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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记忆的闸门 ...


  •   京城的初冬来得悄无声息,窗外的梧桐叶落尽了最后一片,光秃秃的枝桠映在落地窗上,像一幅疏朗的水墨画。

      熙晴集团设计部的暖光灯下,却氤氲着一片暖意,杜在熙伏在宽大的绘图桌上,笔尖在雪白的画纸上沙沙游走。

      「清晖」系列的预热反响远超预期,裴祠煦给了她极大的创作自由,让她循着本心去勾勒下一季的新品。

      她的指尖捏着一支细尖的针管笔,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得像是要钻进画纸里。

      脑海里闪过NW峡湾的风,闪过桦木山茶胸针的纹路,还有暖房里裴祠煦低头看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这些细碎的光影,化作笔尖的灵感,在纸上晕染开来。

      新系列的主题是「屿」,她想表达的是「孤岛相遇」的意境——每一个独立的个体,都是一座孤岛,直到遇见另一座岛,潮汐相连,彼此依偎。

      主款吊坠的设计,她用了极简的圆形轮廓,中间嵌着一颗碎钻,像孤岛上空的星,而吊坠的边缘,她无意识地勾勒出一圈细密的纹路,是缠绕的藤蔓,又带着几分对称的弧度,精致得像一枚被时光打磨过的纽扣。

      她画得入了神,连裴祠煦走进来都没察觉。

      裴祠煦是来巡看设计进度的,他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黑色西装的袖口随意挽着,露出腕间的手表,表盘上的光泽落在画纸上,轻轻一晃。

      他原本是想和Nora交代几句工作,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杜在熙摊开的设计稿上,脚步倏地顿住。

      那圈纹路,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他的心底。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瞳孔猛地收缩,目光死死盯着吊坠边缘的花纹,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是一枚纽扣的纹路。

      是十年前,他初二那年的盛夏,杜在熙塞给他的那枚纽扣。

      那年的蝉鸣聒噪得厉害,梧桐树荫漫过教学楼的窗台,他穿着白衬衫参加校园篮球赛,胸口的纽扣被撞掉了一颗,狼狈地坐在台阶上,指尖捏着那颗摇摇欲坠的扣子,懊恼得不行。

      就在这时,扎着马尾辫的杜在熙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枚自己缝衣服用的纽扣,纽扣是淡蓝色的,边缘刻着一圈这样的藤蔓纹,她踮着脚,把纽扣塞到他手里,笑得眉眼弯弯

      “裴祠煦,这个给你,我的备用扣,好看吧?”

      他当时愣了半天,只记得她的发梢沾着汗,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子。

      后来,他把那枚纽扣小心地收进铁盒里,藏在书桌的最深处,那是他少年心事的开端,是他们之间,无人知晓的定情信物。

      再后来,那场车祸席卷了一切,他从破碎的车窗里把她救出来时,铁盒掉在了地上,那枚纽扣滚落在血泊里,沾满了尘埃,却依旧清晰可辨。

      这么多年,他以为这枚纽扣的纹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可此刻,它就明明白白地刻在杜在熙的设计稿上,刻在她描摹的「孤岛边缘」,刻在她潜意识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忘了他的名字,忘了他们的过往,忘了那场车祸带来的所有伤痛,可她的指尖,却循着本能,画出了他们年少时的印记。

      裴祠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情绪猛地涌上来,直逼眼眶。

      他看着那圈纹路,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水汽,视线变得模糊。

      十年前的风,十年前的蝉鸣,十年前那个红着脸递纽扣的小姑娘,全都在这一刻,汹涌而至。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藏在设计稿里的,隐秘的思念。

      “裴总?”

      杜在熙终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回过头,手里还捏着笔,脸上带着几分惊讶,随即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您怎么来了?我正想把新系列的初稿给您看呢。”

      她的声音清亮,像山涧的泉水,撞得裴祠煦心口一颤。

      他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纹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我来看看进度,这个系列的主题,很有意思。”

      杜在熙眼睛一亮,连忙把设计稿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里满是雀跃:

      “主题是「屿」,我想表达孤岛相遇的感觉,您看这个吊坠的纹路,我总觉得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就顺手画上去了。”

      她歪着头,眉头微蹙,眼底满是困惑:“奇怪,我明明不记得见过这样的花纹,可画的时候,却觉得很顺手。”

      裴祠煦看着她茫然的模样,心底的酸涩更甚。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的温度落在她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很合适,”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郑重,“这个纹路,让「屿」的主题更有温度了,像是藏着故事。”

