙言看起来确实精神不错，虽然眼下也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依然明亮。
“累啊。”宋珙言笑了，“但我习惯了。田径队训练比这累多了。”
程淮安想起宋珙言每天早上六点就要到操场训练，下午放学后还要练一个半小时。这样的强度下还能保持年级前十的成绩……
“你怎么做到的？”程淮安忍不住问，“训练那么累，学习还能这么好。”
宋珙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能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秋风里格外清晰：“我想考好大学，想学物理，想走科研这条路。所以再累也得撑下去。”
程淮安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想起自己——他学习努力，是因为习惯，因为责任，因为不想让父母失望。但好像从来没有像宋珙言这样，因为一个明确的目标而燃烧。
“你呢？”宋珙言反问，“你为什么这么拼？”
程淮安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习惯了。”
“习惯吗？”宋珙言若有所思，“那也不错。习惯成自然。”
他们走进图书馆。三楼自然科学区果然已经坐满了大半，幸好宋珙言早上就占了位置——还是靠窗的老地方。
两人坐下，拿出复习资料。程淮安先拿出化学卷子，指着最后一道有机推断题：“这里，我怎么也推不出这个中间产物的结构。”
宋珙言接过卷子，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在草稿纸上画起来：“你看，这个反应条件暗示了是亲核取代，那么碳骨架应该这样变化……”
他讲得很细，每一步都解释清楚原理。程淮安认真听着，偶尔提问。二十分钟后，他完全弄懂了那道题。
“谢谢。”程淮安说，“该你的了。”
宋珙言拿出理综卷，指着物理大题：“这道题的第二问，你用了能量守恒和动量守恒联立，但我觉得可以用相对运动简化。”
他在草稿纸上演示，思路确实比程淮安的简洁。程淮安看完，点头：“确实更好。你怎么想到的？”
“做多了就有感觉了。”宋珙言说，“物理题其实都有套路，关键是要找到最本质的物理模型。”
两人就这样互相讲题，时间过得飞快。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亮起了灯。
七点半，程淮安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他脸一热，赶紧假装咳嗽掩饰。
宋珙言笑了：“饿了？我也饿了。去吃饭？”
“……好。”
他们收拾书包，走出图书馆。夜晚的风很凉，程淮安裹紧了外套。
“想吃什么？”宋珙言问。
“随便。”
“那……去吃面吧？暖胃。”
学校后面有一条小吃街，有家面馆生意很好。他们走进去时，店里坐满了学生，大多是高二高三的，面前摊着书本，边吃边看。
“期末果然都一样。”宋珙言低声说。
他们等了十分钟才等到位置。点了两碗牛肉面，又要了两瓶豆奶。
等待的时候，程淮安拿出单词本，继续背单词。宋珙言则拿出一本物理竞赛题集，默默做题。
面来了，热气腾腾。程淮安先喝了口汤，温暖的感觉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舒服。”他忍不住说。
宋珙言笑了：“是吧。冬天就该吃热乎的。”
两人安静地吃面。店里很吵，但他们这一桌却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吃面的声音。
吃到一半，程淮安忽然说：“其实……我有点焦虑。”
宋珙言抬头：“焦虑什么？”
“期末。”程淮安说，声音很轻，“上次期中我考了年级第二，这次……我怕保不住。”
“为什么一定要保住？”宋珙言问，语气平静。
程淮安愣住：“因为……因为我是学委，因为大家都看着我，因为我习惯了考好……”
“那你自己呢？”宋珙言看着他，“你想考第几？”
程淮安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宋珙言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程淮安，学习是你自己的事。考第几名，进哪个大学，将来做什么——这些都应该是你自己想要，而不是别人期待你做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责任心强，但别让责任压垮自己。尽力就好，问心无愧就好。”
程淮安静静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不是“你要加油”，不是“你能行”，而是“尽力就好”。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
“不客气。”宋珙言重新拿起筷子，“快吃吧，面要凉了。”
吃完饭，他们慢慢走回学校。夜空清澈，星星点点。路边的银杏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明天开始，”宋珙言忽然说，“早上我帮你带早餐吧。”
程淮安一愣：“不用……”
“反正我每天训练完也要去食堂。”宋珙言打断他，“多带一份而已。你胃不好，不能再饿着。”
程淮安想拒绝，但看着宋珙言认真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他最终说。
“不客气。”宋珙言笑了，“互相帮助嘛。”
回到教室，晚自习已经开始了。程淮安坐回座位，拿出今天的作业。胃已经不疼了，心里也平静了许多。
他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尽力就好，问心无愧。】