      他没有戳破这个秘密,没有告诉她,这枚纹路背后,是他们整个青春的记忆。

      他拿起笔,在设计稿的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带着他一贯的风格。

      “通过,”他把设计稿递还给她,眼底的柔意几乎要漫出来,“按这个方向继续,阿……杜设计师的才华,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他差点脱口而出那句藏了十年的“阿熙”,幸好及时收住了。

      杜在熙接过设计稿,看到右下角的签名,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唇角的梨涡深深陷下去,像藏着两颗甜甜的糖。

      “太好了!谢谢您裴总!”她捧着设计稿,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眼底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裴祠煦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弯了弯唇角,只是那笑意里,藏着太多的心疼与隐忍。

      他看着她转身,又投入到创作中,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心底默默念着,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刻进骨血里。

      阿熙,我认出了你的影子。

      在你忘记的时光里,我替你记得所有。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纽扣,是当年那枚的复刻版。这么多年,他一直戴着,从未摘下。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设计部后,杜在熙看着设计稿上的纹路,眉头又蹙了起来。

      她总觉得,这个花纹很熟悉,像是和某个人有关,像是藏着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纹路,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少年背影,白衬衫,篮球服,还有盛夏的蝉鸣。

      可那背影太模糊了,像雾里看花,抓不住,摸不着。

      她摇摇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重新拿起笔,继续勾勒。

      设计部的暖光灯下,光影交错。

      而在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裴祠煦站在落地窗旁,掏出胸口的纽扣,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底的水汽终于落了下来,砸在纽扣上,晕开一圈小小的水渍。

      京城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底的暖意。

      他想,没关系。

      她忘了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她一点点想起,等她记起他们的年少,记起那场盛夏的蝉鸣,记起那句,藏了十年的“我喜欢你”

      而在设计部的角落里,一份被遗忘的快递静静躺在那里,寄件人是裴祠煦,收件人是杜在熙。

      快递盒上,印着一枚和设计稿上一模一样的,藤蔓纹路的纽扣。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夜色漫过京城的霓虹,晕染出一片温柔的墨色。

      杜在熙的公寓里只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柔和和地洒在地毯上,映得客厅里的一切都蒙上了层暖意。

      她洗完澡后,头发松松地挽着,身上套着件米白色的针织睡袍,赤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手里捏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屏幕。

      朋友圈里是同事们分享的下午茶,是柳佩莘发来的老街照片,还有一条,是裴祠煦几小时前转发的熙晴集团新品预热海报。

      海报上,是她设计的「清晖」系列吊坠,极简的几何线条,边缘缀着那圈熟悉的藤蔓纹路。

      指尖划过海报的瞬间,脑海里猝不及防地蹦出裴祠煦的模样。

      是NW皇宫里,他朝她伸出手臂时,眼底漾着的浅淡笑意;是设计部里,他揉着她头发夸她有才华时,掌心的温热触感;

      是暖房里,他看着她落泪时,眉宇间藏不住的担忧。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清晰得不像话。

      杜在熙的脸颊倏地烫了起来,从耳根到脖颈,蔓延开一片细密的绯红。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像揣了个小火炉。心脏也跳得飞快,咚咚咚地撞着胸腔,节奏乱得一塌糊涂。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喜欢上裴祠煦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瞬间缠满了她的整颗心。

      她想起每次见到他时的安心,想起他为她解围时的笃定,想起他看着她的设计稿时,眼底藏不住的欣赏。

      那些细碎的瞬间,原来早就悄悄在她心底埋下了种子,在NW国的月光里,在设计部的暖光灯下,发了芽,开了花。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那张海报上。杜在熙看着海报上的藤蔓纹路,又想起白天裴祠煦摩挲着纹路时,眼底闪过的复杂情绪。

      她咬着下唇,指尖轻轻点着屏幕,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甜丝丝的,像揣了颗糖。

      可这份甜意,没持续多久,就被一盆冷水浇得透透的。

      茶水间里,裴祠煦的声音突然清晰地响在耳边,冷冽又清醒:“我有一个谈了十年的女朋友,我会让她幸福一辈子”

      那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她心底的旖旎。

      杜在熙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脸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下去,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她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我会让她幸福一辈子。

      十年。

      那是多么漫长的一段时光啊。足够让一个少年长成挺拔的男人,足够让一份喜欢,沉淀成刻进骨血的执念。

      她想起公司里的流言,想起同事们羡慕又惋惜的眼神,想起他们说“也就只有裴总那样的人,能和杜在熙站在一起”,后面跟着的那句“可惜裴总心里有人了”

      原来,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忽略了。

      忽略了他看她时,眼底偶尔闪过的,不属于她的温柔;

      忽略了他提起过去时,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略了那份藏在欣赏背后,可能只是把她当成另一个人的,错觉。

      杜在熙颓然地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机从指尖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喜欢上裴祠煦,是一件多么自然而然的事啊。

      他英俊,沉稳,温柔,又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他懂她的设计,懂她的忐忑,懂她藏在眼底的茫然。

      可他心里,住着一个人,住了十年。

      她怎么能喜欢他呢?怎么能肖想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呢?