然后开始做题。
晚上十点，晚自习结束。程淮安收拾书包时，宋珙言递过来一个小本子。
“这是什么？”程淮安问。
“我整理的物理重点题型。”宋珙言说，“按考点分类，每个考点配了典型例题和变式题。你这周可以先看前三个考点。”
程淮安翻开本子，里面是工整的手写笔记，图文并茂，条理清晰。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程淮安问。
“训练间隙。”宋珙言说得轻描淡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程淮安看着那本厚厚的笔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不客气。”宋珙言背起书包，“明天见。”
“明天见。”
程淮安走出教室，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他握紧手里的笔记，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
回到家的路上，他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像无数个遥远的梦想。
尽力就好，问心无愧。
他想起宋珙言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程淮安走进教室时，看到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他打开，里面是一个三明治和一瓶温热的豆奶。三明治用油纸包着，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趁热吃。
——你的早餐供应商留】
程淮安看着那张便签，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坐下来，慢慢吃完早餐。胃里暖暖的，精神也好了很多。
早自习时，老王宣布了一个消息：“从今天开始，每周三、周五下午放学后加一节复习课，自愿参加，但建议大家都来。”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嚎什么嚎？”老王敲敲讲台，“期末了，不拼命什么时候拼命？程淮安，你负责统计参加人数。”
“好的老师。”程淮安应道。
课间，他拿出名单开始统计。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参加——期末的压力下，没有人敢松懈。
统计到宋珙言时，程淮安问：“你参加吗？田径队训练怎么办？”
“周三可以请假。”宋珙言说，“周五的训练比较重要，可能只能上半节。”
“好。”程淮安在名字后面做了备注。
中午，程淮安去食堂吃饭时，特意多打了一份菜。回到教室，他把那份菜放在宋珙言桌上。
“这是？”宋珙言挑眉。
“回礼。”程淮安面不改色，“不能总让你请。”
“学委大人还记这个账？”宋珙言笑了。
“礼尚往来。”程淮安坐下，开始吃饭。
宋珙言看着桌上的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不错。谢谢。”
“不客气。”
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下午的复习课，教室里座无虚席。老王讲的是数学压轴题专题，难度很大。程淮安听得全神贯注，笔记记了满满三页。
讲到一半，老王忽然点了宋珙言的名：“宋珙言，这道题你上来做。”
那是一道复杂的函数与数列综合题，题干长得吓人。宋珙言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几乎没有停顿就开始写解题过程。
他的字迹清晰，步骤简洁，思路流畅。写完后，他转身看向台下：“我做完了。”
老王仔细看了一遍，点头：“解法正确，而且很巧妙。大家看看，这种构造新数列的思路，考试时很实用。”
宋珙言回到座位，程淮安低声说：“厉害。”
“运气好。”宋珙言说，“刚好做过类似的题。”
“那也是你记得住。”程淮安实话实说。
复习课结束已经是下午六点。天已经黑了，教室里亮着灯。大多数人都没走，继续自习。
程淮安做完一套英语模拟卷，感觉眼睛发酸。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累了就休息会儿。”宋珙言说，递过来一瓶眼药水，“这个好用。”
程淮安接过，滴了两滴。清凉的感觉缓解了眼睛的疲劳。
“谢谢。”他说。
“不客气。”宋珙言已经重新低下头做题了。
程淮安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想——这个人，明明自己也很累，却总是注意到别人的需要。
轻浮吗？
也许。
但也很细心，很温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试卷、笔记、复习课中循环。倒计时从30天变成25天，变成20天，变成15天……
程淮安和宋珙言的“互助学习”也越来越深入。他们不再局限于讲题，开始讨论学习方法，分享复习心得，甚至互相检查背诵。
英语早读时，程淮安会抽查宋珙言的单词和短语；物理课上，宋珙言会帮程淮安梳理实验题的解题模板；午休时，他们会一起分析最近做错的题目，找出知识漏洞。
程淮安发现，宋珙言学习时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一旦投入，就能完全屏蔽外界干扰，效率高得惊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有一天程淮安忍不住问，“这么专注。”
宋珙言想了想，说：“可能是训练出来的。田径比赛时，发令枪响前那几秒，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眼里只有终点线。学习也一样，把每次做题当成比赛，自然就专注了。”
程淮安试着用这种方法，效果确实不错。他把每次模拟考试都当成真正的期末考，紧张感带来的专注，让他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倒计时第十天，老王进行了一次全真模拟考试。从考场布置到时间安排，完全按照期末标准。
考试持续两天，结束后，所有人都像脱了一层皮。
成绩在三天后公布。程淮安班级第一，年级第五；宋珙言班级第三，年级第十二。
“退步了。”程淮安看着成绩单，眉头紧锁。年级第五，比期中退了三名。
“模拟考试而已。”宋珙言说，“发现问题，及时改正，期末才能考好。”
话虽如此，程淮安还是感到焦虑。他拿出模拟卷，一题一题分析错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思路对了但计算错误，扣了8分；理综选择题，粗心看错选项，扣了6分；英语作文，字数不够，扣了3分……
都是不该错的错误。
“你在焦虑。”宋珙言忽然说。
程淮安抬头：“……很明显吗？”
“很明显。”宋珙言在他对面坐下，“你每次焦虑时，会不自觉地咬下嘴唇。”
程淮安立刻松开嘴唇。
“模拟考试的意义就是暴露问题。”宋珙言认真地说，“你现在发现了这些问题，期末就能避免。这是好事。”
“……是吗？”
“当然。”宋珙言笑了，“我这次英语考了138，比期中进步了3分。多亏了你帮我整理的作文模板。”
程淮安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心里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
“那……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查漏补缺。”宋珙言说，“把你的错题分类，看哪些是知识性错误，哪些是技巧性错误，哪些是粗心错误。针对性地解决。”
程淮安点头，拿出错题本开始分类。
倒计时第七天，程淮安制定了最后的冲刺计划。他把每天的时间分成四块：上午巩固基础，下午专题突破，晚上模拟训练，睡前查漏补缺。
宋珙言看了他的计划表，挑眉：“你这是要把自己逼死？”
“最后一周了。”程淮安说，“拼一把。”
“拼可以，但不能透支。”宋珙言指着计划表上的睡眠时间，“每天睡六个小时，不够。”
“够的。”程淮安坚持。
“不够。”宋珙言难得语气强硬，“睡眠不足会影响记忆力和反应速度，得不偿失。至少七个小时。”
两人对视，谁都不让步。
最后，程淮安妥协了：“……那就六小时三十分。”
“七小时。”
“六小时四十五分。”
“成交。”宋珙言笑了，“学委大人真会讨价还价。”
程淮安耳朵一热，低头修改计划表。
倒计时第五天，程淮安开始感觉疲惫。长期的紧张复习让他精神紧绷，晚上开始失眠。
周三晚上，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还没睡着。脑子像走马灯一样，反复回放各种公式、单词、解题步骤。
凌晨一点，他放弃睡觉，爬起来继续做题。但效率极低，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看了三遍都没看懂。
第二天早上，程淮安顶着重重的黑眼圈走进教室。宋珙言看到他，眉头立刻皱起。
“你昨晚没睡好？”
“……有点失眠。”
宋珙言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薰衣草精油，滴在枕头上助眠。我训练紧张时用的。”
程淮安接过：“……谢谢。”
“今晚必须睡够七小时。”宋珙言语气不容置疑，“不然明天我帮你请假，强制休息。”
“……知道了。”
那天晚上，程淮安滴了精油，早早躺下。薰衣草的气味很舒缓，他居然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精神好了很多。
倒计时第三天，老王进行了最后一次考前动员。
“同学们，最后的冲刺了。”老王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但坚毅的脸，“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压力很大。但请记住，你们已经努力了这么久，付出的每一分汗水都不会白费。”
他顿了顿，继续说：“期末考很重要，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尽力而为，无愧于心，就够了。”
教室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认真听着。
“最后三天，调整状态比拼命刷题更重要。”老王说，“保证睡眠，合理饮食，适当运动。程淮安，尤其是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程淮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老师。”
放学后，程淮安和宋珙言照例去图书馆。但今天他们没有刷题，而是把之前的错题本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道题，”程淮安指着一道物理题，“我错了三次。”
“磁场边界问题。”宋珙言看了一眼，“你总是忽略粒子可能从不同位置射出。记住，这种题要分情况讨论。”
“嗯。”
他们就这样慢慢复习，不追求量，只追求质。把每一个薄弱环节都再过一遍，确保真正掌握。