      她不能。

      她绝不能做那种,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杜在熙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底的湿意逼回去。

      她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又捡起手机,把那张海报从屏幕上划走,换成了柳佩莘发来的老街照片。

      照片里,是一家老旧的文具店,门口挂着风铃,玻璃柜里摆着各种各样的纽扣。

      杜在熙看着那些纽扣,心里乱糟糟的,像缠成一团的线。

      她告诉自己,杜在熙,你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裴祠煦是你的上司,是欣赏你才华的伯乐,是帮你站稳脚跟的贵人。仅此而已。

      他心里的那个人,是他的执念,是他的十年。

      你只是一个失去记忆的陌生人,一个恰好被他赏识的设计师。你们之间,从来都不会有别的可能。

      窗外的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带来初冬的凉意。

      杜在熙抱着膝盖,坐在暖黄的灯光里,慢慢平复着心里的悸动。

      脸颊的温度渐渐降下去了,心跳也慢慢恢复了平稳。

      只是心底那点刚冒头的喜欢,被她小心翼翼地掐灭,藏进了最深的角落,不敢再轻易触碰。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公寓楼下的路灯旁,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

      裴祠煦坐在车里,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他的目光落在她公寓的窗户上,看着那扇窗里的灯光,亮了很久,又暗了下去。

      他知道她今晚肯定会想起白天的设计稿,知道她会对着那圈纹路困惑。

      他甚至能猜到,她可能会想起些什么,又可能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没敢上去打扰她。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把十年的心事,全都倾泻而出。怕吓到她,怕她会因为这份沉甸甸的过往,而选择逃离。

      裴祠煦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目光依旧凝望着那扇窗,心底默默念着:阿熙,没关系。

      等你想起一切的那天,我再告诉你,那个住在我心里十年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而在离宾利不远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赵砚臣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画面里,是杜在熙坐在地毯上,对着手机发呆的模样。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拨通了一个电话。

      “把杜在熙那边的资料,送一份过来。”

      夜色渐深,京城的霓虹依旧闪烁。

      一场关于记忆,关于爱与等待的棋局,正在悄然铺开,而局中的人,还蒙在鼓里。

      周末的阳光格外温软,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柳佩莘牵着杜在熙的手,拐进一条窄窄的老街,巷口的风裹着糖炒栗子的焦香,混着路边花店飘来的玫瑰气息,暖融融的。

      “这条街是我们小时候的根据地,”柳佩莘的声音里带着怀念,指尖指着巷子里错落的店铺,

      “你以前最惦记的就是街口那家文具店,每次放学都要拐进去逛半小时,不买东西都能蹲在柜台前看半天。”

      杜在熙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家挂着“晨光文具”木牌的小店上,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熟悉的悸动。

      店铺的木门是复古的红棕色,玻璃柜上贴着泛黄的贴纸,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铃叮铃的响,清脆得像小时候的笑声。

      “我……好像来过这里。”杜在熙喃喃自语,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柳佩莘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期待。

      柳佩莘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牵着她往里走:“当然来过,你初二那年,还在这儿淘到过一枚特别好看的纽扣,说是要送给……”

      话说到一半,柳佩莘突然顿住,想起裴祠煦的叮嘱,连忙改口:“说是要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杜在熙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跟着她走进店里。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见了柳佩莘,立刻笑着打招呼:“佩莘丫头,好久没见你来了,旁边这个是……”

      “张奶奶,这是我闺蜜在熙。”柳佩莘笑着回应,目光却落在柜台里的玻璃盒上。

      杜在熙的目光也被那排玻璃盒吸引了过去。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各样的纽扣,有珍珠的,有金属的,有布艺的,琳琅满目。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走过去,弯腰仔细看着,指尖轻轻划过玻璃盒的边缘。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最底层的一个小盒子里。

      那盒子里,躺着一枚淡蓝色的纽扣,纽扣的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藤蔓纹路——和她设计稿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像是有一道电流窜过四肢百骸,杜在熙的指尖猛地一颤,心脏咚咚咚地跳得飞快。

      她蹲在柜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纽扣,脑海里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

      是盛夏的蝉鸣,是白衬衫的衣角,是少年低头时,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的模样,是她踮着脚,把一枚纽扣塞进他手里时,脸颊发烫的羞涩。

      这些画面依旧模糊,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像隔着一层薄纱,隐约能看到轮廓。

      “张奶奶,这枚纽扣……”杜在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指着那枚淡蓝色的纽扣,“还有吗?”