黄昏时分，图书馆的灯亮了。程淮安合上最后一本错题集，长舒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宋珙言问。
“好多了。”程淮安说，“心里有底了。”
“那就好。”宋珙言笑了，“明天开始，放松心态，调整状态。”
“嗯。”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下，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璀璨。
“时间真快。”程淮安忽然说，“感觉昨天才期中考试，现在就要期末了。”
“是啊。”宋珙言抬头看向夜空，“一学期就这么过去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脚步放得很慢。期末的压力还在，但此刻，他们选择暂时放下，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期末考完，”宋珙言忽然说，“要不要一起去庆祝？”
程淮安愣了一下：“怎么庆祝？”
“吃顿好的，看场电影，或者……随便逛逛。”宋珙言说，“辛苦了这么久，总该放松一下。”
程淮安想了想，点头：“……好。”
“那就说定了。”
走到教学楼前，他们该分开了。宋珙言要去训练室放东西，程淮安要回教室拿书包。
“明天见。”宋珙言说。
“明天见。”
程淮安看着宋珙言走向训练室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人，在他最焦虑的时候提醒他“尽力就好”，在他失眠时给他精油，在他胃疼时给他药和早餐，在他学习遇到困难时耐心讲解……
轻浮吗？
也许表面上是。
但内心深处，比谁都认真，比谁都温暖。
程淮安转身走向教室，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倒计时最后两天，程淮安按照计划调整状态。他减少了刷题量，增加了基础知识的回顾，保证充足的睡眠和规律的饮食。
宋珙言每天早上依然会给他带早餐，顺便检查他的黑眼圈有没有加重。
“今天气色不错。”周五早上，宋珙言打量着他，“昨晚睡好了？”
“嗯。”程淮安点头，“睡了七小时。”
“那就好。”
早自习时，老王发了一套“考前最后提醒”，列出了各科的考试注意事项。程淮安认真看完，折好放进笔袋。
课间，陆天色凑过来：“淮哥，紧张吗？”
“有点。”程淮安实话实说。
“我也紧张。”陆天色叹气，“这次期末关系到下学期的分班，压力太大了。”
“尽力就好。”程淮安说，忽然意识到自己用了宋珙言的话。
是啊，尽力就好，无愧于心。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异常安静。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急着离开。每个人都坐在座位上，整理着书包，也整理着心情。
“同学们，”老王站在讲台上，声音温和，“明天就考试了。记住，你们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正常发挥。我相信你们。”
他顿了顿，又说：“不管考得怎么样，你们都是我最骄傲的学生。加油。”
掌声响起，很轻，但很坚定。
放学后，程淮安收拾书包。宋珙言走过来：“一起走？”
“好。”
他们走出教室，夕阳把走廊染成金红色。银杏叶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们脚边。
“准备好了吗？”宋珙言问。
“准备好了。”程淮安说，“你呢？”
“我也准备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
走到校门口，宋珙言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程淮安。
“这是什么？”程淮安问。
“考前礼物。”宋珙言说，“打开看看。”
程淮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黑色的钢笔，笔身刻着一片银杏叶，叶脉清晰精致。
“祝你考试顺利。”宋珙言说，“用这支笔，写下最好的答案。”
程淮安看着那支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握紧笔盒，抬头看向宋珙言。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我会的。”
“那就好。”宋珙言笑了，“明天见。”
“明天见。”
程淮安看着宋珙言走远，然后转身走向家的方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笔盒沉甸甸的，像装着所有的鼓励和期待。
回到房间，他把笔盒放在书桌上，和那枚银杏叶书签、徽章放在一起。然后拿出复习计划表，在最后一天的任务栏里打上勾。
所有计划都完成了。
所有努力都付出了。
现在，只需要正常发挥，无愧于心。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薰衣草的精油气味淡淡传来，带来安宁和睡意。
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而那个人，会在考场外，等着和他一起庆祝。
想到这里，程淮安嘴角扬起一个安心的微笑，沉沉睡去。
窗外的银杏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所有即将赴考的学子，送上最温柔的祝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尽力就好，问心无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