      张奶奶眯着眼睛看了看,笑着点头:“这可是老款式了,当年进了一批,卖得特别好,好多小姑娘买来送同学。现在就剩这一枚了,搁在这儿好些年了。”

      柳佩莘站在一旁,看着杜在熙眼底的震动,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枚纽扣的意义,知道当年杜在熙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把它送给裴祠煦的。

      可她不能说,只能看着杜在熙蹲在那里,对着一枚纽扣,红了眼眶。

      杜在熙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枚纽扣。纽扣的触景微凉,纹路的凹凸感清晰地映在指尖,和她记忆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鼻尖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明明不记得,可为什么,握着这枚纽扣的瞬间,会觉得这么心疼,又这么温暖?

      “我买了。”杜在熙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

      张奶奶笑着帮她包好:“小姑娘有眼光,这纽扣有年头了,算你便宜点。”

      杜在熙攥着那枚纽扣,走出文具店时,脚步还有些发飘。柳佩莘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在熙,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杜在熙摇摇头,指尖摩挲着那枚纽扣,眼底满是困惑:“我不知道,就是觉得……这枚纽扣,很重要。好像和一个人有关,可我想不起来他是谁。”

      柳佩莘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关系,慢慢来,记忆这种东西,总会慢慢回来的。”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路过一家卖冰糖葫芦的小摊,柳佩莘买了两串,递了一串给杜在熙。

      山楂的酸甜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心底的酸涩。

      杜在熙咬着冰糖葫芦,目光落在手里的纽扣上,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柳佩莘

      “佩莘,你刚才说,我当年买这枚纽扣,是要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个人……是谁啊?”

      柳佩莘的脚步顿了顿,心里纠结万分。裴祠煦叮嘱过她不要提,可看着杜在熙期待的眼神,她实在不忍心撒谎。

      犹豫了半晌,她终究还是低声开口:“是裴祠煦。”

      三个字,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杜在熙的心湖。

      她手里的冰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满是震惊。是裴祠煦?原来,她当年要送的人,是他?

      那枚纽扣的纹路,她画在设计稿上的纹路,竟然是当年要送给他的纽扣?

      难怪,难怪她觉得那纹路熟悉,难怪裴祠煦看到设计稿时,眼底会有那样复杂的情绪。

      杜在熙的脸颊倏地烫了起来,比咬了冰糖葫芦还要烫。

      她想起自己昨晚心里冒出的那些小心思,想起自己偷偷喜欢他的悸动,想起自己因为他有“十年的白月光”而黯然神伤,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都乱了节奏。

      原来,他们的缘分,早就开始了。

      原来,她不是莫名其妙地喜欢他,而是,在她忘记的时光里,早就把他放在了心里。

      柳佩莘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脸颊,忍不住笑了:

      “看你这脸红的,当年送纽扣的时候,你可比现在大胆多了,直接堵在篮球场门口,把纽扣塞给他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杜在熙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攥着那枚纽扣,指尖微微颤抖,心里却像是揣了颗糖,甜丝丝的,连带着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可这份甜意,很快又被一丝失落取代。

      就算当年她送过他纽扣又怎么样?他心里的那个人,不是已经住了十年了吗?

      杜在熙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纽扣,眼底的光芒暗了下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老街的另一头,裴祠煦正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的两个身影。

      他的手里,握着一枚和杜在熙一模一样的淡蓝色纽扣,那是当年她送给他的那枚,被他小心地收藏了十年,哪怕经历了那场车祸,也完好无损。

      他看着杜在熙红着脸低头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的光芒,比阳光还要暖。

      他知道,记忆的闸门,已经慢慢打开了。

      他等得起。

      等她想起一切的那天,他会亲口告诉她,那个住在他心里十年的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

      而在离裴祠煦的车不远的地方,赵砚臣的车也停在树荫下。

      他看着手里的资料,上面写着杜在熙的近况,还有那场车祸的详细报告。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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